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92节
“谢谢周书记关心。”
走出区委大楼,暮色已经开始笼罩临海港的天际线。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王晨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周明良今天的这番话,不完全是出于个人关心,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个信号。
一把手都开始侧面提醒他了,说明来自上面的压力已经传导到了区委这个层级。
赵克明的人在浙东经营多年,盘根错节,触角延伸到每一个角落。
王晨一个区长想在这张巨网中撕开一个口子,承受的反噬比预想的还要猛烈。
但王晨没有丝毫动摇。
如果陈捷的判断是对的,赵克明的问题迟早要暴露。
而到那时,所有跟赵克明利益圈有瓜葛的人,都会被一网打尽。
他现在做的事情,恰恰是在自救。
回到区政府办公室,王晨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在通报上签了字,写下批示:
“督促落实,不打折扣。”
……
下午六点半,王晨正在整理一份关于老城厢改造项目的替代方案时,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让他微微坐直了身子。
黄兆恒。
浙东省副省长,分管商务、外事和口岸工作,也是王晨仕途上最重要的一位老领导。
当年王晨考进省政府办公厅工作时,黄兆恒是办公厅副主任,两人共事三年,黄兆恒对王晨的能力和人品都极为欣赏,后来王晨下放锻炼,背后推了一把的人正是黄兆恒。
王晨按下接听键:
“黄省长,您好。”
“小王,下班了没?”电话那头,黄兆恒的声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切。
“还在办公室看材料。”王晨笑了笑。
“你这个工作狂,别把身体搞坏了。”黄兆恒笑了一声,接着话头一转,“小王,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主要想跟你聊几句。”
“您说。”王晨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黄兆恒才开口:
“最近有人跟我反映了一些情况,说你在云江区搞了不少动作,冻结了几个项目,调整了招标规则,还动了一些人的分工安排。”
黄兆恒的措辞很克制,没有用任何带有价值判断的话,但王晨能听出来,他已经知道了相当多的细节。
“黄省长,”王晨斟酌着语言,“这些调整都是正常的行政工作范围内的优化。”
“环评需要重新论证的,我让它走完论证流程,招标规则有漏洞的,我堵上漏洞,分工安排不合理的,我做了微调,每一步都有据可查,程序上经得起任何审视。”
“我不怀疑你的程序合规性。”黄兆恒道,“小王,你不是那种莽撞行事的人,更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
“但正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才更想问你一句真话,你在云江做的这些事情,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王晨沉默了。
黄兆恒这个人的政治嗅觉很敏锐。
他能坐到省政府副职的位置上,靠的绝不只是业务能力。
“黄省长,我做事一向有一个原则。”王晨笑着开口,“对党和人民负责,对自己的良心负责,区里有些项目,在合规性上存在明显的疑点,我作为区长,有责任把关。”
“至于这些项目背后牵涉到谁,那不是我考虑的范畴。”
王晨选择了不透露关于陈捷的一切信息。
“你不要跟我耍滑头。”黄兆恒敲打道,“你在云江搞的这一套,明面上是合规审查,实际上是在拆谁家的台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只是很奇怪,是什么事让你敢跟人家对着干?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黄省长,”王晨语气真挚而坦然,“您过虑了,我没有针对任何人,我做这些事情的出发点很简单,就是为党和人民守好防线。”
“有些项目的来路不干净,我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进来了,将来出了事,我们对党和人民都无法交代。”
“与其将来犯下大错,不如现在主动把风险挡在门外,这就是我全部的考量,没有别的。”
黄兆恒叹了口气:
“你既然想清楚了,我也不多劝了。”
“不过,小王,你的起点很高,能力也强,做事灵活又有魄力,这种综合素质在80后干部里非常突出。”
“我一直觉得,假以时日,你在政坛上是能走得很远的,所以不希望看到你因为这件事明珠蒙尘。”
王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黄省长,谢谢您的关心和信任。”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无愧于心,做人做事,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群众、对得起自己的良知,其他的,我不去多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黄兆恒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说出了那话:
“小王,还有一件事。”
“我得到消息,组织部那边正在酝酿一项人事调整方案,方案里涉及到了你。”
王晨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他们打算把你从临海调走,调到哪里,还没有定,但从方向来看,不太可能是好去处,你明白我的意思。”
王晨脸色难看起来。
在体制内,调走一个干部有很多种方式。
如果是重用,通常是往更核心的岗位或者更高层级的平台调。
如果是“发配”,则是往偏远地区、冷衙门或者虚职岗位上挪。
以他目前跟赵克明利益圈的紧张关系来看,如果真的被调走,显然不会是前者。
王晨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开口道:
“黄省长,感谢您的提醒,不管组织怎么安排,我都服从。”
“如果组织认为我更适合在其他岗位上发挥作用,我服从组织的一切决定。”
“你啊你……”黄兆恒叹了一声,“这件事,我尽量帮你拖一拖,但能拖多久,我没有把握,一切看上面的意思。”
“谢谢黄省长。”王晨由衷地说了一句。
“还有一点,”黄兆恒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你在工作中一定要更加小心,程序上绝对不能留任何把柄。”
“你应该明白,想调一个干部有很多种理由,如果找到了工作失误或者违纪行为,那就不是调走的问题了。”
王晨心中一凛:
“是,多谢黄省长提醒,我都记下了。”
“好,注意身体,有什么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好的,黄省长保重身体。”
挂断电话后,王晨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他并不害怕被调到偏远地区。
反正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王晨怕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自己被调走了,那这两个月来所做的一切切割动作,就全部白费了。
接任者无论是谁,只要稍微松一松手,那些被他堵住的口子就会重新打开,赵克明的利益链条会像春草一样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
……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临海六月底的夜晚依然闷热,空气里弥漫着一层黏腻水汽。
王晨开着自己的私家车,沿着滨海大道往家的方向驶去,最终进入一个临海港边的住宅小区,他将车停进地下车库,提着公文包乘电梯上楼。
打开家门的瞬间,一股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妻子许小慈从厨房探出头,“正好,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许小慈,三十七岁,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
两人通过共同的朋友介绍相识,恋爱三年后修成正果。
王晨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餐桌上摆着三道家常菜,一份清蒸鲈鱼,一盘蒜蓉西兰花,一碟凉拌黄瓜。
旁边还盛了一碗白米饭,量不大,正好够他一个人吃。
这些年来,许小慈的工作节奏跟他差不多忙碌,但只要他回家吃饭,她一定会提前把饭菜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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