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26节
市场供应充足,物价平稳。
12345市民服务热线在七天假期内共受理来电一万两千余件,涉及噪音扰民、停车纠纷、供暖不达标等日常民生问题,七日办结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九。
这些数字枯燥,但它们是一座千万级人口城市正常运转的底层心跳。
只有在不出事的时候,才能体会到不出事的珍贵。
陈捷在假期里除了走访和陪家人之外,利用碎片时间完成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将赵德馨教授推荐的三份课题报告通读了一遍,并在关键数据和结论旁做了详细批注。
这些报告从学术角度论证了中部地区城投债务的形成机理和化解路径,其中关于“存量资产再定价”的章节,与方卫国关于经开区西区那块地的提示形成了呼应。
第二件是让秘书林一舟从市档案馆调阅了一批2002年至2012年间经开区管委会的会议纪要和项目审批文档。
这批档案的调阅不走公文流程,不以市长办公室的名义。
林一舟只是去了档案馆的查阅窗口,按照规定填写了查阅申请表,理由栏写的是“工作参考”。
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没有多问。
查阅公开的政府文档是每一个机关工作人员的正常权利,不需要审批,也不需要说明具体用途。
林一舟把扫描件拷在一个加密U盘里,当天下午交到了陈捷手上。
陈捷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书房里逐页翻阅。
这些发黄的会议纪要和审批文件,像是一部被尘封的城市考古记录。
每一份纪要的字里行间,都记载着当年决策者的考量、争论和最终拍板。
有些纪要的措辞非常谨慎,能看出来当年的参会者在特定议题上的分歧和妥协。
有些纪要则简短得近乎潦草,一个涉及数亿元投资的重大项目,纪要上只有三行字:
“经研究,同意XX方案,请相关部门按程序办理。”
几个亿,三行字就决定了。
程序完美,过程留白。
这种留白,在当年的行政文化中是常态,会上讨论了什么、谁提了反对意见、反对意见为什么被否决,这些信息大多没有被写进纪要。
纪要只记录结论,不记录争论。
这意味着,如果将来需要追溯某个决策的形成过程,能够还原的信息极其有限。
除非去找当年在场的人。
而当年在场的人,有的已经去世,有的在体制的某个角落安静地等待退休。
还有的,如方卫国所说,可能经不起看。
陈捷将档案看完之后,写下了一句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第158章 陈诺的天赋(14960)
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正月初七。
武河的气温依然在零度上下徘徊,但市政府大楼四楼走廊里的暖气烧得很足。
上午八点,陈捷准时出现在市长办公室。
林一舟已经将假期积压的公文按照优先级排列好,厚厚一摞放在办公桌左侧。
最上面一份是市应急管理局报送的春节期间全市安全生产综合报告,结论是平稳有序,零重大事故。
陈捷翻完这份报告后,将它放到右侧已阅区,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了自己春节期间手写的笔记本。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涉及十二个城投平台的名称、注册资本、主要业务范围和近三年的财务摘要数据。
这些数据来自公开的企业年报和他在节前让财政局启动的穿透式清查的第一批回传材料。
八点十五分,陈捷拨通了市财政局局长严思齐的办公室电话:
“思齐同志,穿透式清查的工作进展怎么样了?假期前我要求各平台在正月十五之前报送完毕,时间还够不够?”
严思齐顿了一下:
“市长,大部分平台的配合度还可以,十二家里面有八家已经报了第一批材料,但有三家的进度比较慢。”
“哪三家?”
“经开区城建投资集团、东湖新城开发公司、还有长江产业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陈捷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道:
“十五号之前必须报齐,报不齐的,约谈平台负责人。”
“是。”
……
正月初八到正月十四,陈捷的日程表被经济工作和化债准备两条线切割得满满当当。
白天的时间几乎全部用于处理节后复工的常规事务。
全市重点项目的开复工情况调度,一季度经济运行的前瞻性部署,春节后农民工返城的交通保障和用工对接,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过问或签批。
但每天晚上七点以后,他会在办公室,关上门,独自面对那些从各平台陆续报送上来的财务数据。
他看的也不是什么汇总摘要。
汇总摘要是财政局的业务处室整理出来的,数据经过了脱敏和归并处理,便于领导快速了解全貌。
但陈捷要的是原始明细。
每一笔有息负债的合同编号,签约日期,利率,期限,担保方式,资金用途,是否展期过,展期了几次,对应的底层资产是什么,资产当前的运营状态如何。
这些信息散落在几十份Excel表格和PDF扫描件中,数据量巨大,口径混乱,格式不统一。
陈捷自己一页页翻,一行行看,用红笔在A4纸上画出每一笔债务的关键参数,然后手动在笔记本上重新归类排列。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极其消耗精力,但也极其必要。
只有亲手触摸过每一行数字,才能从那些干巴巴的表格里闻出味道来。
哪些数字是干净的,哪些数字背后有故事,哪些借新还旧的链条已经循环了五轮以上却始终没有被任何一次审计指出问题。
这一点,暂时没人能代替他做到。
……
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一天的下午三点,穿透式清查的材料报送截止。
十二家城投平台中,十一家完成了报送,唯一没有按时报送的是经开区城建投资集团。
该集团报送了一份材料,但材料中有六十三笔大额贷款的底层资产信息栏填写的是详见附件,而附件的文件夹里是空的。
换句话说,它交了作业,但作业里最关键的部分是空白。
这是一种配合姿态,配合百分之九十,留了百分之十。
而这百分之十恰恰是最核心的信息。
严思齐在当天傍晚将这个情况电话报告了陈捷。
陈捷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话:
“把这个情况报给程远方同志,请他明天约经开区城建投的负责人谈话。”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同时请审计局派一个工作组,从明天开始进驻经开区城建投,对其十八大以来的全部融资台账进行现场审计。”
严思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约谈是提醒,审计是施压。
两个动作同时启动,是在告诉对方,你有一次自己把事情交代清楚的机会,如果你不用,那就由我来查。
“明白了,市长,我马上安排。”
……
正月十六,上午九点半。
常务副市长程远方的办公室里,经开区城建投资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骆文彬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
程远方翻开面前的材料,语气平和:
“文彬同志,穿透式清查是市政府统一部署的工作,十二家平台,十一家按时完整报送了,就你们经开区城建投的材料有缺有失。”
“我看了一下,缺的主要是六十三笔大额贷款的底层资产信息,这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是贷款对应的项目是什么、资产在哪里、现在什么状态。”
“你们集团的财务部门不可能不掌握这些信息,为什么没有报?”
骆文彬放下茶杯:
“程市长,这个事我解释一下,不是我们不想报,是这六十三笔里面,有一部分涉及到早年间和省属国企的联合投资项目。”
“那些项目的资产归属至今还有争议,没有最终的法律确认。”
“我们如果单方面在材料里披露这些资产的状态,可能会影响正在进行中的产权纠纷诉讼,法务部门建议我们暂缓披露,等诉讼结果出来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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