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75节

　　“陈市长，您讲的这个问题，我深有同感。”

　　“今年以来，公安机关在常态化扫黑除恶工作中，确实发现了一些新的趋势性特征。”

　　“过去那种传统的暴力型黑恶势力已经比较少见了，但一些新型的灰色经济组织正在以更隐蔽、更合法化的方式嵌入到城市经济运行的各个环节中。”

　　“这些组织的共同特点是企业化运作，持有合法的营业执照和行业资质，甚至持有政府部门的委托合同或中标通知书。”

　　“它们的违法行为不是一次性的爆发式犯罪，而是长期的、系统性的、低烈度的。”

　　“每一次单独看都不够立案标准，但累积起来，对一个行业生态和一个区域的基层治理秩序的破坏是持续性的。”

　　陈捷微微颔首。

　　郝建军是个内行。

　　这段话说明他对辖区内的灰色地带并非完全不知情，只是在过去的政治环境和工作优先级安排下，这类问题没有被摆到必须解决的高度上来。

　　现在陈捷亲自定了调子，把它上升到了全市经济大局和政治任务的维度，后续的操作空间和资源配置就完全不同了。

　　陈捷接着道：

　　“建军同志，两天前，我参加了市扫黑办的碰头会，听了各区的汇报，总体情况还可以，但也有一些值得关注的地方。”

　　“有些领域里可能存在长期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市场主体，单笔单案不够标准，但如果以系统性的视角来做整体评估，面貌就不一样了。”

　　“我的想法是，公安机关作为城市安全的压舱石，在当前经济社会转型的关键期，对涉及群众切身利益和市场公平秩序的领域，要保持更加主动的姿态。”

　　“不能被动等案子来了再处理，要主动去识别、研判和预防。”

　　“化债工作和营商环境建设走到今天这一步，社会面的安全稳定和市场秩序的公平公正，是所有改革成果得以巩固的前提条件。”

　　“如果我们在经济领域做了大量的制度建设和资源投入，最后因为某些角落里的灰色势力没有被及时清理，导致市场信心受损，群众安全感下降，那前面的努力就会被大打折扣。”

　　郝建军直起身来，语气沉稳：

　　“陈市长，您说的我完全明白，公安机关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就是要让市场主体感到安全，让人民群众感到安全，让投资者感到安全，让改革政策的执行者也感到安全。”

　　“如果辖区里存在那种长期欺行霸市、垄断某个行业的灰色势力，即便它的每一次单独行为都够不上刑事立案，但群众知道它在那里，群众怕它，不敢跟它竞争，不敢举报它，那么群众的安全感就是被这种存在持续消耗的。”

　　“而这种消耗最终会传导到营商环境和社会信任度上来。”

　　陈捷对郝建军这番表态很满意，嗯了一声。

　　郝建军继续道：

　　“陈市长，我回去之后，会组织公安系统对重点行业领域的灰色经济组织进行一轮系统性摸排研判，尤其是那些单笔单案够不上标准但行为模式呈现系统性特征的市场主体。”

　　“同时在基层派出所层面，进一步强化涉企矛盾纠纷的研判预警机制，特别是涉及城中村改造，工程建设，市场流通这些利益密集型领域。”

　　“公安机关不仅要做事后处置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要做事前预防的第一道预警。”

　　陈捷微微点头：

　　“方向是对的，具体怎么推进，你是内行，我就不多问了，我只强调一点，依法办事是底线。”

　　“每一个案件的侦办，强制措施的适用，都必须经得起法律的检验和时间的检验，不能为了速度牺牲质量，更不能为了结果忽略程序。”

　　“宁可慢一些，也要把每一步做扎实。”

　　郝建军正色道：

　　“请市长放心，公安机关执法办案，证据是灵魂，程序是底线，这个原则不会动摇。”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其他工作，十分钟后，郝建军起身告辞。

　　郝建军离开后，陈捷将办公桌上一份市政府督查室送来的周报翻开，扫了一遍各区各部门重点工作进展情况。

　　其中有一份是省财政厅的来函，是关于九月份全省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工作现场推进会拟在武河市政府召开事宜的商洽函。

　　陈捷将这份函件仔细看了一遍。

　　现场推进会初步安排在九月中旬，为期两天，第一天实地观摩，第二天集中交流。

　　参加范围为全省十三个市州分管副市长和财政局长，以及省直相关部门负责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会前，省财政厅和省审计厅将组成联合工作组，提前一周赴武河，对武河上报的化债数据、试点方案执行情况和资金拨付流程进行实地复核，形成书面验证报告，作为现场推进会的基础性支撑材料。

　　提前一周实地复核，意味着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经验交流会，而是一次省级层面对武河化债工作的正式背书程序。

　　省里在用自己的审计力量对武河的数据进行独立验证，验证通过后再以省政府的名义在全省推广。

　　但如果验证中发现了问题，哪怕是很小的数据差异或程序瑕疵，都可能让推进会推迟甚至取消，武河的化债经验不仅推不出去，反而可能变成反面案例。

　　陈捷拿起笔，在函件空白处批了一行字：

　　“请程远方同志统筹协调，财政局、国资委、审计局、住建局提前做好资料准备，不做任何修饰美化，实事求是，所有底账、合同、银行流水、审计工作底稿全部开放调阅，不设任何限制。”

　　不修饰美化，全部开放，是陈捷对武河化债数据的绝对信心。

　　他不怕查。

　　……

　　程远方在看了陈捷的批示后，在办公室召集了一个不对外的内部协调碰头会。

　　到场的有严思齐、郑维良、钱中冶、孙长河，以及市政府办公厅分管综合协调的副秘书长周鸿运。

　　程远方开门见山：

　　“省财政厅和省审计厅的联合复核组，九月二日进场，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天。”

　　他将手里的文件在桌面上展开：

　　“复核范围也确认了，五个部分。”

　　“第一，汉阳城建发展集团市场化转型试点，完整的方案、评估报告、董事会决议、银行置换协议、人员分流名单和执行情况。”

　　“第二，三批存量应付账款清偿的全部拨付凭证、合同底档、审计确认函和企业签收回执。”

　　“第三，十六宗储备用地规划条件调整的技术评估报告、公示程序记录和公众意见反馈处理情况。”

　　“第四，第二批试点洪山城建投资集团和江夏城市发展集团的方案编制进展和资产分类清单。”

　　“第五，月亮湾片区老旧小区改造工程的资金来源说明、施工进度和工程质量证明。”

　　程远方环视了一圈：

　　“五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涉及大量的原始材料，我的要求很简单，所有材料原件整理归档，分类编号，建立调阅索引，省里的人要看什么，十分钟之内拿出来。”

　　“不准临时做材料，不准补签字，不准回溯性修改，有什么就是什么，缺什么就说明缺的原因。”

　　财政局长严思齐率先表态：

　　“清偿这一块没有问题，三批拨付合计数百笔，每一笔都有完整的合同编号、审计确认函和银行回执，系统里全部留痕，随时可以调取。”

　　国资委主任郑维良也接了一句：

　　“汉阳城建的转型材料已经系统性归档了，从常务会审议到市委常委会通过，每一步的会议纪要、签字文件和评估报告都在，这一块我有信心。”

　　“洪山和江夏的第二批方案还在编制阶段，目前只有初稿和资产分类清单的征求意见稿，还没走正式审批程序。”

　　程远方点头：

　　“第二批正在编制中是客观事实，如实说明进展即可，不需要为了迎检把半成品包装成成品。”

　　钱中冶和孙长河也分别确认了自己分管领域的工作内容。

　　程远方听完，在笔记本上勾了几笔：

　　“总体上没有大问题，但有几个细节需要提前处理。”

　　“严思齐同志，第二批清偿中有十三笔因为企业账户变更导致退汇后重新拨付的记录，时间差在三到七天之间。”

　　“这个情况如果省里翻到银行流水，可能会追问为什么同一笔款项有两次出账记录。”

　　“请你让债务管理处把这十三笔的退汇原因和重新拨付说明逐笔整理成表，附上银行退汇凭证，主动放在材料里，不要等人问了再解释。”

　　严思齐点头记下。

　　“维良同志，汉阳城建的公益性资产评估报告中有一处技术性瑕疵，汉阳大道延长线这条市政道路的重置成本测算，引用的造价指标是2021年版的全省市政工程定额，但评估基准日是2023年5月1日。”

　　“按照国有资产评估准则的要求，评估基准日应当使用与基准日最接近的有效定额版本，2022年版的全省市政工程定额已经在去年十二月修订发布了。”

　　“这不影响最终评估结论，因为2022年版定额比2021年版上调了百分之三左右，实际上用新版本测算出来的重置成本更高，对资产估值是正向的。”

　　“但如果省审计的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会追问为什么不用最新版。”

　　郑维良脸色微变：

　　“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注意到，评估报告是第三方出的，我们审核时没有深入到这一层。”

　　程远方摆了一下手：

　　“不需要改评估报告，报告已经出了，改了反而有问题。”

　　“你让第三方出一份补充说明函，解释引年版定额的原因，同时附上年版定额重新测算的对比数据，证明引用旧版不影响结论甚至偏保守。”

　　“主动披露比被动解释好看得多。”

　　郑维良点头：

　　“我回去后就联系评估机构。”

　　程远方最后总结：

　　“所有准备工作在九月一日之前全部到位，省里的人进场后，我全程陪同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