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25节

　　这份通报函的措辞，严谨、克制、专业。

　　没有危言耸听，也没有轻描淡写，只是将事实和专业判断，平铺直叙地放在了省政府的决策桌上。

　　而在通报省政府的同时，南岳分局也正式向南岳省委办公厅发去了紧急汇报文件，措辞不再是通报性质，而是汇报性质。

　　文件送达南岳省委办公厅的时间是周一下午四点十七分。

　　省委办公厅机要处的值班干部在签收文件并核验密级后，按照处理机密文件的标准流程，第一时间将文件呈送给了省委办公厅常务副主任陆正谦。

　　陆正谦五十二岁，秘书出身，一步步干到了常务副主任的位置上。

　　这种人，对公文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度。

　　他拿到文件后，先看了一眼发文单位和密级标注，然后翻开正文。

　　看完第一页，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完第三页，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看完第四页关于风险研判的内容时，他放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另一份文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份文件上。

　　看完最后一页，陆正谦将文件合上，静静地在办公桌前坐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

　　“小周，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一分钟，他的秘书推门进来。

　　“你把这份文件复印三份，按照一号件的格式编号归档，原件和一份副本留存在我这里，另外两份副本，一份立刻送呈黄书记，一份送呈方秘书长。“

　　黄书记，是南岳省委专职副书记黄伟松。

　　方秘书长，是南岳省委秘书长方谨怀。

　　按照省委办公厅的文件报送规程，涉及重大紧急事项的密件，在省委书记不在粤州的情况下，须同时呈送省委副书记和省委秘书长。

　　而此刻，省委书记李乾坤，正在南岳省西部考察调研。

　　陆正谦在把文件报送出去之后，又做了一件事。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硬皮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将这份文件的核心信息，包括发文单位、发文时间、文件编号、主要内容摘要，逐一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在省委办公厅这种岗位上，每一份经手的重要文件，都必须留痕可查，不是留在系统里的电子痕迹，而是留在自己手写笔记本上的、谁也改不了的物理痕迹。

　　做完这一切，陆正谦继续批阅他此前正在看的那份文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省委副书记黄伟松收到加急文件的时间，是当天下午五点整。

　　此时，他正在省委大楼四楼的办公室里，与省发改委主任就南岳省明年的重大项目投资计划进行研究讨论。

　　秘书将标注了“机密·急件”的文件袋送进来时，黄伟松扫了一眼封面，对省发改委主任说了一句“你先等一下”，便拆开了文件袋。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六页纸，他翻了两遍。

　　看完之后，黄伟松合上文件，抬起头，对省发改委主任说：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上午你再过来一趟，我们接着谈。”

　　省发改委主任是个有眼色的人，立刻起身告辞。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黄伟松一个人后，他将文件重新展开，摊在办公桌上，拿起红色签字笔，在几个关键数据下面画了线。

　　五十三亿。

　　元亨集团。

　　许成功。

　　这三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省级领导都坐不住的信号。

　　如果仅仅是华信银行一个分行副行长的违规放贷问题，性质虽然严重，但处理起来相对简单，那是银监系统和银行内部的事，省里配合做好风险化解就行。

　　但问题在于，贷款的另一头，连着的是元亨集团。

　　元亨集团在南岳省的份量，黄伟松比谁都清楚。

　　这家公司总部就在港城，但它的业务触角遍布南岳全省，在粤州、港城、鹏州、惠城、佛城、东州等多个城市都有大型在建项目，涉及住宅、商业、文旅、产业园等多种业态。

　　仅在粤州一城，元亨集团就有三个超大型综合体项目在建，合计投资规模超过一千亿，已售出的期房涉及近十万户以上的购房者。

　　在港城，除了那个体量更加惊人的元亨未来城项目外，还有元亨汽车的超级工厂和即将发布的新车型。

　　省内各大银行对元亨集团的授信总额，黄伟松没有确切数字，但根据他掌握的信息，保守估计在一千五百亿到两千亿之间。

　　一旦华信银行的违规授信问题被正式查处，消息传导到市场上，其他银行会做出什么反应？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恐慌性收缩。

　　你华信银行一家就被套了五十三亿，谁知道元亨集团还有多少窟窿？

　　我银行给元亨的贷款安不安全？

　　我的钱还能不能收回来？

　　这种恐慌情绪一旦在银行系统内部蔓延开来，后果就不是一家银行的问题了，而是可能引发对元亨集团的集体抽贷、断贷。

　　而元亨集团那种高杠杆、高负债的经营模式，其资金链本身就绷得极紧，最怕的就是银行集体收伞。

　　一旦资金链断裂，那些在建的住宅项目怎么办？已经交了首付甚至全款的购房者怎么办？

　　项目上下游的建筑商、材料商、设备商的工程款和货款怎么办？

　　那六万多名员工的工资社保怎么办？

　　一个元亨集团倒下，牵动的是整个南岳省房地产市场信心，波及的是数以万计的家庭和企业，影响的是整个省的经济稳定和社会稳定。

　　这才是让黄伟松感到棘手的真正原因。

　　它不仅仅是一个金融监管问题，更是一个关乎经济安全和社会稳定的系统性问题。

　　黄伟松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秘书长方谨怀的办公室：

　　“谨怀同志，银监局的那份加急文件，你看过了吗？”

　　“黄书记，我刚看完。”方谨怀的声音也比平时沉了几分。

　　“你怎么看？”

　　方谨怀沉默了两秒：

　　“事情不小，需要尽快报告乾坤书记。”

　　“我也是这个意思。”黄伟松说道，“乾坤书记现在在哪里？”

　　“在清山地区调研，按照原计划，明天下午去连州的一个少数民族乡，后天返回粤州。”

　　黄伟松沉吟了一下：

　　“这件事不能等他后天回来再说，你联系一下乾坤书记那边，把情况汇报一下。”

　　“好，我来安排。”方谨怀应道。

　　两人没有在电话里多谈细节，密级文件的内容不适合在普通办公电话上讨论，点到为止即可。

　　挂断电话后，方谨怀没有直接拨打李乾坤的电话。

　　这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省委书记在外地考察调研期间，其日程安排、通讯联络、安全保卫，都由随行的专职秘书和省委办公厅派出的工作组统一协调。

　　一般情况下，省里有需要向书记报告的紧急事项，由省委副书记或秘书长先联系书记的专职秘书，由秘书根据书记的行程和状态，选择合适的时机进行转报。

　　这是体制内通行的规矩，也是对书记工作节奏的一种保护。

　　方谨怀拨通了李乾坤专职秘书沈云的手机。

　　沈云三十五岁，跟随李乾坤已经超过八年，从南江省到南岳省，是李乾坤最信任的身边人之一。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方秘书长，有什么指示？”沈云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沈秘书，有一份省银监局送来的紧急文件，涉及一起重大金融风险事项，黄书记和我都看过了，情况比较复杂，需要尽快向乾坤书记报告。”

　　方谨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乾坤书记现在方便吗？”

　　“书记刚刚结束在清山市区的一个座谈会，现在正在车上，从清山市区前往连州的路上，车程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

　　“这样，”方谨怀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看看合适的时候，跟书记汇报一下，省银监局今天下午送来了一份机密级文件，涉及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的重大违规授信问题，金额五十三亿，贷款流向是元亨集团。”

　　“黄书记的意见是，这件事需要尽快向书记当面报告，请书记定夺。”

　　电话那头，沈云没有立刻回应。

　　短暂沉默之后，他才开口：

　　“方秘书长，我记下了，会尽快向书记报告。”

　　“好，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