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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5节

  陈捷合上了最后一份报表。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然后将那份已经被红笔画得面目全非的文件,轻轻推到刘得水面前:

  “得水同志。”

  刘得水立马坐直了身体:

  “书记,您指示。”

  陈捷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份报告,写得很用心,数据也很详实。”

  刘得水刚想松口气,却听陈捷话头一转:

  “但是,逻辑上,似乎有些说不通啊。”

  “比如第十二页,关于城南街道基础设施建设的那笔三千万专项债,报告里说资金已经全部拨付到位,用于道路硬化和管网铺设。”

  “可是,我在第十八页的审计整改情况里看到,城南街道因为拖欠工程款,导致项目停工半年。既然资金已经拨付了,为什么还会拖欠工程款?三千万流向了哪里?”

  “还有,第二十五页,关于县旅投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你们把那块还没完成拆迁、甚至连土地指标都没拿到的荒地,评估了五千万作为资产注入,用来做大资产包去银行融资,这种注水猪肉,银行信贷科的人看不出来,难道你也看不出来?”

  “再有,第三十页……”

  陈捷没有一句重话,也没有拍桌子。

  但他每点出一个问题,刘得水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个新书记,怎么跟审计员一样专业?

  他指出的每一个点,都是自己为了掩盖前任书记留下的烂摊子,而不得不做的手脚。

  有些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无奈之举,有些则是为了应付上面检查的遮羞布。

  刘得水原本以为,陈捷顶多能看懂收支平衡表就不错了,哪能看懂这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资本运作猫腻?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眼前这个年轻人,对财政金融的门道,比他这个干了二十年的老财务还要精通!

  “书记,这……这……”刘得水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当时也是为了保项目,为了……”

  “我知道是历史遗留问题。”陈捷打断了他,“我今天没打算追究谁的责任,也没打算翻旧账抓人,但是,得水同志,你要明白一件事。”

  “我来金阳,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当裱糊匠的,我要的是真实的家底,哪怕这个家底再烂、再穷、再难看,我也要看到真东西。”

  “只有知道了真实的伤口在哪里,有多深,我才能针对性地上药。”

  “你拿这些涂脂抹粉、逻辑不通的东西给我看,是在糊弄我,也是在耽误金阳的一百二十万老百姓。”

  陈捷指了指文件:

  “把这份报告拿回去,针对我标记出来的每个疑点,每一笔去向不明的资金,每一笔虚增的资产,一条一条地核实清楚。”

  “我要知道,这几十个亿的债务里,哪些是合规的,哪些是违规的?哪些是必须要还的刚性兑付,哪些是可以谈、可以拖、甚至可以不需要偿还的高利贷?”

  “还有,把所有的隐性债务,包括那些担保的、承诺回购的、明股实债的,全给我拉个清单出来,不要怕数字难看,也不要怕吓到我。”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账本,如果到时候还是这种糊弄人的东西……”

  陈捷没有说后果,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那个笑容,在刘得水眼里,比催命符还要可怕。

  陈捷现在是党政一肩挑,要想换掉他这个副局长,轻而易举。

  “是!是!书记您放心!”刘得水颤抖着双手,捧起那份文件,“我马上回去重做!哪怕是不睡觉,我也把家底给您摸清楚,绝不掺半点水分!”

  “去吧。”陈捷挥了挥手。

  刘得水如释重负,抱着文件,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办公室。

  ……

  刘得水走了之后,陈捷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透了透气。

  刚才那一番敲打,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他不少心力,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震慑住这些关键岗位上的负责人,让他们不敢再对自己耍花样。

  只有掌握了真实的财政数据,才能规划下一步。

  不管是那八千万的专项资金,还是市里拨给他的款,都必须花在能撬动局势的关键点上。

  如果连旧账都理不清,这些钱投进去,也不过是打个水漂,甚至可能被这帮人再次以各种名义挪用、填坑。

  陈捷重新回到会议桌前,目光,落在了王海刚才送来的那一摞档案上。

  如果说敲打刘得水是为了“理财”,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人。

  陈捷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档案。

  姓名:韩明。

  原职务:金阳县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

  现职务:石马乡派出所所长。

  档案里记录的履历很漂亮,破获过不少大案要案,立过二等功。

  但在三年前,履历突然断崖式下跌,因为工作调动,从县局副局长直接变成了偏远乡镇的派出所所长。

  档案里当然不会写他是因为得罪了前任书记,只写了些加强基层锻炼之类的官样文章。

  陈捷翻看着韩明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国字脸,眼神坚毅,透着股子倔强。

  “看着挺正派。”陈捷微微点头。

  金阳现在的社会治安很乱,黑恶势力因为前任保护伞的倒台虽然收敛了一些,但依然盘根错节。

  恶意讨债的、搞非法集资的、垄断砂石土方的……这些毒瘤不除,金阳的营商环境就好不了,经济也发展不起来,老百姓还没有安全感。

  他需要一个敢于碰硬、熟悉情况、且身家清白的公安局长,来为人民扫清这些障碍。

  陈捷放下韩明的档案,又拿起了郑嘉裕的。

  原发改局副局长,大学学历,学经济的,因为反对生态旅游小镇项目被贬到县志办,是个懂经济,也有原则的人才。

  那些钱怎么花,未来的产业怎么布局,怎么处理那些烂尾项目,都需要这样的人来参谋和执行。

  陈捷一份一份地看着,越看心里越有底。

  ……

  另一边,县委办副主任王海此刻也正经历着职业生涯中最尴尬、也最焦灼的时刻。

  金阳县委大楼,这座在全市都挂得上号的气派建筑,当初设计的时候那是怎么豪华怎么来。

  正处级的书记办公室按省部级标准修,副处级的按正厅级修,就连科级干部,那也是带休息室的“标配”。

  现在好了,新来的陈书记只要一间符合标准的办公室,竟然那么难找。

  王海拿着卷尺,带着两个县委办的小科员,像做贼一样在楼里窜上窜下。

  “主任,这间呢?这间是原来宣传部部长的,稍微小点。”小科员擦着汗问。

  王海瞪了他一眼:

  “小个屁,那是三十平米正,处级标准才多少?你不想干了?”

  “那……那只能去三楼楼角那间了。”小科员苦着脸,“那是以前信访局留下的,后来给一个副科长用过,只有十六平米,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摆不下,窗户还朝西,夏天晒死人,给陈书记用这个?咱们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王海咬了咬牙,脑海里浮现出陈捷那张看似温和实则不讲人情的脸,立马道:

  “不懂事?给书记安排超标的办公室那才叫不懂事,就那间了,马上让人打扫,墙也要刷干净,再换张结实点的办公桌,网线电话线也要赶紧通好!”

  王海帮新书记打扫新办公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栋大楼。

  “听说了吗?新书记没去那个套房,让王主任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小屋子办公了!”

  “真的假的?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搬啊!你办公室比新书记的大多了,你还敢坐啊?”

  原本还在观望的县委县政府各路干部,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一把手都住进十几平米的小屋了,他们这些副手、下属,要是还赖在三十平米以上的豪华办公室里,那不是等着挨刀吗?

  事实上,金阳县委县政府也不是完全没想过整改,毕竟八项规定的大风早就吹遍了全国。

  但金阳的情况太特殊了。

  前段时间四大班子塌方,纪委的专案组忙着查账、抓人、核实线索,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瓣用,哪有闲工夫拿着卷尺去一个个测量办公室超没超标?

  在办案人员眼里,跟那些动辄几千万上亿的贪腐大案比起来,办公室大点小点,属于细枝末节的作风问题,暂时还顾不上。

  而金阳这帮留守的干部呢,长期在前任书记“家天下”的氛围里熏陶,政治站位本来就不高,在奢靡的大染缸里泡久了,早就对违规享受习以为常,神经也麻木了。

  他们心里更存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侥幸,觉得法不责众。

  你看,放眼整个县委县政府大楼,从书记县长到下面的局长科长,谁的办公室不超标?

  要是查,那就得全县一锅端。

  既然大家都超,那就等于都没超。

  这种“塌方式违规”带来的虚假安全感,加上上面暂时没人腾出手来管,就导致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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