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6节
他不仅懂政治,懂经济,现在看来,连工程技术都肯下功夫去钻研。
“杜磊同志。”石国安转头对靖州市委书记说道,“你们市里,像陈捷这样既懂宏观决策,又懂微观技术的干部,多吗?”
杜磊实话实说:
“石书记,说实话,凤毛麟角,大部分干部,能把宏观政策吃透就不错了,能像陈捷这样下沉到技术细节的,确实少见。”
石国安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陈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考察继续进行。
从生态公园的规划,到安置房的户型设计,再到资金的监管流程,石国安问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刁钻。
“这笔五千万的贷款,专款专用的流程是怎么走的?”
“如果后续土地出让不顺利,资金链断了怎么办?”
“安置房的分配,怎么保证公平公正?”
每一个问题,都是直击要害的送命题。
但陈捷每一次都能从容应对,对答如流。
一场考察下来,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实情的石国安,也被陈捷的业务能力给折服了。
他发现,无论他问到哪个领域,陈捷都能给出极其专业且务实的回答,这个年轻人,仿佛就是一个行走的百科全书,一个全能的指挥官。
临近中午,考察结束。
一行人站在工地的高处,俯瞰着这片正在重生的土地。
烈日当空,所有人的衬衫都被汗水湿透了,但石国安的兴致却很高。
他摘下安全帽,拿在手里扇了扇风,指着脚下的这片热土,对身边的众人说道:
“同志们,今天这一趟,没白来,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金阳,也看到了一个充满希望的金阳,陈捷同志,你给全省的县委书记们,立了一个标杆,什么叫懂行?什么叫负责?什么叫实干?这就是!”
“金阳的这个模式,我看行。不仅要干,还要大干,快干,省委省政府会持续关注你们,支持你们,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杜磊同志,他解决不了的,找我!”
很显然,石国安这一次,对陈捷产生了真正的认同,而不再只是为了向秦主任有个交代。
这个年轻人,是真能干事啊。
中央把他派下来,还给了他党政一肩挑的权力,以及八千万的专项审批资金,明显不是为了给他们中州省上眼药,而是真冲着解决问题去的。
陈捷心中产生了一些波澜,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宠辱不惊的神色:
“谢谢石书记的鼓励,我们一定不负重托,把金阳的事情办好,让老百姓满意。”
石国安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暗暗感慨。
能力超群,年富力强,又是秦主任亲自关注的种子。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走吧,去吃饭。”石国安大手一挥,“我也饿了,尝尝你们金阳的伙食。”
……
午餐安排在县委机关食堂的小包间里,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主食是金阳特色的手工拉面。
没有酒,也没有推杯换盏的喧嚣。
石国安吃得很快,也很香,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吃,一边还不时询问陈捷关于金阳面食文化的渊源,气氛显得颇为轻松。
饭后,没有午休。
一行人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
陈捷快走两步,来到石国安身侧,微微躬身请示道:
“石书记,按照行程,下午原本计划是先去金阳发展投资集团挂牌的临时办公点看看,郑嘉裕同志带着团队正在那里进行资产打包和评级工作,您看……”
陈捷的意图很明显。
金阳发展投资集团是他这一系列改革中最得意的手笔,也是体现他专业能力最强的板块,他想让省委书记亲眼看看那个充满现代化企业气息、运转高效的融资平台,以此来进一步证明金阳改革的含金量。
然而,石国安却停下了脚步,摆了摆手,目光投向了远处:
“那个投资集团,我就不去了,你是燕大出来的高材生,又在中政研待过,搞顶层设计、玩资本运作,那是你的看家本领,刚才在会上看了你的材料,又听了你的汇报,对于你能搞好这个融资平台,我是信得过的。”
“下午,咱们直接下乡。”
经过一上午的考察调研,石国安已经对陈捷的专业能力很信服了。
搞经济、弄钱,这个人绝对是把好手。
但是,金阳是国家级贫困县,脱贫攻坚才是这里天字第一号的政治任务,这也是一块最难啃的硬骨头,不仅要懂经济,更要懂农村,懂农民,懂这脚下的泥土。
在石国安看来,那些金融模型、资本杠杆,在大城市管用,在资本市场管用,但到了这太行山深处的穷山沟里,未必就能直接变出现成的馒头。
他想看看,陈捷这个天之骄子般的人物,到底懂不懂真正的扶贫,能不能接得住这贫困山区的地气。
陈捷神色平静,从容应对:
“那咱们就直接进山。”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行人迅速登车。
这一次,陪同的人员多了一个,除了省委的几位领导和靖州市委书记杜磊、市长陈育清外,金阳县这边,还多了一个林涛。
林涛现在不仅仅是县府办主任,还兼着县扶贫办主任,代表陈捷联络脱贫攻坚领导小组的各方人员。
车队驶出县城,很快便告别了平坦的柏油路,驶入了通往西北山区的县道。
路况开始变得颠簸,窗外景色也逐渐从城镇变成了荒凉的黄土坡和嶙峋怪石。
车厢内,冷气虽然开得很足,但那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氛却挥之不去。
石国安坐在靠窗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张金阳县的行政区划图,目光在上面游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陈捷坐在他对面,腰杆挺直,神情专注。
林涛坐在后排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省委书记,而且是以扶贫办主任的身份陪同调研,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车行至半途,周围已是崇山峻岭。
道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石国安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地图,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贫瘠的土地,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陈捷同志,我们现在去的是挂山乡吧?”
“是的,石书记。”陈捷回答道,“挂山乡位于县域最西北,平均海拔一千二百米,是全县自然条件最恶劣的乡镇。”
“嗯。”石国安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那我问你,在你看来,金阳县这十八个乡镇里,最穷的,是哪一个?”
这个问题一出,坐在后排的杜磊和陈育清,心头都是突突一跳。
石国安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为了听一个地名,而是想搞突然袭击。
他不想去下级官员安排好的地方去看,而是想直奔那个“没准备”的地方去,以此来查验金阳扶贫工作的真实底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捷身上。
陈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他略微沉吟了片刻,并没有直接报出任何一个乡镇的名字,而是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回答:
“石书记,关于哪里最穷这个问题,我在下乡调研的这段时间里,也一直在思考,但越跑,我越发现,贫困这个东西,它不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没法单纯用人均收入或者GDP来搞个绝对的排名。”
“哦?”石国安眼神中闪过一丝兴趣,“不搞排名?那搞什么?平均主义?”
“不是平均主义。”陈捷摇了摇头,“我认为,金阳没有最穷的乡镇,只有在不同维度上‘更穷’的乡镇,贫困的原因不同,表现形式不同,治理的难度也就不同。”
“比如环境死锁型的贫困,代表就是我们现在去的挂山乡,这里的穷,是穷在‘地’上,山高路远,土地贫瘠,生存环境恶劣,属于一方水土养不活一方人。”
“老百姓不是不勤劳,而是无论怎么勤劳,种地不出粮,养殖运不出山,这种穷,是硬伤,也是最直观的穷,对于这类贫困,我们的策略是易地搬迁和生态补偿,把人挪出来,把山还给自然。”
石国安的眼神微微一动,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
陈捷继续道:
“还有就是资源错配型贫困,比如位于县城南部的红土乡,那里地势相对平坦,光照充足,其实是有资源的。”
“但为什么穷?穷在‘路’和‘水’上,基础设施欠账太多,守着好地种不出高产作物,种出来了也因为物流成本太高卖不上价。”
“这种穷,是穷在发展要素的缺失,对于这类乡镇,我们的策略是基础设施攻坚,修路、引水,打通毛细血管,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
“最后就是最隐蔽,也最难治理的一类。”陈捷的声音低了几分,“我称之为结构性空心化贫困,比如靠近县城的几个乡镇,按理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它们不该穷。”
“但实际上,那里的贫困发生率并不低,为什么?因为青壮年劳动力全部外流,村里剩下的全是留守老人和儿童,社会结构彻底空心化,土地撂荒,产业无人问津。”
“这种穷,是穷在‘人’上,是社会机能的衰退,对于这类乡镇,给钱给物都没用,必须搞产业回引,搞能人返乡,重塑基层组织的造血功能。”
陈捷一口气说完,目光清澈地看着石国安:
“所以,石书记,如果您问我哪里最穷,从生存难度上讲,挂山乡确实是第一,但从发展潜力被束缚的程度讲,红土乡可能更让人痛心,而从社会治理的难度讲,那些空心村才是最大的隐患。”
“我今天带您去挂山乡,不是因为它是一个样板,而是因为它代表了金阳县脱贫攻坚战中,最需要通过物理位移来解决的那一类硬骨头,让您看看我们在绝壁上是怎么修路的,在石头缝里是怎么求生存的。”
车厢内,一片寂静。
杜磊和陈育清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回答,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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