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66节
十二月的武河进入了呼吸科的传统旺季。
流感、肺炎、老年慢阻肺急性加重、支气管哮喘……各种呼吸道疾病的患者在入冬后明显增多,科室的床位已经处于满负荷运转状态,住院部走廊里甚至加了几张临时病床。
科里的年轻大夫们连轴转,周贺年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没有偷闲。
他每天上午查完一遍房,下午还要处理会诊和疑难病例讨论,晚上回家之前必定再巡一圈病房,看看有没有病情变化需要及时调整方案。
这是他三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上午九点二十分,周贺年正在电脑前审阅一份住院患者的出院小结,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周主任。”
推门进来的是呼吸科的一名年轻主治医生,林启明。
林启明二十九岁,协和医学院博士毕业后分配到一附院,在呼吸科已经干了三年。
小伙子沉稳、好学、不浮夸,临床基本功扎实,深得周贺年赏识。
“什么事?”
“周主任,门诊来了个病人,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想请您看看。”
林启明走到周贺年的办公桌旁,将病历夹放在桌上,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然后又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了两张胸部CT影像胶片。
“患者陶国柱,男,五十二岁,江汉水产批发市场的水产商贩。”
“主诉:发热、干咳、乏力三天,加重伴胸闷气促一天。”
“体温三十九点一,心率九十五次每分,呼吸二十三次每分,血压偏低,血氧饱和度九十三。”
林启明一边说,一边翻开化验单那一页。
“血常规显示白细胞总数四点二,偏低。”
“淋巴细胞绝对值零点六,明显偏低。”
“中性粒细胞比例轻度升高,CRP轻度升高,降钙素原不高。”
他停了一下,将两张CT影像胶片递给周贺年:
“这是他的胸部CT。”
周贺年接过胶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胶片对着窗户的自然光举了起来。
灰白色胶片上,一对肺脏的断层影像清晰地呈现出来。
周贺年目光在影像上缓慢地移动,从左肺上叶扫到左肺下叶,再从右肺上叶扫到右肺下叶。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双肺散在的,多发性的磨玻璃样阴影。
不是局限于某一个肺叶或某一个肺段的片状实变,而是像雾气一样弥散在两侧肺脏的多个区域,边界模糊,密度不均匀,以肺野的外带和胸膜下区域为主。
周贺年举着胶片的手没有动,但眉头一点一点地拧了起来。
他在呼吸科干了三十多年,细菌性肺炎、病毒性肺炎、真菌性肺炎、结核、间质性肺病、肺癌……每一种疾病在CT上的影像表现,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
但眼前这张CT,不像普通的社区获得性细菌性肺炎。
降钙素原不高,说明细菌感染的可能性很低。
白细胞不高,淋巴细胞明显降低,这个组合,更倾向于病毒感染。
双肺弥漫性磨玻璃影,以外带和胸膜下为主,影像学表现符合病毒性肺炎的特征。
但常见的病毒性肺炎,比如流感病毒性肺炎,通常不会在起病第三天就出现如此广泛的双肺受累。
除非……
周贺年突然想起了一个多月前,港城平江举办的那场论坛。
颜珍当时在投影屏幕上,讲解了一张精密蛋白质三维结构模拟图。
“这类新型冠状病毒性肺炎的早期CT表现,典型特征为双肺弥漫性磨玻璃样改变,以肺野外带和胸膜下区域为著。”
“伴随白细胞正常或偏低、淋巴细胞计数减少的血液学特征……”
“部分患者在影像学已经出现明显双肺病变时,自觉呼吸困难的主观感受可能尚未完全对应,这个窗口期如果被临床忽略,等到血氧开始快速下降时,往往已经进入了比较凶险的阶段……”
“CT是最敏感的早期预警手段。”
周贺年将CT胶片慢慢从窗前放了下来,凝重道:
“病人来的时候,你问流行病学史了吗?”
“问了。”林启明翻开病历,“患者否认近期外地旅行史,否认与确诊传染病患者的接触史。”
“患者长期在江汉水产批发市场从事水产经营,有长期接触活禽活鱼和市场冰水环境的暴露史。”
“水产市场。”周贺年眉头紧蹙。
“周主任,您觉得这不是普通的社区获得性肺炎?”林启明问。
周贺年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前,把CT胶片和血常规化验单并排放好,又把病历中的主诉、现病史和查体记录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先别急着下结论,这个病人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
“CT表现、血常规特征和临床症状组合在一起,不太像典型的细菌性肺炎,更像是某种病毒性肺炎。”
“但具体是什么病毒引起的,现在不好说。”
“先把这个病人立刻收治入院,安排一间单人病房进行隔离观察。”
“接触过他的医护人员做好登记,从现在开始加强防护等级。”
“再马上给他做一套完整的呼吸道病原学检测,甲流、乙流、腺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副流感病毒、衣原体、支原体,能查的全查一遍,把已知的常见病原排一排。”
“抗生素可以经验性先用着,但不要对它抱太大期望,同时启动抗病毒治疗方案,奥司他韦先给上。”
林启明飞快地记着,抬头问了一句:
“周主任,隔离的话,用什么级别?”
周贺年想了想:
“按疑似呼吸道传染病的标准来。”
“好的。”林启明转身要走。
“启明。”周贺年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这个病人的所有检查结果出来以后,第一时间报给我,不管白天晚上。”
“明白。”
林启明走了。
周贺年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病毒学家,不懂基因测序,也不会蛋白质结构模拟。
他只是一个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的老大夫。
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眼前这个病人与一个月前论坛上讨论的任何理论存在因果关系。
那种联想,说到底,只是一种直觉。
一种临床医生在见过了成千上万个病例之后,当某些异常的拼图碎片凑在一起时,会自然而然地感受到的不对劲。
也许最终查出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感病毒性肺炎。
也许只是某种少见的腺病毒血清型。
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他多虑了。
但周贺年宁愿是自己多虑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了通讯录里一个最近才添加的号码。
颜珍。
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放下手机。
太早了。
一个病例什么都说明不了,先把检查结果等回来再说。
……
十二月十八日。
陶国柱被收治入院后的第一天,住在呼吸科三楼一间单人病房里。
门上贴着一张黄色标识,“隔离观察”。
医护人员进出都换上了N95口罩、隔离衣和面屏。
老陶一开始很不适应。
自己不过是个感冒,怎么搞得这么隆重?
护士安慰他这是常规操作,不用担心。
他的儿子陶磊被要求在病房外等候,不能进入隔离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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