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83节
二十亿。
这个数字比平江的十五亿高出不少。
南山的财政实力确实远超平江,二十亿对南山来说并不夸张。
但这句话前面有一个修饰词——计划。
计划安排,不是已经安排。
再往后翻,关于资金使用方向的说明,南山方案用的是大力支持供应链建设、加大力度引进高端人才、积极推进检测认证平台建设这样的表述。
大力支持、加大力度、积极推进。
很熟悉的用法。
在体制语境里,这些词汇的含义是,我有这个意愿,但具体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还要看情况再定。
吴正邦重新看了平江方案里那句话:
“每年安排不低于五亿元……资金来源为区级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产业发展专项科目……已纳入区人大常委会审议的年度预算框架。”
已纳入年度预算框架。
这意味着钱已经在盘子里了,不需要争取,也不需要统筹,人大审议通过的预算,就是法律效力。
两相对比,差距不在数字大小,而在确定性。
吴正邦又翻到南山方案的组织保障章节。
这一章的篇幅不短,约十页。
开篇就写了成立南山区承接项目推进工作领导小组,组长由区委书记韩志远担任,副组长由区长和常务副区长担任,成员包括区发改局、工信局、财政局、住建局、人社局、国资委等部门一把手。
领导小组下设若干专项工作组,分别负责用地保障、资金筹措、企业对接、人才引进等具体事务。
架构搭得很规范,层级清晰,分工明确。
但在具体任务分工表里,每一项任务后面写的是牵头单位和配合单位,而不是责任人。
“供地手续办理,牵头单位:区自然资源局,配合单位:区住建局、区城管局,完成时限:项目启动后30个工作日内。”
牵头单位是区国土资源局。
但区国土资源局的谁来牵头?
局长?副局长?哪个科室的哪个人?
方案里没有写。
不是遗漏,而是刻意留了空间。
因为在南山这样的大区,一个项目的推进涉及多个层面的利益协调,在方案阶段就把责任人写死,等于提前锁定了利益分配格局,这会在区内引发连锁反应。
韩志远太了解南山的内部生态了。
各个部门之间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一个重大项目的落地,意味着大量的资源调配和政绩归属。
谁来牵头、谁来配合、谁能分到多少功劳,这些东西,在南山是需要反复博弈才能定下来的。
如果方案里提前写了名字,等于韩志远在方案提交之前就对内部的利益格局做了裁决,这会导致一部分人不满,一部分人观望,反而影响方案编制阶段的团队凝聚力。
所以韩志远选择了先把架构搭起来,把名字留空,等项目真的落地了,再根据实际情况分配责任人。
这在官场上是极为常见的做法,也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在评审委员会的眼里,这种留空传递的信号是,执行层面还没完全落实。
南山有资源、有实力、有意愿,但在谁来干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上,答案还是模糊的。
……
二月二十七日,星期二。
上午审阅龙化区的方案。
程晓峰的风格在方案里体现得非常鲜明。
龙化的方案不长,但开篇就是一记重锤。
方案的第一页,不是产业分析,不是政策承诺,而是一组对比数据:
“若项目不在龙化落地,仅厂房和基础设施的异地重建成本,保守估计超过四十二亿元,建设工期不低于十二个月。”
“若项目在龙化落地,上述成本为零,工期为零。”
下面附了一张卫星图,标注了元亨汽车超级工厂的位置、占地范围、周边配套设施的分布,以及从工厂到港城主要交通枢纽的距离和车程。
这张图的视觉冲击力很强。
一千多亩的工厂用地,在卫星图上清晰可见,厂房的轮廓已经成型,道路骨架已经铺设完毕,绿化带和停车场的雏形都能看到。
这不是一张蓝图,而是一个已经建成了百分之六十的现实。
方远航在看到这组数据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四十二亿的建设成本加上十二个月的时间成本,对任何一个产业项目来说,都是不可忽视的变量。
时间尤其关键。
新能源汽车行业的竞争窗口正在快速收窄,每晚一天量产,就意味着更多的市场份额被竞争对手抢走。
龙化的地利优势,在这个维度上,是南山和平江都无法匹敌的。
程晓峰的方案围绕最小成本、最短时间、最低风险这条主线,把龙化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从工厂现状评估、设备保存情况、基础设施可用性,到周边配套的交通、水电气供应、劳动力资源,每一个环节都用数据说话,逻辑清晰,论证扎实。
关于工厂设备的技术状态,方案里引用了省工作组在入驻期间做的初步评估结论。
这是程晓峰大年初六专门跑一趟工厂的成果。
他从省工作组的值守人员那里,拿到了一些经过脱敏处理的数据,用于印证工厂设备仍具备使用价值。
这些数据的权威性,远高于三方中任何一个区自己做的评估。
但龙化方案同样有一个与南山类似的问题。
在组织保障部分,程晓峰写的是由区委书记亲自挂帅,成立高规格的项目推进指挥部,下设的各工作组同样只写了牵头单位,没有写具体的责任人。
更耐人寻味的是,龙化方案在供应链配套能力这一块的论述,明显薄弱。
程晓峰把方案的重心完全押在了工厂现成这个核心优势上,对于工厂建成后的零部件配套问题,只用了不到五页篇幅来阐述。
方案提出“依托港城和珠三角地区成熟的汽车零部件产业链资源”来解决配套问题,但具体怎么对接、哪些企业能供应什么零部件、产能爬坡需要多长时间,都没有展开说明。
这不是程晓峰疏忽了,而是龙化确实不具备这方面的基础。
龙化区的产业结构以传统制造业和物流仓储为主,新能源汽车零部件企业屈指可数,远不如平江经过骗补案之后重新培育起来的那批配套企业。
程晓峰的策略是扬长避短。
我有工厂,你们没有,这就是最大的差距,至于配套问题,可以后面再解决。
这个逻辑本身没有错,但在评审委员会的眼里,后面再解决是一句需要打折扣的话。
……
二月二十八日,星期三。
集中讨论的第一天。
上午九点,十一名评审委员重新围坐在长桌前。
桌上多了三份汇总表,是市委办公厅工作人员根据前两天的阅读情况整理的,将三个区的方案按照七大板块逐一拆解,方便对比。
陶立德翻开汇总表,推了推眼镜:
“今天开始正式讨论,按板块来,先从供地规划开始。”
“三个区的供地情况,大家都看过了,有什么意见直说。”
省国资委产权管理处处长严明德先开了口,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方脸男人,说话不拐弯,在省国资委系统里以较真著称。
“供地这一块,龙化的优势最大,没有悬念。”严明德把手中的汇总表往桌上一放,“一千多亩的现成用地,加上已经建成的厂房和基础设施,四十二亿的沉没成本摆在那里,任何一个从经济理性角度出发的决策,都应该首先考虑龙化。”
“这个账很清楚,不需要论证。”
陶立德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
方远航接过话:
“严处长说的我同意,但供地只是一个环节,工厂建成不代表能量产。”
“龙化有地有厂房,但方案里对厂房的改造适配方案说得不够细。”
“元亨的工厂是按照元亨自己的车型设计的,如果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生产的可能是另一款车,另一个技术平台,生产线的布局和工艺流程都需要调整。”
“这个调整的成本和时间,龙化方案里没有做详细测算。”
严明德看了方远航一眼:
“方处长,这个问题不是龙化方案的问题,是所有方案共同面临的问题。”
“在新的战略投资者还没确定之前,谁都不可能做出精准的改造方案。”
“龙化至少把厂房的现状写清楚了,平江和南山连厂房都没有,连改造的基础都不具备。”
“这个话不太准确。”方远航语气平和,“平江方案里提到了雷动汽车旧厂区的存量资产,四百二十亩主厂区加上周边预留用地合计六百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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