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91节

……

与此同时，浙东临海。

夏季的浙东，梅雨季的尾巴拖得很漫长。

天空中仿佛永远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湿布，细密雨丝绵绵不绝地砸在临海市云江区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与沉闷，压得人胸口发慌。

云江区政府大楼，

王晨坐在区长办公桌后，右手握着一支签字笔，笔尖却迟迟没有落在纸面上。

通报上的数据很不好看。

东部滨海新材料产业园项目，原定六月底完成环评重新论证，至今省环保厅的批复仍未下来。

王晨三次去省里跑，第一次被告知分管处长出差，第二次说材料需要补充，第三次连约都约不上。

老城厢历史街区改造二期工程，自从王晨引入穿透式财务审查和实际施工能力现场核验后，原本志在必得的华建宏泰建筑工程公司被挡在了门外。

但新的招标结果也迟迟出不来，因为评标委员会中有两位专家临时以身体原因退出，重新组建专家库的流程卡在了省住建厅。

更让王晨感到寒意的是，他上个月向省发改委报送的一个智能制造产业园项目可研报告，按照正常流程两周内应该有回复，但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连一封回执都没有收到。

王晨把签字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临海港的海风从东面吹来，却吹不散他心中那团凝重的阴云。

这段时间以来，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他身边慢慢收紧。

这张网，不是那种刀光剑影式的正面冲突，而是一种更阴险精密的系统性绞杀。

你推什么，什么就卡住。

你找谁，谁就打太极。

你往前走一步，前面就多出一堵软墙。

所有的阻力都来得合理合法，没有任何人公然站出来说王晨做错了什么。

但处处受阻的结果是明摆着的。

王晨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他不抽烟，但最近这种习惯开始冒头了。

从今年四月开始切割赵克明利益网络以来，满打满算不过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他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叫孤立无援。

省发改委那边，李主任最近对他异常冷淡。

上次在省里开会碰到，对方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径直走过。

省住建厅的态度更加冷漠。

王晨通过正式渠道送上去的文件，回复周期从以前的五个工作日，拉长到了半个月甚至更久，打电话催，对方永远是正在走流程，领导还没批。

就连区里的一些同事，最近也开始疏离他了。

变化最明显的是分管城建的常务副区长陈明超。

此人原本跟王晨配合得不错，工作上颇为默契。

但自从王晨把土地出让和重大工程审批权从那位与省里特定圈子走得近的副主任手中转走之后，陈明超在好几次协调会上的发言都开始含糊其词，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配合王晨的推进节奏。

有一次，王晨在走廊里碰到他，随口问了一句老城厢改造的进度，陈明超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王区长，有些事急不得，就匆匆走了。

王晨看着手中燃烧的烟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王晨掐灭烟头，把烟灰缸推到桌角不起眼的位置。

区委办公室主任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王区长，周书记请您过去一趟，说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王晨站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

“好，我这就过去。”

走出办公室，穿过连廊，来到区委书记办公室门前。

王晨轻敲两下，推门而入。

周明良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壶具，壶嘴冒着细细白气。

“王晨同志来了，请坐。”周明良抬手一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很随意。

王晨在对面坐下。

周明良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

“这两天忙什么呢？”

“手头几个项目在推进，省里那边还在等批复。”王晨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周明良“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放下茶杯后，周明良开口了，但切入角度很柔和：

“王晨同志，我最近听到了一些声音。”

“有人跟我反映，说咱们区里最近的营商环境考核指标有所下滑，几个原定入驻的企业推迟了签约时间，理由各不相同，但归结起来就一句话，观望情绪重了。”

周明良说得很含蓄，但每个字王晨都听得明白。

所谓营商环境下滑和企业观望的意思是，你搞的那些穿透审查和规则调整，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整个圈子的人都在看着，没人敢轻易再碰云江的项目。

“周书记，企业有观望情绪是正常的。”王晨语调平稳，“任何规则调整的初期都会有一个市场适应期，等新规则跑顺了，真正有实力、合规经营的企业反而会更有信心进来。”

周明良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但随即话头一转：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王晨同志，有些事情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咱们云江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再怎么说，也是临海市的核心城区之一，经济总量、招商引资、项目落地，这些硬指标是年底考核的命根子。”

“如果因为某些工作推进方式上的……调整，导致经济指标全面下滑，到时候板子不会只打在区政府头上，区委也跑不了。”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了。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得罪人，连带着影响了整个区的经济运行，最后的政治后果我这个一把手也要承担。

王晨端着茶杯，没有回应。

周明良见他不说话，又说了一句，带着几分真诚关切：

“王晨同志，你今年才三十九岁，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整个临海市找不出第二个。”

“但是呢，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这冲劲用在什么地方、用多大力道，得讲究分寸，有些事情，犯不上把自己搭进去。”

周明良看着王晨，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聪明人，话我点到这里，你好好认真想想。”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晨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水面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能感受到周明良话里的善意。

这个老书记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只是，他保护的方式是劝退。

“周书记。”王晨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您的好意我明白，也确实给我提了个醒。”

“经济指标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不会让区里的经济难看。”

“但有些底线性的工作，我没办法让步。”

“合规审查、穿透监管，这些不是我个人的任性，是中央反复强调的纪律要求，如果因为执行纪律而暂时影响了一点速度，我觉得这个代价是值得付的。”

周明良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王晨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周明良又叫住了他：

“王晨同志。”

“周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吗？”王晨回头。

周明良犹豫了一瞬，最后只说了一句：

“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王晨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