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2节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它直接撕开了金阳县那层虚假的遮羞布，将残酷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干部面前。

　　陈捷没有等待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环视着这座装修豪华、气势恢宏的县委大礼堂。

　　巨大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光芒，红色丝绒幕布垂落在舞台两侧，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干部们的身影。

　　“再看看我们现在坐的这个地方。”陈捷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这座县委大礼堂，修得是真气派，明晃晃，亮堂堂，冬暖夏凉，音响设备比市里有些会场还要好。”

　　“还有外面的县委大院，那两尊石狮子，威武霸气，那办公大楼，巍峨耸立，说实话，我坐在这里，再想到路边那些麻木愁苦的老乡们，屁股很烫，心里也很慌。”

　　台下的干部们头压得更低了，张强更是大气不敢出。

　　凌余面色无比凝重。

　　“这座大楼，太亮了。”陈捷看着下方，笑得很随意，“刚才坐车进来的时候，我看到大门口那块影壁，上面刻着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字刻得很好，金粉刷得很厚，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可是，同志们啊。”

　　“当我看到那五个字的时候，我的脸，烫得厉害。”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每天进出这个大门，看着这五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心安理得？还是视而不见？”

　　“反正我是不知道该把脸往哪里放。”

　　“我们在这么豪华的房子里办公，吹着中央空调，坐着真皮椅子，喝着好茶，可我们服务的人民群众呢？他们的面貌是灰暗的，眼神是无光的，口袋是瘪的！”

　　“如果这五个字会说话，它一定会问我们，你们坐在这里，究竟是在为谁服务？是在为那一百二十万金阳人民服务，还是在为自己屁股下的位置服务？”

　　许多人面色微微一变。

　　陈捷的声音，依旧平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我听说，金阳县财政已经没钱了，很多老师、医生、护士都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但是，我看这大礼堂的电费，应该从来没欠过吧？”

　　“这水晶灯，应该从来没灭过吧？我看，从今天开始，县委县政府大院，除了必要的办公照明，所有景观灯、装饰灯，全部关闭。”

　　“这大礼堂的水晶灯，也关了，开几盏日光灯能看清人就行。”

　　说完这句话，陈捷没有再说任何多余废话，也没有搞什么“请大家支持我工作”的煽情结尾，而是简单合上面前的笔记本，转而看向凌余：

　　“凌部长，我的话说完了，可以散会了。”

　　接着，他拿起公文包，没有再看台下一眼，便转身向主席台侧门走去。

　　凌余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陈捷挺拔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真不愧是中央派下来的，气场强，觉悟也高。

　　这立威方式……让他也深受教育。

　　凌余没多说什么，抓起茶杯，快步跟了上去。

　　台下的干部们面面相觑，有些反应不过来。

　　按照惯例，新书记上任怎么也得讲个把小时，谈谈施政纲领，画画大饼，安抚一下人心，可陈捷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只说了三件事：风景好、人穷、脸烫屁股也烫。

　　然后，直接散会了。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风格，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直到陈捷和凌余的身影彻底消失，大礼堂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氛才稍稍松动了一些。

　　坐在主席台上的县委副书记张强，此刻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作为金阳官场大地震后硕果仅存的副处级以上实职干部，他本以为自己是那个“看守内阁”的头儿，多少能在新书记面前说上几句话。

　　可刚才那短短十分钟，陈捷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那种被完全无视、甚至是被当作空气的感觉，让他心里没底到了极点。

　　张强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面面相觑、神色惶恐的脸，强撑着双腿站了起来，对着麦克风，声音略显干涩地说道：

　　“散会，各单位主责人，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

　　说完，他也像是逃离火场一般，匆匆离开了主席台。

　　台下的干部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领导一走就立刻起身喧哗、推搡着出门。

　　相反，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有人缓缓试探性地站起来。

　　大家起身的动作都很轻，仿佛怕弄出太大的动静，会把那位刚刚离开的年轻书记给招回来似的。

　　“这就……完了？”县财政局副局长刘得水低声问旁边的发改局局长张大伟。

　　“不完还能咋样？等着请你吃饭啊？”张大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压低声音，“老刘，你那儿还有多少钱？新书记刚才那话里话外，可是要查账的意思。”

　　他就是凌余在那份名单上推荐的拟任常务副县长人选。

　　刘得水苦着脸：

　　“我现在就怕他找我要钱，我上哪儿给他变去？”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如同丧家之犬般，默默涌向大礼堂出口。

　　走出大礼堂，外面冷风一吹，不少人这才打了个寒颤，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三三两两的干部聚在停车场或者大院的角落里，掏出烟来点上，借着烟雾缭绕，才敢小声议论起刚才的那一幕。

　　“哎，你们说，这新来的书记，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说话的是城关镇党委书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基层，平时在县里也是个咋咋呼呼的人物，此刻却缩着脖子，一脸惊疑不定。

　　“什么路数？狠路数呗！”旁边，另一个镇的镇党委书记狠狠吸了一口烟，指了指身后那巍峨的办公大楼，“没听见吗？一上来就让关灯，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打咱们的脸，说咱们坐着豪宅不干人事儿。”

　　“立威我懂。”城关镇书记吐出一口烟圈，“但我干了这么多年工作，还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一肩挑，二十九岁啊，党政大权一把抓，这在咱们中州省，那是独一份儿吧？”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在体制内混，最怕的不是领导严厉，也不是领导贪婪，而是领导拥有不受制约的绝对权力。

　　以往，县委书记和县长分设，虽然书记是一把手，但县长管着钱袋子和具体行政事务，两人之间多少有个制衡，底下人也有个回旋余地，这边不亮那边亮，总能找到生存空间。

　　可现在，陈捷是书记兼代县长。

　　这意味着人事权（帽子）和财政权（票子），全都攥在他一个人手里！

　　他想用谁就用谁，想撤谁就撤谁，他想批钱就批钱，想卡你就卡你。

　　没有任何人能跟他唱反调，也没有任何人能给他使绊子。

　　“是啊，太吓人了。”又有一名镇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这个新书记是……”

　　他指了指天：

　　“最上面派下来的，所以才能党政一把抓，市里和省里也都支持他的工作，不然凌部长也不会亲自送他来金阳上任。”

　　“行了行了，都别瞎猜了。”城关镇书记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咱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新书记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落在哪儿，谁也不知道。赶紧回去，把自家的烂账理一理，别到时候撞枪口上。”

　　众人闻言，纷纷作鸟兽散，各自钻进车里，匆匆离去。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第11章 逆向筛选

　　县委办公大楼，七楼。

　　这里原本是前任县委书记的办公区域。

　　陈捷送走了凌余之后，并没有去休息，而是直接让县委办副主任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副主任叫王海，一个四十来岁，看起来精明强干的中年人。

　　此刻，他正微微躬身，走在前面引路。

　　而在王海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几岁的中青年，他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林涛。

　　陈捷如今是党政一肩挑，既是县委书记，又是代县长，所以县委办负责人和县府办负责人都得跟在身边随时听指示。

　　至于县委办主任和县府办主任，都被纪委请去喝茶了，再也没回来过。

　　“陈书记，这就是您的办公室。”王海推开一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前几天接到通知后，我们已经安排人彻底打扫过了，里面的家具虽然是旧的，但都保养得很好。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或者需要添置的，我立马让人去办。”

　　陈捷迈步走进办公室。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叫办公室？

　　分明就是个豪华套房。

　　足足有八九十多平米的空间，地面铺着厚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正中间是一张硕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是一排博古架，上面虽然空了，但依然能看出曾经摆放过不少名贵摆件的痕迹。

　　左侧是一个会客区，摆着一圈真皮沙发，中间的茶几是一整块根雕。

　　右侧还有一扇门，推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带独立卫生间和淋浴房的休息室，甚至还有一张双人大床。

　　这奢华程度，比省委书记的办公室还要夸张。

　　事实上，自从前任书记被带走，紧接着县纪委书记也被停职配合调查后，这间办公室就一直处于原封不动的状态。

　　县委办的一帮人也是左右为难，不知道纪委那边是忘了还是故意的，对这间办公室不管不问。

　　县里也没人敢擅自处置里面的东西，更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议重新装修或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