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3节
随着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石国安背着手,目光在电梯轿厢内那张贴着的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宣传标语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吧?”
“报告石书记,这栋楼主体建成于九十年代末,后来在2008年进行过一次外立面改造和内部装修。”陈捷回答没有丝毫迟滞,“不过,装修风格……受限于时代审美和某些主官的个人喜好,有些地方,现在看来,确实有些超前了。”
他用了“超前”这个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站在后排的靖州市委书记杜磊和市长陈育清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陈捷指的是什么。
“叮——”
电梯在七楼停稳,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通常办公楼那种严肃、冷硬的水磨石或瓷砖地面,而是厚实、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的高档羊毛地毯。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装裱精美的仿古字画,顶部的灯光也不是普通的日光灯管,而是色调柔和的嵌入式筒灯,营造出一种静谧而奢华的氛围。
这种氛围,不像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行政办公场所,倒更像是一家星级酒店的行政楼层。
石国安迈步走出电梯,脚下的触感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沿着走廊缓缓前行。
省委秘书长紧随其后,目光扫视着四周,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随时准备记录。
走廊尽头,便是县委一号会议室。
但在通往会议室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扇格外厚重、雕花繁复的双开红木大门,紧紧关闭着。
大门上,贴着两张交叉的白色封条,封条上盖着金阳县纪委的鲜红印章,落款日期是一个月前。
而在大门一侧的墙上,原本应该挂着书记办公室牌子的地方,此刻却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黑底白字的亚克力牌匾。
上面写着六个醒目的大字——【警示教育现场】。
石国安的脚步,在那扇门前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块牌匾,又看了看那刺眼的封条,转过身,目光投向陈捷,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这是?”
陈捷上前一步,站在石国安身侧,神色平静地介绍道:
“石书记,这是原县委书记郑钦的办公室,郑钦同志被组织审查后,这间办公室就一直空置着,我到任后,来看过一次,觉得里面的陈设和布局,很有教育意义,所以,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我们没有对这间办公室进行腾退或重新分配,而是将其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作为全县党员干部的反面教材参观室。”
“反面教材?”石国安咀嚼着这四个字,眉毛微微一挑,“怎么个反面法?打开看看。”
“是。”
陈捷对身后的王海点了点头。
王海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撕开封条,掏出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一股混合着陈旧檀香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石国安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省市领导们也鱼贯而入。
虽然早就听说过前任金阳县委书记生活奢靡,但当亲眼看到这间办公室的内部景象时,在场的不少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宽敞,太宽敞了。
目测足有将近百多平米的空间,被巧妙地划分成了办公区、会客区和休闲区。
办公区正中央,是一张硕大无比的红木老板桌,桌后是一排顶天立地的博古架,虽然架子上的古玩玉器已经被纪委收缴,但仅从那架子的材质和做工,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会客区摆放着一整套真皮沙发,中间的茶几是一整块巨大的树根雕刻而成,造型夸张,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审美。
更让人咋舌的是,在办公室的内侧,还有一扇隐蔽的暗门。
陈捷走过去,推开暗门。
里面竟然是一个装修豪华的休息室,带独立卫生间、淋浴房,甚至还有一张双人大床和按摩椅。
这哪里是办公室?
分明就是供人享乐的行宫!
石国安站在那张巨大的老板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上那层厚厚的玻璃板,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环视四周,看着这满屋子的奢华,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一个贫困县的县委书记,坐拥百平米的豪宅办公,睡着席梦思,还要按摩椅?窗外,是连路都修不起的贫困村,是住在危房里的老百姓,窗内,却是锦衣玉食,极尽奢华,这种严重的脱离群众,郑钦不倒,天理难容!”
在场的干部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育清也是面色凝重。
作为上级领导,金阳出现这样的问题,他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石国安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捷身上:
“陈捷同志,你把这里封存起来,作为警示教育基地,这个做法很好,我们有些干部,坐久了这种办公室,骨头就软了,心也就野了,让他们来看看,来闻闻这屋子里残留的腐败味道,比开十次会都管用。”
陈捷微微躬身:
“石书记过奖了。我只是觉得,这间屋子就像是一面镜子,时刻提醒着我们,权力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享受的,一旦把公权当成了私产,这里,就是终点。”
石国安点了点头,对陈捷的回答很满意。
他刚准备走出这间让人压抑的奢华办公室,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陈捷问道:
“对了,陈捷同志,你现在在哪里办公?”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捷身上。
按照官场惯例,一把手的办公室通常都在顶层,视野开阔,象征着掌控全局,这栋楼一共七层,郑钦的办公室在七楼,那陈捷理应也在七楼找一间。
陈捷神色坦然:
“报告石书记,我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的那一间。”
“三楼?”石国安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这栋楼的主体办公区应该都在高层吧?怎么跑到三楼去了?而且,据我所知,三楼一般是科室和办事机构。”
陈捷道:
“石书记,您有所不知,我刚来的时候,也以为是要在七楼安排一间办公室,可这栋楼当初设计的时候好大喜功,六楼七楼的办公室,哪怕是副职的,最小也有30多平米,全部超标。”
“只有三楼东头那间,原本是信访局留下的旧办公室,面积只有16平米,只有那间合规,所以我就在那里办公。”
陈捷的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了短暂沉默。
“只有一间合规……”石国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若有所思,“触目惊心啊。”
众人都不敢回这句话。
……
一行人离开那间充满讽刺意味的豪华办公室,沿着走廊,走进了几米之外的县委一号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门早已敞开,里面的布置庄重而简洁。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桌面上按照标准的会议规格,摆放着席卡、茶杯、铅笔和一份装订整齐的汇报材料。
没有鲜花,没有水果,甚至连常见的瓶装矿泉水都没有,只有白瓷茶杯里泡好的热茶,冒着袅袅热气。
这种极简会风,再次让石国安暗暗点头。
座次安排也是严格按照体制内的规矩来的。
石国安作为省委书记,自然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长条桌正中央的主持位上。
在他的左手边,是省委秘书长,右手边,是靖州市委书记杜磊。
再往两侧延伸,分别是金融和扶贫办主任、靖州市长陈育清,以及金阳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
陈捷作为东道主,又是金阳的一把手,坐在了市长陈育清下首。
而在他下首,则是金阳县委副书记张强、常务副县长张大伟等常委班子成员。
待众人落座,会议室的大门缓缓关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国安身上,等待着这位封疆大吏的开场白。
石国安并没有急着说话,他先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坐在对面的金阳县委班子成员。
张强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同志们。”石国安终于开口了,“今天,我不请自来,搞了个突然袭击,可能打乱了大家的工作节奏,在这里,我先跟同志们说声抱歉。”
话虽客气,但在场谁敢真当真?
“石书记言重了,您能来金阳,是对我们最大的关心和支持。”陈捷适时地接了一句,态度恭敬而得体。
石国安摆了摆手:
“客套话就不说了,我这次来,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实地看一看,听一听。”
“金阳县,是全省有名的贫困县,也是前段时间全省关注的焦点,郑钦案发后,金阳的政治生态遭到了严重破坏,经济发展停滞不前,老百姓怨声载道,省委对金阳的情况,是揪心的,也是焦虑的。”
说到这里,石国安语气加重了几分:
“陈捷同志上任这几个月,省委收到了一些反映,也看到了一些变化,有人说他在搞休克疗法,有人说他在瞎折腾,也有人说他在动真格,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印证一下,金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几个月,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这副摊子,有没有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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