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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29节

  资金在母子公司之间、子公司之间反复流转,对外看起来只是一笔笔正常的内部借款和往来款项,但如果把所有的资金流画成一张图,就发现有些钱绕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了原点。

  这种循环,在很多情况下只是财务技术操作,是为了满足银行对账户余额和现金流量的特定要求。

  但在某些情况下,它的用途就没那么干净。

  秦立伟在进驻第九天的时候,发现了第一个异常。

  一笔2019年12月发生的内部资金划转,金额为两亿三千万元。

  这笔钱从母公司的基本账户划出,经过一家子公司的过渡账户,最终转入了一家名为武河正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外部企业。

  武河正达建材,是一家登记在洪山区的私营企业。

  秦立伟在企业征信系统里查了一下正达建材的股权结构。

  法定代表人叫赵志明,持股百分之九十。

  另外百分之十的股权持有者是一个叫陈秀兰的自然人。

  陈秀兰这个名字,在经开区城建投的内部人员名单里没有出现过。

  但秦立伟多看了两眼。

  他不知道陈秀兰是谁,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记下这个名字。

  秦立伟将这笔交易标红,归入待进一步核查清单中,然后继续翻阅下一页凭证。

  ……

  二月底。

  陈捷在一个周五的下午,主持召开了化债工作领导小组的第二次会议。

  会议的核心内容是听取穿透式清查的阶段性汇报。

  严思齐代表财政局做了十五分钟的汇报,将十二家城投平台的存量债务基本面做了一次全景式的梳理。

  截至2022年底,全市城投平台有息负债总额4872亿元,其中银行贷款占比47%,债券融资占比31%,非标融资占比22%。

  加权平均融资成本5.83%,高于全国城投平均水平约40个基点。

  一年内到期的债务规模为987亿元,占总量的20.3%。

  其中2024年到期量为1153亿元,2025年到期量为1421亿元。

  两年合计2574亿元的到期压力,这个数字和陈捷此前的估算基本一致。

  严思齐汇报完数据后,加了一段定性判断:

  “从总量上看,武河城投的债务率处于副省级城市的中等偏上水平,不是最危险的,但也不容乐观。”

  “从结构上看,最大的风险点有两个,一是非标融资占比偏高,非标的利率通常比银行贷款高出两到三个百分点,而且期限短、展期难度大。”

  “二是2024年下半年到2025年的集中到期量过大,如果不提前做好置换和展期安排,流动性压力会非常突出。”

  陈捷听完后,问了一个问题:

  “非标融资的前三大持有人是谁?”

  严思齐翻了一下材料:

  “排名第一的是华中信托,持有非标规模约一百八十亿,第二是长江资产管理公司,约一百三十亿,第三是汉正融资租赁公司,约九十五亿。”

  “华中信托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北汉省属国有资本运营集团,百分之五十一控股。”

  陈捷点了一下头,将目光转向市国资委主任郑维良:

  “维良同志,十二家城投平台的资产端情况,你做一个简要说明。”

  郑维良翻开自己带来的材料:

  “截至2022年底,十二家城投平台合并报表的总资产为9247亿元,其中实质性经营资产约占百分之三十八,公益性资产占百分之四十二,待处置或闲置资产占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的闲置资产,对应的金额是多少?”陈捷问。

  “约1849亿元。”

  陈捷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

  一千八百四十九亿的闲置资产,包括未开发的储备用地、建成但未投入使用的厂房、经营不善的商业物业、以及一些历史遗留的烂尾项目。

  这些东西趴在账面上,不产生收益,不创造现金流,但占用了大量的负债资金。

  你借了五千亿的债来形成九千亿的资产,但其中两千亿的资产是沉睡的。

  它们不工作,但负债端的利息每天都在计时。

  这就是问题核心。

  化债的第一步不是去找银行谈展期、谈降息,而是让沉睡的资产醒过来。

  一块闲置的土地如果能重新产生价值,那它对应的那部分负债就不再是单纯的负担,而是有支撑的、健康的、可持续的。

  但让资产醒过来的前提,是先搞清楚每一块资产为什么沉睡了。

  是因为市场条件变了?

  还是因为规划用途不匹配?

  还是因为某些人为因素让它动不了?

  这就是穿透式清查的真正目的。

  不仅仅是摸清负债的家底,更是要摸清资产的底色。

  会议最后,陈捷做了简短部署:

  “清查工作继续推进,经开区城建投的现场审计不设截止时间,查到底为止。”

  “财政局和国资委联合牵头,对一千八百四十九亿的闲置资产进行逐项分类,按照可盘活,需处置,须核销三个类别建立清单。”

  “一个月内出第一版清单。”

  他合上笔记本:

  “散会。”

  ……

  三月上旬。

  审计工作组在经开区城建投的驻场审计进入了第四周。

  秦立伟的团队已经完成了2012年至2018年贷款台账的全面核对,正在推进2019年至2022年的部分。

  标红的异常条目,从最初的那一笔两亿三千万,增加到了十七笔。

  金额从几千万到几个亿不等。

  这十七笔交易资金流向的终端,都是经开区城建投体系之外的私营企业。

  而这些私营企业之间,通过股权、法人或注册地址的关联分析,可以被归入三个松散的集群。

  但秦立伟没有急于下结论。

  十七笔交易的表面合规性都没有明显问题,每一笔都有合同、有审批、有对应的项目名称和资金用途说明。

  但把这些合同放在一起看的时候,某些共性就浮了出来。

  比如这些合同的签约时间高度集中在每年的十一月和十二月。

  年底集中签约,通常意味着在为全年的某些财务指标做最后的调节。

  合同对应的项目工期都标注为十二个月,但没有一个项目在十二个月内完成了验收。

  所有项目都延期了,延期后的追加投资又产生了新的资金流出。

  还有这些私营企业的注册资本都不高,大多在一千万到三千万之间,但它们承接的项目体量动辄上亿。

  一家注册资本两千万的公司,承接一个三亿元的工程项目。

  这种资质与体量的严重不匹配,在正常的市场环境下几乎不可能通过风控审查。

  除非风控审查本身就是一个走过场的程序。

  秦立伟将这些发现整理成一份内部工作底稿,标注为审计线索,待验证。

  按照审计工作的规范流程,工作底稿需要在形成审计报告初稿之后,才逐级上报。

  目前的阶段只是收集和整理证据,还远没有到下结论的时候。

  但秦立伟心里清楚,这些线索如果继续深挖下去,它们指向的东西会远远超出一个普通的审计项目的范畴。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有没有权限去碰那些更深更高的东西。

  但他知道自己的职责就是把看到的如实记录下来,报给局长,然后远离神仙打架的战场。

  ……

  三月八日,晚上八点。

  陈捷在办公室完成了当天最后一份文件的审阅后,将笔搁在桌面上,身体靠回椅背。

  桌上是他每天晚上翻阅的城投审计回传材料。

  秦立伟的工作组虽然还没有正式出具任何报告,但穿透式清查中各平台报送的原始数据,陈捷已经通过财政局的渠道全部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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