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26节

　　电话挂断。

　　……

　　沈云放下手机时，他正坐在车队第三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

　　前方五十米处，是李乾坤乘坐的那辆深色公务用车，车窗紧闭，在公路上匀速行驶。

　　沈云将方谨怀电话中的几个关键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华信银行，五十三亿。

　　违规授信，元亨集团。

　　他跟了李乾坤八年，对领导的工作习惯和决策风格了如指掌。

　　李乾坤是那种极度注重信息质量的领导。

　　他最反感的，是下面人在紧急时刻只报一个笼统的“出大事了”，然后让他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做判断。

　　他要的是“发生了什么、涉及谁、当前状况如何、你的初步判断是什么？”

　　简洁、完整、有用。

　　同时，李乾坤在外地调研期间，一向不喜欢被琐事打扰。

　　他能在调研中投入百分之百的注意力，也要求身边的人帮他守住这个专注度。

　　但方谨怀的这个电话，显然不是琐事。

　　黄书记和方秘书长两个人同时认为需要“尽快当面报告”，这个信号本身就足以说明事情的份量。

　　沈云没有犹豫太久。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那本黑色小笔记本，在上面迅速写了几行字。

　　然后他拿起车内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前车张队长，沈云。”

　　张队长是省公安厅特勤局的一名支队长，负责李乾坤外出调研的安全保障。

　　省委书记属省部级正职，必须配备安保，由省公安厅特勤局负责，属于公务保障，而不是个人特权。

　　而李乾坤不仅仅是省委书记，他同时还是政治局委员，属于国家领导人范畴，安保更不能放松。

　　“收到。”张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麻烦在前面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一下车，我需要上乾坤书记的车，有紧急公务需要当面汇报。”

　　“明白，前方三公里有一个服务区，我安排在那里停靠。”

　　“好。”

　　五分钟后，车队缓缓驶入了一个小型服务区。

　　三辆公务车依次停好后，沈云下车，快步走向中间那一辆车的右后门，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李乾坤的脸。

　　他正靠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份当地的经济发展规划材料，眼镜微微推到额头上方，像是刚从阅读中抬起头来。

　　“什么事？”李乾坤的语气平常。

　　“书记，粤州有个急事，方秘书长刚打来的电话。”

　　沈云上了车，坐在李乾坤旁边，从笔记本上撕下刚才写好的那页纸，递了过去。

　　纸上只有三行字。

　　“省银监局今日下午向省委汇报：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违规向元亨集团关联公司累计授信53亿元，涉嫌分行副行长余鹏飞利用职务便利，黄书记建议尽快当面汇报。”

　　写在纸上而不是口头转述，是沈云多年养成的工作习惯。

　　涉及敏感信息的汇报，手写比口述更安全，也更精准。

　　纸上的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不多一字也不少一字，领导看完就能准确掌握核心信息，不需要反复追问。

　　而且，纸可以看完即焚，口头的话一旦说出口，车里还有司机和其他人在场，哪怕隔着一层玻璃，也不够稳妥。

　　李乾坤接过那张纸，看了大约十秒。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沈云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在一旁。

　　李乾坤将那张纸折了两折，递还给沈云，然后沉默了几秒，说道：

　　“连州那边的行程，你跟当地沟通一下，今天的考察照常进行，但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明天一早，返回粤州。”

　　沈云立刻应道：

　　“是，我马上安排。”

　　“另外，你给方谨怀回个电话，就说三件事。”

　　“请书记指示。”

　　“让方谨怀通知黄伟松同志和常务副省长周志远同志，明天下午两点，到我的办公室来，听取省银监局负责同志关于这件事的详细汇报。”

　　“让省委办公厅通知省银监局局长刘定远同志，明天下午两点前到省委报到，准备好汇报材料。”

　　“让省政府金融办主任也过来旁听，带上他掌握的关于元亨集团在省内金融机构的借贷情况汇总数据。”

　　沈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等李乾坤说完，他将记录内容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乾坤重新靠回座椅上，将眼镜从额头上拉下来，架回鼻梁。

　　他重新拿起手中那份清远市的经济发展规划材料，继续翻看。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车队重新启动，驶出服务区，继续朝连州方向行进。

　　……

　　沈云回到第三辆车上后，立刻拨通了方谨怀的电话，将李乾坤的三条指示一字不差地转达了过去。

　　方谨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明天下午两点，省委。

　　乾坤书记没有等到后天按原计划返回，而是提前一天赶回来，连连州的调研行程都取消了。

　　这在李乾坤来南岳后，是第一次。

　　“我明白了，马上安排。”方谨怀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方谨怀的办公室电话几乎没有停过。

　　他先给省委副书记黄伟松打了电话，传达了李乾坤的安排。

　　然后给常务副省长周志远的秘书打了电话，告知明天下午的会议安排，请周省长务必出席。

　　接着，他让省委办公厅的联络处，通知省银监局局长刘定远，明天下午两点前到省委报到，准备汇报材料。

　　最后，他亲自拨通了省政府金融办主任何宏的电话。

　　“何主任，明天下午两点，省委有一个关于金融工作的小范围专题会，请你参加。”

　　“另外，你来之前，带上一份关于元亨集团在省内主要金融机构借贷情况的汇总数据，尽量详细。”

　　电话那头，何宏愣了一下：

　　“方秘书长，这个数据涉及面比较广，时间上是不是有点紧？”

　　“我知道时间紧，但尽量做，能做多详细就做多详细。”方谨怀的语气平缓但不容商量，“这是乾坤书记亲自交代的。”

　　“明白了，我今晚就安排人加班。”何宏的态度立刻变得果断起来。

　　电话挂断后，方谨怀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他在省委系统里干了这么多年，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的紧急事件和临时会议。

　　但这一次，他有一种直觉，这件事的影响和走向，可能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远得多。

　　五十三亿的违规授信，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冰山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大的一块，谁也不知道。

　　……

　　次日上午。

　　李乾坤一行人从连州出发，沿高速公路返回粤州。

　　车程约三个小时。

　　整个上午，李乾坤几乎没有说话。

　　他没有看文件，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听新闻或者翻阅内参。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后座上，目光偶尔透过车窗，看一眼外面掠过的南岳大地。

　　连绵的青山、错落的村庄、平整的高速路面，一切都在高速后退。

　　唯有他的思绪，在往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