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13节
公开传阅的会议记录意味着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断章取义、被传播、被追究。
所以大多数人在正式会议上只说正确的废话,真话留到私下说。
陈捷把会议记录的公开传阅取消了,等于告诉在座的每一个人,你可以说真话。
贺明德第一个接过话头:
“陈校长,那我先说说问题。”
“第一个是编制,全校六个教研部,核定编制七十二人,实际在岗六十一人,缺编十一人。这十一个空缺,有的是退休后没有及时补充,有的是调走后编制被冻结。”
“缺编导致现有教师的教学负荷偏高,没有时间搞科研、搞教学创新。”
“第二个是评价导向,目前教师考核的核心指标是授课时数和学员评教满意度。”
“这两个指标的问题在于,授课时数鼓励的是多上课而不是上好课,评教满意度容易导致教师迎合学员而不是引导学员。”
“一个不敢给学员出难题、不敢在课堂上制造认知冲突的老师,满意度一定比一个敢于挑战学员固有思维的老师高。但前者的培训效果几乎为零。”
陈捷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贺明德说完后,分管教学的副校长韩平接上了话。
韩平五十三岁,在党校的资历仅次于贺明德,性格偏沉稳,说话节奏很慢。
“贺校长提的两个问题我完全同意,在此基础上我补充一点,课程体系的更新机制。”
“目前全校的课程设置方案,是三年前经过一次大修订后确定的,修订当时参照的是省委党校的课程框架,加上我们自己的一些调整。”
“但三年过去了,形势变化很大,特别是这次疫情,暴露出了很多过去课程体系中完全没有覆盖到的领域。”
“比如应急管理、公共危机传播、大数据在基层治理中的应用……这些内容在现有课程体系中几乎是空白。”
“但要新开一门课,流程很长,从教研部提出申报到教务处评审到校委会通过到排入教学计划,最快也要半年,等课开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韩平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梁正清在对面座位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在内部提过不止一次,每次都因为程序需要而被搁置。
今天韩平在新校长面前旧话重提,等于在帮他背书。
郭振华从经济学教研部的角度提了一个问题:
“陈校长,我想说一个事情。”
“两年前,经济学教研部曾经试验过一种新的教学模式,叫双师课堂。”
“就是在理论课之外,每期培训班安排两到三次由企业家或基层一线干部来做实务分享的课程,理论教师和实务嘉宾同台,先由嘉宾讲案例,再由教师做理论提升。”
“第一期试下来效果非常好,学员评价是所有课程中最高的,但第二期就停了。”
“原因是外聘嘉宾的课酬标准在党校现有的财务制度下无法解决。”
“按规定,外聘教师的课酬上限是每节课三百元,这个标准在市场上根本请不到有分量的企业家和一线干部。”
“有人愿意免费来讲,但免费意味着没有约束力,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教学计划无法保障,后来这个事就不了了之了。”
陈捷的笔尖在本子上划过,记下了双师课堂和课酬标准两个关键词。
孙泽安从理论教学的角度补充了一条:
“如果让我说一个最希望改变的事情,就是打破教研部之间的壁垒。”
“现在六个教研部各管各的课,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叉。”
“但实际上,干部在工作中面对的问题从来不是按学科划分的,一个基层干部可能同时需要懂经济、懂法律、懂党建、懂管理。”
“可我们的课程设置是按学科切分的,学员在A教研部学完经济理论,去B教研部学法律,两门课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如果能做一些跨教研部的综合性课程模块,效果可能会好很多。”
梁正清最后发言,他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去:
“我就说一条,师资队伍的结构性问题。”
“全校六十一名在岗教师,从学术背景看,博士占比67%,这个数字放在全省市级党校里是很高的。”
“但从实践经历看,有基层工作经验的教师占比不到15%。”
“大部分老师是从高校直接调入或者从研究生毕业后直接入职的,他们的知识来源于书本和论文,不是来源于实践。”
“你让一个从来没有在社区蹲过一天的老师去给社区书记讲基层治理,这不是在教人,是在念经。”
梁正清的话虽然尖锐,但在座没有人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陈捷在本子上记完最后一条,把笔放下,抬头看了一圈:
“谢谢各位,今天说的这些,每一条都很有价值。”
“我来之前有一些初步的想法,走访了一周之后想法更丰富了一些,今天听完大家的意见,又有了新的思考。”
“我会把这些信息消化整合,形成一个初步的工作思路框架。”
“等框架成型了,我会再召集一次校委会,讨论具体方案。”
“在框架出来之前,有几件事可以先动起来。”
陈捷看向贺明德:
“贺校长,编制的问题,请你把缺编十一人的具体情况整理一份材料给我,包括每个空缺编制的岗位类型、空缺原因和补充难度。”
“这个问题我来和组织部林部长沟通,”
贺明德微微颔首:
“好。”
陈捷又看向韩平:
“韩平同志,课程更新的流程问题,你把现有的审批流程拉一张清单出来,标注每个环节的平均耗时和制度依据,我看看哪些环节可以在不违反上级规定的前提下做优化。”
韩平点了一下头。
最后,陈捷对全场说了一段话:
“另外还有一件事。”
“疫情期间武河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是成功的经验,有些是沉痛的教训,这些东西如果不及时收集整理,随着时间推移就会散佚。”
“我想请各教研部发动教师,利用各自的学科视角和研究方法,对本次疫情中与自身专业领域相关的典型案例进行初步收集和梳理。”
“注意,不是现在就要形成成熟的教学案例,只是做原始素材的收集,比如时间线、关键决策节点、涉及的政策依据、参与的人物和机构、最终的结果和影响。”
“素材收集的范围不限于武河,全国各地的典型做法都可以关注。”
“每个教研部两周之内提交一份初步的素材清单,清单上列明案例主题、涉及领域、素材来源和初步的教学价值评估。”
“这个工作由教务处统筹协调,梁正清同志牵头把关质量。”
梁正清挑了一下眉,他没有想到陈捷会把这件事的质量把关交给他。
这意味着陈捷在走访中注意到了他的案例教学能力,并且判断他是在全校范围内最适合把控案例教学质量的人。
“好。”梁正清干脆地应了一个字。
校委会结束后,陈捷把每个人送出了会议室门口。
贺明德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
走到门口时他转过身来,看着陈捷:
“陈校长,今天这个会的效果……比我预想的好。”
陈捷微微一笑:
“贺校长多年积累的底子好,我只是顺势而为。”
贺明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在心里默默提高了自己对这位新校长的评估。
走访一周不做任何决定,先听后想,这是稳。
校委会上只搜集信息不发布任何指示,这是谨慎。
让梁正清牵头案例质量,是识人善任。
唯一布置下去的几项任务,比如编制清单、流程梳理、素材收集,全部是信息采集类的工作,不涉及任何方向性决策。
这种节奏控制能力,老练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能做出来的。
……
三月的最后一天。
武河长江大桥上,车辆开始零星出现。
不多,但和两个月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旷相比,每一辆驶过桥面的汽车都像是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证明这座城市正在缓慢地、坚定地从昏迷中苏醒。
而在这座城市呼吸逐渐平稳的同时,地球的另一端,风暴正在以一种令人惊骇的速度成形。
三月二十八日,意大利累计确诊人数突破九万二千例,单日新增超过五千八百例,死亡人数突破一万。
米兰的医院走廊里躺满了等待床位的患者,贝加莫市的教堂已经放不下棺材,军用卡车在深夜将灵柩运往外地火化。
这个两个多月前还把武河的新闻排在足球联赛和政坛丑闻之后的国家,在短短数周之内沦为了欧洲疫情的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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