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75节

　　很多重大事件的最早期预警，往往不是通过正式的红头文件，而是通过这种半正式的工作信息进入上级领导的视野。

　　它的好处在于，灵活，快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绕开层层审批的时间消耗。

　　它的风险在于，如果信息的内容最终被证明不准确或者过于夸大，发送者需要承担相应的信誉损失。

　　陈捷写的这份工作信息，标题是：

　　《平江区关于辖区生物医药企业在学术交流中获悉外地不明原因肺炎相关信息的简要报告》

　　标题本身就经过了精心设计。

　　主语是平江区，这是陈捷管辖范围。

　　核心动词是获悉，是被动接收信息，而不是主动调查。

　　信息来源是辖区生物医药企业在学术交流中，完全合规的、可查证的信息通道。

　　信息的内容是外地不明原因肺炎相关信息，客观描述，没有定性。

　　报告的正文，陈捷写了不到两千字。

　　第一段，说明信息来源：

　　“我区辖区内生物医药企业普康生物的首席科学家，近日在与外地医疗机构进行正常学术交流的过程中，获悉北方某城市一家三甲医院近期收治了数例不明原因聚集性肺炎患者，初步实验室检测结果显示，病原可能为一种此前未被描述过的新型冠状病毒。”

　　第二段，说明企业的初步分析：

　　“普康生物技术团队对接收到的部分基因组数据进行了初步比对分析，结果显示，该病毒与已知的SARS-CoV和MERS-CoV在全基因组水平上存在显著差异，为一种独立的新型病毒，其S蛋白受体结合域的分子结构特征表明，该病毒可能具有感染人体细胞的能力，但由于数据有限，关于其传播力和致病力的判断尚需进一步研究。”

　　第三段，说明平江区已采取的措施：

　　“我区已要求区卫健局加强呼吸道感染病例监测，密切关注国家和省级疾控部门的疫情通报，并对辖区内医疗机构的应急防护物资储备进行全面盘点，普康生物的mRNA疫苗技术平台已处于建设关键期，具备在必要时启动针对性候选疫苗研发的基础条件。”

　　第四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

　　“鉴于新型冠状病毒在公共卫生领域的特殊敏感性，以及当前正值冬季呼吸道传染病高发期和春运人口大规模流动的特殊时间窗口，我区认为有必要将上述信息及时报告上级党委政府，以供参考和研判，建议市级层面密切关注该事件的后续发展，适时与国家和省级卫生健康部门进行信息对接，做好预案准备。”

　　报告的措辞极其讲究。

　　每一句话都有事实依据，每一个判断都留有余地。

　　但在关键位置，新型冠状病毒、聚集性、S蛋白受体结合域、感染人体细胞的能力、春运人口大规模流动的特殊时间窗口……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所传递出的信号，已经远远超出了报告表面上那种平静客观的语气。

　　它在用最克制的文字，传递一个最不克制的信息。

　　这件事可能很严重，请上面重视。

　　陈捷在报告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然后交给了任汉卿：

　　“任主任，这份工作信息，以区委办的名义，今天上午报送港城市委办公厅。”

　　“同步抄送区卫健局和区科创局存档。”

　　任汉卿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标题，表情微微一变：

　　“陈书记，这件事……要不要先通过区委常委会讨论一下？”

　　“不用。”陈捷道，“这是一份工作信息，不是政策建议也不是重大决策，是向上级传递我们在工作中了解到的重要情况。”

　　“明白了。”任汉卿应道。

　　报告发出后，陈捷拿起手机，拨通了港城市委秘书长周家诚的电话。

　　市委秘书长是连接区委书记和市委书记之间的关键节点。

　　通过正式渠道报送的工作信息，从区委办到市委办公厅，要经过收文、登记、分类、呈送等一系列流程。

　　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半天到一天的时间才能到达市委书记的案头。

　　而一个电话，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同样的信息传递。

　　“周秘书长，我是陈捷。”

　　“陈书记，什么事？”周家诚道。

　　“周秘书长，我这边刚通过区委办向市委办公厅报了一份工作信息，关于一个公共卫生方面的情况。”

　　“我觉得有必要在电话里跟您先说一声。”

　　陈捷用了大约三分钟时间，把报告的核心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周家诚听完后，第一反应跟大多数听到这种消息的体制内干部一样，稍微有点不以为然：

　　“陈书记，武河那边的事情，我们港城这边是不是有点管得远了？”

　　这不是质疑，而是一种本能反应。

　　一个区委书记就他辖区内一家企业在学术交流中获悉的，发生在一千多公里外的一座城市里的几例肺炎病例，给市委写报告。

　　从常规的行政逻辑来看，这确实显得有些远了。

　　陈捷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于是道：

　　“周秘书长，如果这件事只是发生在某个偏远地区的几例普通肺炎，我确实没有必要打这个电话。”

　　“但这里面有几个要素值得关注。”

　　“新型冠状病毒，这个词在公共卫生领域的分量，周秘书长您应该清楚。”

　　“聚集性，不是散发病例，而是多个病人关联同一个场所。”

　　“时间窗口，现在是十二月底，春运马上开始，武河是全国最大的交通枢纽之一。”

　　“另外，港城毗邻港岛，今年的特殊背景下，外部环境本就敏感。”

　　“如果武河那边的事态后续升级，对整个国家的经济和社会运行都会产生影响，港城作为南岳的核心城市，不可能独善其身。”

　　“我认为，把这个信息尽早让张书记知悉，比事后再追溯来得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周家诚在消化陈捷这番话里的信息密度。

　　他跟陈捷打了两年的交道，对这个年轻区委书记的判断力已经有了充分认知。

　　陈捷不是一个会没事找事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因为几例外地肺炎就大惊小怪的人。

　　如果他认为有必要打这个电话，那就说明他确实觉得这件事不寻常。

　　“好，陈捷同志，你的报告我催一下，今天送到张书记那里。”

　　“谢谢周秘书长。”

　　……

　　当天下午两点左右，张明知在办公室收到了周家诚转呈的报告。

　　年底了，他作为港城一把手，要处理的问题多得数不过来，根本没有周末。

　　当他看到报告上新型冠状病毒几个字的时候，把报告仔细地读了两遍。

　　然后他亲自打了一个电话给陈捷。

　　两人谈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张明知最后放下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李乾坤专职秘书沈云的电话：

　　“沈秘书，我是张明知。”

　　“张书记好。”沈云的声音很平稳。

　　“有一份材料，我觉得有必要尽快呈送乾坤书记审阅。”

　　“什么内容？”

　　“关于一个公共卫生方面的情况。”张明知措辞谨慎精确，“我市平江区在日常工作中了解到，北方某城市近期出现了数例与新型冠状病毒相关的不明原因聚集性肺炎病例。”

　　“平江区委已经写了一份工作信息报过来，我看了以后觉得事态性质比较特殊。”

　　“考虑到当前的时间节点和全国性的春运即将启动，我认为乾坤书记有必要了解这个信息。”

　　电话那头，沈云没有说话，但张明知知道他在认真听。

　　“材料我现在就让人发到省委办公厅，请你安排尽快呈送。”

　　“好的，张书记。”沈云道，“材料到了以后我第一时间处理。”

　　“谢谢。”

　　挂了电话后，张明知叫来了自己的秘书欧阳景略：

　　“把平江区报上来的这份工作信息发省委办公厅。”

　　“同步把这份材料发一份给市卫健委主任，让他对照平江方面提供的信息，立即与省卫健委和国家卫健委进行信息核实和对接。”

　　“是，张书记。”

　　欧阳景略接过材料后，看到张明知亲笔写的转呈意见上有一行字：

　　“平江区报送的信息来源可靠、分析客观。鉴于事态涉及公共卫生安全的特殊领域，且正值春运前夕，特报请省委关注。——张明知”

　　他快步离开了书房。

第89章 恐慌是最廉价的反应，镇定才是最昂贵的资源

　　当天晚上九点十七分，南岳省委书记李乾坤在书房里，看到了这份材料。

　　不是通过省委办公厅的常规呈文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