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00节

　　还有些人，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

　　九月一日上午，市纪委监委办公楼的来访接待室，迎来了一位客人。

　　来人是市城建局市政工程处的一名副处长，姓孙，四十二岁，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浅色衬衫，眼窝深陷，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带来了一份手写的材料，足足十二页，详细交代了自己在过去三年中经手的几笔工程款项中存在的违规操作，以及他所知道的上级领导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这是主动投案。

　　在巡视高压下，一些自知屁股不干净的中下层干部，开始计算政治账。

　　如果继续扛着，一旦被查出来，就是对抗组织审查，罪加一等，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至少还有一线回旋的余地。

　　孙副处长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他之后的四十八小时内，市纪委监委的接待室又陆续迎来了三名主动说明情况的干部，分别来自市住建局、市市场监管局和江岸区城管执法局。

　　这条信息，在当天下午就被市纪委书记周建平汇报给了沈非群。

　　沈非群只说了一句话：

　　“来了就好好谈，实事求是，不扩大，也不缩小。”

　　巡视的威力，不在于它查了多少案、抓了多少人，而在于它打开了一道闸门，让那些在常态下被各种利益关系和人情世故牢牢封堵的信息，有了一个合法的、安全的出口。

　　当这道闸道门一旦打开，水流就不可能再被堵回去。

　　……

　　九月三日，下午两点。

　　省纪委监委的三辆深色轿车静静地驶入了武河市政府大院，车上下来六个人，其中两人出示了省纪委监委的工作证件，被市政府办公厅的值班人员引导上了四楼。

　　刘卫城当时正在办公室里批阅一份关于轨道交通九号线征地拆迁的报告。

　　敲门声响起时，他的笔尖正停在报告的第七页。

　　“刘市长，省纪委监委的同志找您。”秘书的声音传来，带着颤抖。

　　刘卫城搁下笔，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只批了一半的报告，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

　　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从审计风暴到中纪委专案组的外围调查，再到中央巡视组的公开进驻，他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结局都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刘卫城看到他们的那一刻，主动把手机、钥匙和钱包整齐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坐了五年的办公室，然后转身，跟着那两个人走了出去。

　　……

　　刘卫城被留置的消息还没消化完，三天后，另一枚重磅炸弹接踵而至。

　　九月六日上午九点整，分管公安政法的副市长王兆辉，向市委组织部正式递交了提前退休的申请。

　　申请的理由是“因个人身体原因，难以继续胜任繁重的工作，恳请组织批准”。

　　王兆辉的这个举动，在许多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今年五十六岁，距离退休年龄还有四年，在海峰调离后，他曾一度被视为常务副市长的最有力竞争者。

　　但陈捷的空降，彻底击碎了他仕途最后的希望。

　　而刘卫城的落马，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与其在风暴中被动地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结局，不如主动选择一个体面的退场。

　　半个月之内，武河市政府班子里一下子少了两位副市长。

　　六位副市长的编制，现在只剩下了四位，陈捷、李文远、张博、孙倩。

　　而这四位中，陈捷本身就是党委系统兼任的，李文远分管的教科文卫体与核心经济板块关联不大，张博长期不温不火存在感极低，孙倩分管的农业水利更是边缘。

　　刘卫城留下的城建、交通、城管三个大摊子，和王兆辉留下的公安政法、信访维稳两个敏感板块，谁来接？

　　但两个副市长的空缺，在巡视期间，不可能走正式的任免和调任程序。

　　巡视期间原则上冻结常规人事安排，这是不成文但被严格遵守的政治惯例，任何在巡视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人事操作，都会被高度审视甚至被解读为突击调整。

　　所以，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从现有的市政府班子和市直部门负责人中，找两个合适的人选，暂时代行两位离任副市长的职责，等巡视结束后，再走正式的任命程序。

　　刘卫城分管的城建、交通、城管三个板块，体量最大、利益链条最复杂，也是此次审计和纪检风暴的重灾区。

　　接这个摊子的人，必须政治上绝对可靠，经得起任何形式的审查，有足够的行政管理能力，能在过渡期内维持这三个系统的基本运转。

　　王兆辉分管的公安政法和信访维稳，敏感度极高。

　　特别是在当前反腐高压和巡视叠加的特殊时期，社会面的稳定压力比平时更大，接这个摊子的人，必须有政法系统的工作背景，懂公安、懂维稳、懂突发事件的处置。

　　综合考虑下，武河市委召开了一场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九月八日，下午三点。

　　武河市委一号常委会议室。

　　今天的常委会只有一个议题：研究市政府领导班子临时分工调整方案。

　　方国平请了病假，没有出席。

　　病假条是上午十点由市政府办公厅送到市委办公厅的，附了一张武河市中心医院的诊断证明，写的是高血压伴阵发性头痛，建议休息三到五天。

　　诊断证明是真的还是假的，没人追究。

　　在当下这个局势里，方国平选择以病假的方式暂时退出决策现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默契的方便，他不在场，很多话说起来更方便，很多决定做起来也更顺畅。

　　沈非群坐在主位，环视了一圈到场的常委，开口道：

　　“同志们，召开这次常委会，是研究一个紧迫的组织问题。”

　　“大家都知道，刘卫城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被省纪委监委采取留置措施，王兆辉同志因身体原因，向市委提出了辞去副市长职务的申请，市委已同意其辞职请求，后续将按程序提请市人大常委会审议。”

　　“他们相继离开工作岗位后，原来分管的城建、交通、城管、公安、政法、信访等领域的工作，目前处于无人分管的状态，虽然各部门的日常运转暂时没有出现大的问题，但这种真空状态不能持续太久。”

　　“今天，就是要研究临时分工调整的方案，确保政府工作不断档、不脱节。”

　　他将目光转向陈捷：

　　“陈捷同志同志，你对市政府班子的运转情况最了解，请你先介绍一下初步设想。”

　　陈捷微微颔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沈书记，各位常委同志，关于临时分工调整，有一个基本前提需要先明确。”

　　“当前中央巡视组正在北汉开展工作，按照惯例，巡视期间原则上不进行常规的人事任免，副市长的正式任命程序需要经省委常委会研究。”

　　“因此，我们今天研究的不是新的人事任命，而是在现有干部队伍中进行临时性的工作分工调整，以确保政府系统的正常运转。”

　　“这是权宜之计，不是长远安排。”

　　陈捷先把边界划清楚。

　　这个前提极为重要，是在告诉外界，我们不是在借机搞人事布局，而是在解决一个紧迫的工作衔接问题。

　　“基于这个前提，我的建议是两条线分别安排。”

　　“第一条线，刘卫城原来分管的城建、交通运输和城市管理三个领域。”

　　“这三个板块体量大、关联度高，需要一个对政府运转流程非常熟悉、协调能力强的同志来暂时统筹。”

　　“我建议由市政府秘书长赵鸣同志临时负责。”

　　陈捷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理由有三点，赵鸣同志在市政府办公厅系统工作近二十年，对政府各部门的职能、流程和人员配置了如指掌，上手最快，磨合成本最低。”

　　“其次，秘书长本身就承担着政府系统的综合协调职能，和城建、交通等部门的日常联系最为密切。”

　　“第三，赵鸣同志此前没有在城建系统任职的经历，不存在利益回避的问题。”

　　纪委书记周建平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三点说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城建系统刚刚暴雷，接任者必须干干净净。

　　“第二条线，王兆辉同志原来分管的公安、政法和信访维稳。”陈捷继续道，“这个板块专业性强，敏感度高，特别是在当前反腐和巡视叠加的特殊时期，社会面的稳定工作面临的压力比平时更大。”

　　“我建议由市公安局局长郝建军同志临时负责。”

　　“郝建军同志本身就是公安系统出身，对武河的治安状况和社会面管控有丰富的实战经验，由他来暂时代行分管公安政法的副市长职责，在业务衔接上是最顺畅的，也有利于在过渡期内保持政法系统的稳定。”

　　陈捷说完，合上了笔记本，看向沈非群：

　　“以上是我的初步建议，请沈书记和各位常委审议。”

　　沈非群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按照惯例将讨论的机会交给其他常委。

　　政法委书记钟卫国第一个开口。

　　这个安排直接涉及他分管的政法领域，他必须发表意见：

　　“陈捷同志的方案，我赞同。”

　　“郝建军同志在这次疫情防控和后续的反腐配合中，表现出了很强的政治素养和业务能力，公安工作是政法工作的核心环节，由公安局局长来暂时负责副市长分管的政法板块，在条线上是通的，在实际操作中也最容易实现无缝衔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当然，郝建军同志在暂时负责副市长职责期间，公安局的日常工作，可以由常务副局长代为主持，两条线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