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72节

　　这个词，在十二月底的武河和北汉省的政治生态中，拥有压倒一切的权重。

　　年关、春运、经济指标冲刺、民生保障……哪一件事不需要稳定？

　　一个没有被证实的威胁，不应该成为打破稳定的理由。

　　这是一种从制度逻辑到个人理性都能自洽的判断。

　　只不过，病毒不讲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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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日晚间。

　　武河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mNGS报告正式出具后的当天晚上，医院内部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虽然陈国明下了严格的知情范围限制令，虽然专家组成员都签了保密承诺书，但一家大型三甲医院就像一个小型社会。

　　在这个由几千名医生、护士、行政人员、后勤工人组成的封闭生态系统中，任何想要完全封锁信息的努力，都没什么用。

　　最先感知到异样的，是呼吸科护士们。

　　她们是距离隔离病房最近的人。

　　从十二月十七日开始，她们就注意到了那间被贴上黄色标识的单人病房。

　　然后是第二间，第三间，进出病房的防护级别也在不断提升，先是N95口罩和隔离衣，后来又加了面屏和双层手套。

　　周贺年和林启明每天进出病房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医院感染管理科的人也来了，在走廊里反复检查消毒和通风措施。

　　这些信号，对于每天在临床一线工作的护士来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是不是传染病？”

　　“听说是一种没见过的新病毒。”

　　“跟SARS有关系吗？”

　　这些私下讨论，在护士站，更衣室，食堂角落，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蔓延。

　　没有人在大声讨论，所有人都知道不能说，但所有人都在说。

　　呼吸科护士告诉了在急诊科工作的闺蜜。

　　急诊科闺蜜告诉了在ICU当护士长的表姐。

　　ICU的护士长又在家属群里提醒：

　　“最近少去江汉那个水产市场，听说出了点事。”

　　到了十二月二十一日，整个一附院的医护人员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知道了一件事：

　　医院里收了几个不明肺炎的病人，病原好像是一种新冠状病毒。

　　有人开始在自己的个人社交圈里发消息提醒亲朋好友注意防护，有人开始自费购买N95口罩，悄悄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带回家。

　　有人开始在网上搜索新型冠状病毒，SARS是否会卷土重来之类的关键词。

　　这些行为都是个人层面的、自发的、出于最基本的自我保护本能的反应。

　　没有任何人刻意要制造恐慌。

　　但恐慌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有人刻意制造，它只需要一个缝隙，就能像水一样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而这些医护人员的低声耳语和微信提醒，就是那些最初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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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港城平江区。

　　天气晴好，气温二十度出头，阳光温暖。

　　颜珍今天刚上班，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主任？”颜珍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两人自港城论坛结束后，还没有再联系过。

　　“颜博士，打扰了。”周贺年道，“有一个情况想跟你沟通，关于临床上的一个发现。”

　　“您请讲。”

　　“我院近日收治了数例不明原因肺炎患者，临床表现为高热、干咳、乏力、双肺弥漫性磨玻璃影，白细胞不高，淋巴细胞减少，常规七项呼吸道病原全阴。”

　　“今天上午mNGS结果回来了。”

　　周贺年停了一下：

　　“检出了一种此前未被描述过的新型β属冠状病毒。”

　　颜珍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

　　“序列数据有吗？”

　　“有，我现在就把mNGS报告的电子版发给你。”

　　“好，请马上发。”

　　“颜博士，你在论坛上展示过的那株BtCoV-PK/2019。”周贺年道，“我不懂基因组学，但我想请你帮忙做一个比对。”

　　“看看我们今天检出的这个病毒，跟你们发现的那个，有没有关联。”

　　“我明白了。”颜珍道，“周主任，我收到数据后会立刻安排比对分析，有结果第一时间联系你。”

　　“谢谢。”

　　“周主任，还有一个问题。”颜珍在挂电话之前追问了一句，“这几例患者的流行病学关联是什么？”

　　“同一家水产批发市场。”

　　“水产市场……”颜珍表情异样起来，“周主任，你注意观察后续有没有更多聚集性病例出现，如果这真的是一种新型冠状病毒引起的人际传播，早期聚集性模式是判断传播力的关键线索。”

　　“我知道。”周贺年道。

　　电话挂断。

　　周贺年将mNGS报告的电子版通过邮件发送给了颜珍。

　　在邮件正文中，他只写了一句话：

　　“颜博士，附件为我院收治的不明原因肺炎患者的宏基因组二代测序报告，请予以专业分析，临床信息如电话所述。——周贺年”

　　这封邮件性质，是两位科学工作者之间基于专业判断的技术交流。

　　周贺年是临床医生，遇到了一个自己无法用现有知识解释的病例，向一位在相关领域有深入研究的专家请教。

　　颜珍是病毒学家，收到了一份来自临床一线的疑似新型病原体的检测数据，基于科学责任进行分析和比对。

　　这是学术界再正常不过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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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珍收到邮件的时间是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五分。

　　她当时正在普康生物的mRNA平台实验室里，检查一批新合成的候选分子的质控数据。

　　手机震了一下，提示收到新邮件。

　　看到发件人是周贺年，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走出实验室，回到办公室电脑前打开邮件，下载附件。

　　mNGS报告的PDF文件有八页。

　　颜珍用十分钟时间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她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基因组比对那一段。

　　“与bat-SL-CoVZC45相似度约87.6%。”

　　颜珍迅速打开了自己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BtCoV-PK/2019的全基因组数据和分析报告都存放在这里。

　　她调出BtCoV-PK/2019的全基因组序列，与mNGS报告中提供的部分基因片段进行了初步的序列比对。

　　几分钟后，比对结果出来了。

　　两者之间的全基因组核苷酸序列相似度约为82%到84%。

　　不是同一株病毒。

　　但明显属于同一个大家族，Sarbecovirus亚属，也就是SARS相关冠状病毒群。

　　颜珍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武河检出的这个新型冠状病毒的S蛋白受体结合域的基因序列，与BtCoV-PK/2019有显著差异，但某些关键氨基酸位点上，两者表现出了一种趋同进化特征。

　　换句话说，这两个不同来源的冠状病毒，虽然整体基因组存在差异，但它们的S蛋白，也就是决定病毒能否感染人体细胞的那把钥匙，在某些关键位点上，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优化”了。

　　而那个方向，就是更好地结合人体ACE2受体。

　　这意味着自然界中，可能有不止一个冠状病毒谱系，正在独立地，通过自然选择和基因重组，获得感染人类的能力。

　　而武河出现的这个，很可能已经完成了这个跨越。

　　颜珍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