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1节

　　“陈捷同志，这一路大概要走一个小时。”凌余主动打开话匣子，“路不太好走，你多担待。”

　　“没事，我在安宜镇下乡的时候，走的路比这还烂。”陈捷随和地说道，“凌部长，咱们随便聊聊，您是老组织了，对金阳的情况肯定比我熟，能不能给我透个底，金阳现在的干部队伍，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凌余叹了口气：

　　“陈捷同志，既然你问了，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金阳现在的干部队伍，用四个字形容，就是惊弓之鸟。”

　　“前段时间的案子，动静太大，抓的人太多了，现在留在台上的干部，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做人，生怕哪天纪委的同志就找上门来。”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这种心态非常普遍，你去了之后，最大的难题，恐怕不是怎么做事，而是怎么让这帮人敢做事，愿做事。”

　　陈捷点了点头：

　　“信心比黄金更重要，凌部长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安抚人心。”

　　凌余看了一眼陈捷放在膝盖上的那个档案袋，眼神闪烁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陈捷同志，那个袋子里……是不是关于金阳班子配备的建议名单？”

　　陈捷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拍了拍档案袋：

　　“是啊，李部长说这是市委组织部推荐的，让我参考参考，凌部长，这几位同志，您应该都很熟悉吧？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

　　凌余心里咯噔一下。

　　那份名单，确实是市委组织部报上去的，但他当时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矮子里拔将军，选了几个看起来还算稳妥的人凑数。

　　现在陈捷拿着这份名单当面问他，这让他有些骑虎难下。

　　说好吧，万一以后这几个人出了事，陈捷肯定会怪他推荐不当。

　　说不好吧，这又是自己部门报上去的，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凌余斟酌了半天，打了个太极：

　　“这几位同志嘛……履历上都是比较完整的，基层经验也丰富。”

　　“比如县委副书记张强，在金阳干了十几年，从乡镇长干到副县长，对情况很熟，还有拟任常务副县长的张大伟，以前是发改局长，业务能力很强，不过……”

　　凌余话头一转：

　　“陈捷同志，你也知道，金阳之前的环境……比较复杂。”

　　“这几位同志虽然目前组织上没有掌握什么问题，但在那个大染缸里，是不是真的……一点都没沾染，这个谁也不敢打包票。”

　　“所以，还需要你在后续多观察观察，把把关，你去了之后，可以先接触接触，考察考察，如果不满意，组织部随时配合调整。”

　　陈捷听着凌余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微微笑了一下。

　　两头堵，两头都不沾。

　　官场老油条了。

　　“凌部长说得在理。”陈捷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这样，那这份名单就先放一放，我刚去，两眼一抹黑，现在给建议，是对组织不负责，也是对这几位同志不负责。”

　　“等我摸清了底，咱们再商量。”

　　“好，好，听陈捷同志的。”凌余松了一口气。

　　只要陈捷不当场拍板，他的责任就轻了一半。

　　车子在颠簸中前行，窗外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枯黄的山坡，破败农舍，偶尔路过的行人也是衣着朴素，面带愁容。

　　与繁华的京城，与富庶的安宜镇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陈捷看着窗外，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一个小时后，车队终于驶入了金阳县城。

　　县城街道并不宽敞，两旁建筑大多灰扑扑的，显得有些陈旧，路上的车不多，行人也稀稀拉拉，透着一股子萧条，唯一的亮点，就是县委县政府大院。

　　那是一座气派的仿古建筑，门口蹲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武霸气。

　　与周围的破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格外刺眼。

　　陈捷看着那座大楼，微微皱眉。

　　再穷不能穷政府，再苦不能苦干部，看来这位前任书记，还真是把这句话贯彻到了极致。

　　大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金阳县现存的副县级以上干部，以及各乡镇、各部门的一把手，几十号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车子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陈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下车。

　　他的双脚，正式踏上了金阳的土地。

　　那一刻，无数道目光，带着敬畏、好奇、恐惧、期盼，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陈捷身上。

　　陈捷抬起头，目光扫视全场，没有笑容，没有挥手致意。

　　人群中，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捷没有走向那些等着握手的干部，而是转过身，对着那座豪华气派的办公大楼，静静地注视了三秒钟，脑中同时回忆起了过来时，看到的金阳县的贫瘠。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凌余说道：

　　“凌部长，时间不早了，直接开会吧。”

　　“好，开会！”凌余大手一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陈捷昂首阔步，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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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阳县委大礼堂。

　　两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只坐了三个人。

　　中间是凌余，左边是陈捷，右边是金阳县委现存的唯一一位副书记，张强。

　　张强五十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此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放在桌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是那份名单上的拟任县长人选，也是今天这场大会的主持人。

　　但他心里没底。

　　因为他刚才在楼下迎接的时候，陈捷只是淡淡地跟他握了握手，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会议开始，奏唱国歌。

　　然后，凌余宣读决定：

　　“……任命陈捷同志为中共金阳县委委员、常委、书记，提名为金阳县人民政府县长候选人，并按程序提请金阳县人大常委会决定任命为副县长、决定其为代理县长，待金阳县人民代表大会下一次全体会议时，依法进行县长选举。”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家都在观望，都在打量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新书记。

　　凌余讲完话后，轮到陈捷作表态发言。

　　陈捷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中央的陈捷。

　　二十九岁的县委书记、代县长，党政一肩挑。

　　这在金阳县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在中州省的官场上也是个异数。

　　陈捷没有像以往上任那样，先是客套地感谢组织信任，再谦虚地表示自己能力不足，最后喊几句空洞口号。

　　在这里，他不再需要谦虚。

　　在这个烂透了的摊子上，他是破局者。

　　谦虚，在这些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或是心怀鬼胎的干部眼中，会被解读为软弱，好欺负。

　　“同志们。”陈捷声音响起，“我是陈捷，今天是我第一次踏上金阳的土地，从省城过来，路不好走，颠簸了三个多小时，但是，这一路上的风景，却让我印象深刻。”

　　“我看到了连绵的青山，郁郁葱葱，我看到了清澈的河流，蜿蜒流淌，金阳，是个好地方啊，山川秀美，资源丰富，老天爷赏饭吃，给了金阳这么厚实的家底。”

　　台下的干部们愣住了。

　　这是什么套路？

　　新官上任，不谈反腐，不谈经济，怎么一上来先夸起风景来了？

　　县委副书记张强坐在旁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这个年轻的新书记怎么搞如此云淡风轻的开场？

　　难道他是个文人雅士，喜欢寄情山水？

　　然而，还没等众人那口气松下来，陈捷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

　　“可是……与这秀美山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在车窗外看到的另一番景象，我看到路边蹲着的老乡，眼神是麻木的，衣服是破旧的，田间劳作的妇女，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深深的愁苦。”

　　“金阳的山水是灵动的，可金阳人民的精神面貌，却是灰暗的，沉重的，甚至是看不到希望的，这就让我很纳闷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么好的山水，为什么养育出的人，却是这般光景？这风土与人情之间，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反差和不对称？”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接话，甚至没有人敢抬头与陈捷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