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62节
他到社区来,是要看到宏观数据背后的微观现实。
每一个百分点是怎么构成的,每一个未完成的排查背后是什么原因,每一个不配合的居民是什么心态。
宏观数据是骨架,微观细节是血肉。
只看骨架的决策是抽象的,只有同时看到血肉时,决策才是有温度的。
一行人继续往上走,在四楼的一户门前停了下来。
这户的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标识条,标识条上印着居家观察户四个字和起止日期。
总理看着那张标识条,问了郑云斌一个问题:
“居家观察的管理流程是怎样的,社区怎么确保观察期内的人不外出。”
郑云斌的回答比之前稍好一些。
他提到了封条管理、每日测温上报、物资代购配送等几个环节。
但他的描述更像是在复述一个制度框架,而不是在讲述一个实际运转中的生动流程。
每个环节之间的衔接,可能出现的问题,基层在实操中的变通做法,这些东西在他的叙述中是缺失的。
不是他不懂,而是他不习惯用这种方式去表达。
区委书记的思维模式是自上而下的。
他更擅长讲我们部署了什么、要求了什么、落实了什么,而不是讲一线具体是怎么做的,做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怎么解决的。
两种叙述方式的信息量差距是巨大的。
前者是汇报体,后者是实操体。
而总理要听的是后者。
从四楼下来后,一行人又走访了二期的两栋楼。
期间总理问了万家昌关于特殊群体保障的情况,万家昌回答了独居老人的每日联络机制和慢性病用药的协调方式,语言朴实,内容真实,但逻辑结构略显零散。
他会从A说到B,又突然跳到D,再折回来补充C。
这是典型的基层干部叙事方式。
信息全在脑子里,但输出的时候没有经过结构化加工。
对于同样在基层工作的人来说,这种叙事方式完全能听懂,因为大家共享同一套语境和背景知识,漏掉的环节可以自动补全。
但对于从中央来的总理来说,信息接收的效率就要打折扣了。
万家昌工作是很到位的,问题出在信息解释方式和信息接收者的理解习惯之间存在不匹配。
这种不匹配在任何一个层级跨度很大的沟通场景中都会出现。
层级越远,解释和理解之间的落差越大。
在二期的巡视过程中,总理问出的问题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深入。
郑云斌和万家昌的回答有时能接住,有时接不住。
接住的部分是他们亲身经历的,记忆深刻的环节,接不住的部分是那些需要系统性梳理和结构化表达才能讲清楚的跨环节衔接问题。
这不是他们的错。
在一个被极端压力压到极限的工作环境里,能把手头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完已经需要全部的精力了。
要他们同时还能把做过的每一件事用清晰的逻辑链条复述出来,这个要求超出了大多数基层干部的舒适区。
总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不耐烦,对每一个回答都给予了尊重。
但他的追问方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发生变化。
在二期十二栋楼下时,总理问了一个关于密接者判定标准的问题。
社区一线在实际操作中是怎么判定密接者的,有没有统一标准,标准是谁制定的。
万家昌说了手册上的内容,用行为描述替代距离描述,比如面对面交谈、共同就餐、同乘电梯。
但当总理追问在实际操作中这个标准的执行一致性怎么样的时候,万家昌的回答开始变得犹豫:
“基本上……大家都是按手册来的。”
“基本上”三个字,在总理的理解中,就是意味着有例外。
例外是什么,多大比例,出现在什么场景下,如何纠偏……
这些信息万家昌给不出来。
总理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陆鸿年,周全明等人,直接落在了站在队伍后方的陈捷身上:
“陈捷同志。”
陈捷微微上前一步:
“总理。”
“密接者判定标准在基层执行中的一致性问题,你了解多少?”
这个转向很自然。
在过去一个多小时的考察中,总理已经通过对不同人回答质量的持续评估,建立了一个判断。
在场的人中,似乎只有陈捷能够以他需要的信息颗粒度和逻辑结构来回答他的问题。
郑云斌和万家昌的回答虽然真实、朴素、不失水准,但在信息的结构化程度和深度上,始终没有达到总理希望触达的那个层面。
总理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信息量,而是更高的信息密度。
同样一组事实,有人说出来像散落的珠子,需要听者自己去串,有人说出来就已经是一条完整的项链,逻辑闭合,因果分明。
而在当前特殊时期中,效率就是一切。
陈捷站到了距离总理大约一米五的位置上,开口道:
“总理,密接者判定标准的一致性问题,在排查推进的前期确实存在,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
“第一,不同社区对行为描述的理解存在偏差。”
“手册规定的判定标准是面对面交谈超过十五分钟,共同就餐,同乘封闭空间超过三十分钟等行为描述。”
“但在实际操作中,部分社区工作者对十五分钟和三十分钟的把握不够精确,存在标准偏宽或偏严的情况。”
“偏宽的把无关人员纳入了密接范围,增加了隔离点的无效占用,偏严的则漏掉了真正的密接者,留下了排查盲区。”
“第二,下沉干部和社区原有工作人员之间的标准衔接存在磨合期。”
“第一批下沉干部经过培训后对手册标准的掌握程度较好,但到了社区以后,和社区原有的工作人员在实际操作中会出现两套标准并行的情况。”
“下沉干部严格按手册来,社区老同事按自己的经验来,两套标准产生冲突时,基层没有一个明确的仲裁机制。”
陈捷顿了顿,给总理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针对这两个问题,专班在一月二十日做了一次集中纠偏。”
“措施有三个,一是在手册第三版修订中,把所有涉及时间阈值的判定条件改成了更具操作性的行为清单。”
“不再使用模糊的时间描述,改用是否同桌就餐,是否同车同行,是否在同一密闭空间内有无防护近距离接触等二选一式的判定条目,将判定过程从主观评估变成客观勾选。”
“二是建立了判定疑难个案的上报复核机制,基层遇到无法准确判定的个案,不自行决定,上报到区级指挥部由疾控专业人员复核。”
“三是在第二批和第三批下沉干部培训中,增加了一个模拟判定环节,给出十个虚拟场景,由受训人员现场做出密接或非密接的判定,培训教员当场逐一讲解正确答案和判定依据。”
“这个环节把判定标准的理解偏差在训练阶段就压缩掉了大部分。“
“经过纠偏之后,从一月二十三日到一月底,各区上报的密接者判定复核率从最初的12.7%下降到了3.1%,说明基层的判定准确率在显著提升。”
陈捷的回答和刚才万家昌的回答之间的差距,不在于信息本身的真伪。
万家昌说的基本上按手册来和陈捷说的内容指向的是同一个事实。
差距在于信息的颗粒度。
在二期的巡视结束后,一行人走出楼栋,沿着社区内的主路向三期方向移动。
这一次总理没有面向众人发问,而是把陈捷叫到了自己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上,以一种边走边谈的方式继续交流:
“陈捷同志,你跟我说说三期的特殊群体情况。”
陆鸿年、周全明,沈非群跟在后面两三步的距离上,方国平和郑云斌再往后一些。
队伍自然而然地拉开了层次。
一个半小时后,一行人走完了三期的巡视,返回到居委会大厅的区域。
在返程路上,总理步伐比去时更慢一些。
经过考察,加上陈捷那充满颗粒度的专业讲解,他已经建立起了一个相对完善的基层防控体系认知。
甚至,他还从陈捷的讲解里,学到了一些东西。
这个年轻人,能力确实非常强,难怪能入秦振阳的眼。
第104章 咬紧牙关,准备打持久战
总理走到居委会大厅门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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