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4节
陈捷笑了笑,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站起身:
“好,我知道了,张副书记,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张强立刻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张强离开后,林涛再次走进了会议室。
他刚才一直在外面候着,看到张强出来时那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兴奋的表情,心里就直打鼓。
“陈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吗?”林涛站在陈捷面前,神态恭敬。
陈捷没有看他,只是撕下笔记本上的一页纸,递了过去:
“林副主任,这几个人,你应该都认识吧?”
林涛双手接过纸条,目光一扫,眼皮顿时猛地一跳。
韩明、郑嘉裕、齐枝……
这……这不是前任书记最讨厌的那帮刺头吗?
这新书记刚来不到两个小时,怎么就把这帮人的名单给拉出来了?
林涛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点头道:
“认识,都是老同志了。”
“认识就好。”陈捷道,“给你一个小时,把这几个人的干部档案,全部调出来,送到我这里。”
“另外,以县府办名义,通知县直各局主要负责同志,今天下午两点,准时到会议室开会,任何人不得缺席。”
陈捷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让财政局主持工作的负责同志现在过来一趟。”
“是,我马上去办!”林涛不敢多问一句,转身就离开。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轻的脚步声。
身形微胖,头发稀疏的刘得水正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汗珠。
自从原局长被纪委带走喝茶后再没回来,他就成了财政局的临时话事人。
这几天,他是吃不下睡不着。
县里的账面上比脸都干净,外面讨债的工程队堵门,机关事业单位的工资条压在案头几个月发不下去,他这个副局长,每天都在拆东墙补西墙的焦头烂额中度过。
如今新书记来了,还是个二十九岁的京官,刘得水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年轻意味着气盛,京官意味着眼高。
万一这位爷一上来就要查账,或者狮子大开口要钱搞新政,他刘得水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钱来啊。
刘得水到了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那张苦瓜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一些,然后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进。”
刘得水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张普通胶合板办公桌后的年轻书记。
没有想象中的官威赫赫,也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
陈捷穿着白衬衫,袖口微微挽起,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陈书记,我是财政局刘得水,向您报到。”刘得水快步走到桌前,微微躬身,双手紧贴裤缝,姿态做得十足。
陈捷抬起头,目光在刘得水脸上停留了两秒,露出一丝温和笑容,指了指椅子:
“刘副局长,来,坐下说,别拘谨,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刘得水屁股沾了半边椅子,身子前倾,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书记您客气了,向您汇报是我的本职工作,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愁容,这是他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哭穷表情:
“只是咱们金阳现在的家底,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前任班子留下的窟窿太大,现在账面上全是赤字,在这个节骨眼上向您汇报,我心里也是愧得慌。”
典型的基层官场话术。
先把困难摆足,把责任推给前任,既降低了领导期望值,也为自己接下来的无能为力找好了退路。
陈捷并没有在意他的诉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出手:
“困难我知道,要是没困难,组织上也不会派我来,先把报表拿来我看看吧,不管是赤字还是黑字,总得先有个数。”
“是是是,都在这儿了。”
刘得水连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是他连夜让人整理出来的金阳县财政收支及债务情况汇报。
为了这份报告,他特意让会计把一些太过难看的数据做了些“技术性处理”,虽然还是穷,但至少逻辑上能圆得过去,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里面的猫腻。
陈捷接过文件,并没有像刘得水预想的那样,只是草草翻看个大概,或者直接听他口头汇报。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翻开了第一页。
刘得水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痛陈革命家史,想讲讲自己是如何在没米下锅的情况下维持运转的,但看着陈捷那专注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捷并不看那些花团锦簇的文字总结,也不看GDP增速,而是直接翻到了后面的附表。
一般性预算收入、转移支付、政府性基金收入、地方融资平台债务明细……
陈捷看得极慢,极细,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之间游走。
偶尔,他会停下来,眉头微蹙,手中红笔在某个数字上重重地画上一道横线,或者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刘得水坐在对面,起初还能保持镇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屁股底下的椅子越来越烫,额头上的冷汗也开始往外冒。
不对劲啊。
一般的领导看财政报告,顶多也就是问问“还有多少钱”、“欠了多少债”,哪有像这样拿着红笔像改试卷一样逐行逐句抠的?
而且,陈捷画圈的地方,似乎……
刘得水偷偷瞄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
陈捷刚才圈住的,正是金阳县城投公司的一笔过桥资金利息支出。
那笔钱,名义上是利息,实际上是为了填补前任书记搞的一个烂尾项目的窟窿,走了个极其隐晦的账目腾挪。
这要是被看出来了……
刘得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盖碰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捷并没有抬头,依然沉浸在那些数据构建的迷宫中。
对于地方债的形成机制、隐性债务的各种马甲、以及基层财政做账的那些惯用套路,他比刘得水这个副局长要清楚得多。
在他眼里,这份看似详尽的报告,简直漏洞百出。
逻辑不自洽,数据打架,甚至有些地方为了掩盖资金流向,连基本的勾稽关系都顾不上了。
比如,土地出让金的返还比例明显异常,说明背后有违规的土地财政返还协议。
还有几笔大额专项资金支出,时间节点都在年底突击花钱,且项目名称模糊不清,这往往意味着资金被挪用或者套取。
再比如,地方融资平台的负债率虽然账面上控制在红线以内,但通过信托、资管计划等通道业务形成的隐性债务,却完全没有体现在表内。
陈捷手中的红笔,每一次落下,都是在这些掩耳盗铃的把戏上,狠狠地戳个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涛抱着一摞档案走了进来。
“陈书记,您要的档案,都调来了。”林涛轻声说道。
陈捷头也没抬,只是伸手指了指桌角:
“放那儿吧。”
林涛放下档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如坐针毡的刘得水,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陈捷继续看报表。
他现在的动作,不仅仅是在查账,更是在进行一场心理战。
他要用这种专业的沉默,击碎刘得水心中的侥幸,建立起一把手的权威。
要让这帮老油条明白,自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又过了半个小时。
刘得水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以前那种被领导拍桌子骂娘的日子,至少那样还能辩解几句,哪怕是挨骂,心里也有个底。
可现在这种无声审视,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不知道会砍在哪里。
第12章 权力的势能
终于,在一个半小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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