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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79节

他们原以为省委副书记的调研只是走马观花,却没想到陈捷把基层最隐秘、最难堪的伤疤一层层全部揭了开来。

走完最后一户,陈捷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飘扬着红旗的二层小楼:

“去村委会。”

村委会是一栋标准化的新建办公楼。

村党支部书记曲比日火早就接到了通知,此刻正带领着全村的党员干部、驻村第一书记以及村民代表,局促不安地等在会议室里。

会议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方形会议桌,桌面上放着几个搪瓷茶缸。

陈捷大步走进会议室。

原本低声交谈的村干部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这位省委领导。

“大家都坐。”陈捷走到方桌的最上首,拉开一张普通的木头椅子坐了下去。

他没有让随行的领导干部单独坐一排,而是示意虞建平、沙马以及省财政厅厅长刘世伟等人,与村里的基层党员干部们穿插着围坐在方桌旁。

这种不分层级的圆桌式落座,瞬间拉近了物理距离,却也让基层的干部们感受到了更为直接的心理压力。

陈捷端起面前的一次性茶杯喝了口茶:

“今天上午走了两个村子,看了十来户人家,总体有几个感受,跟大家聊一聊。”

他环视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先说好的方面,脱贫攻坚的成果是实实在在的,路修通了,房子住进去了,基本的两不愁三保障底线守住了。”

“这些年大家付出的心血,组织看得到,群众也是认可的。”

几个干部听到这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好的方面我今天不多讲,大家也不缺表扬,我重点讲讲看到的问题。”

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抓住了。

“第一户去的吉克家,大白天喝得醉醺醺,躺在沙发上骂政府钱给少了,我问了一下情况,这个人去年合作社分红拿了一万五,镇上安排的公益岗一个月两千块,干了不到两个月嫌累跑回来了。”

陈捷看向三岔河镇党委书记:

“你们镇上对这种情况,平时怎么处理的?”

镇党委书记连忙坐直身子:

“陈书记,对吉克这种情况,镇上主要是反复上门做思想工作,安排帮扶干部定期走访,去年年底他喝酒闹事,我们还联合派出所做过一次训诫,但说实话,效果不太明显。”

陈捷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驻村第一书记:

“小同志,你驻在这个村多久了?”

驻村第一书记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蓝格子衬衫,被陈捷点名后有些紧张:

“陈书记,我来驻村一年半了,吉克这户确实是我们最头疼的,他属于典型的扶不起来类型,道理讲了无数遍,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该喝还是喝,该躺还是躺。”

“你觉得原因在哪里?”陈捷追问。

第一书记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他可能是心里头对生活没盼头,他老婆前几年跑了,两个孩子一个在外打工不怎么回来,一个在学校住宿念初中,他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做,就只剩下喝酒了。”

陈捷听完,微微沉默几秒,然后说道:

“你这个判断有道理。”

“吉克这种情况,类似的户,每个村多多少少都有几个,但有一个问题,我想请大家跟我一起想一想。”

他停顿了一下:

“吉克今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是生来就这副样子吗?”

没有人接话。

“肯定不是。”陈捷自己接了下去,“任何一个人,只要活着,都有向好的本能。”

“吉克年轻时候也吃过苦、也流过汗,镇上的同志告诉我,他早年还出去打过工。”

“那为什么现在就彻底躺平了?”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党员忽然开口:

“陈书记,我讲一句啊,吉克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他是前几年遭了打击,老婆跑了以后,整个人就垮了。”

“加上他文化水平低,出去打工别人嫌他干得慢,被工头骂了几次回来就再也不去了,时间长了,酒越喝越多,人越来越颓。”

陈捷看着这个老党员:

“老人家说得对,人的精神一旦垮了,比物质上的贫穷还可怕。”

“吉克的问题表面上看是懒、是、不争气,但往深处挖,是长期挫败感累积出来的一种绝望,他不是不想好,是觉得自己怎么努力都好不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们搞扶贫工作,修路、盖房子、通水电、拉网线,这些都是物质上的脱贫,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但精神贫困,比物质贫困更难治,心气散了,给他再多帮扶,他也站不起来。”

虞建平在旁边轻轻点头。

“所以我要讲一句话。”陈捷目光转向驻村第一书记,“贫困地区要发展,首先靠志气,靠一股子弱鸟先飞的精气神。”

他转过头看向镇党委书记:

“你们之前对吉克的帮扶思路是反复上门讲道理、做思想工作,但有没有想过,单纯的讲道理对他有用吗?一个连自尊心都快磨没了的人,你跟他讲勤劳致富,他内心是不接受的,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镇党委书记面露惭色:

“陈书记批评得对,我们在工作方法上确实太简单粗暴了。”

“不是批评,是探讨。”陈捷摆了摆手,“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以领导身份来训人的,大家都是在一线干活的人,辛苦我看在眼里。”

“但辛苦归辛苦,方法对不对、路子正不正,得经常停下来想一想。”

他往椅背上微微一靠:

“对吉克这种精神上垮掉的人,光靠嘴巴讲是讲不回来的。”

“要用实际的成功体验去唤醒他,让他从一件很小的事情上,尝到通过自己双手获得收获的滋味,哪怕就是种好一亩地的花椒,卖了两千块钱,这两千块钱的分量,比你给他发两万块钱都重,因为那是他自己挣来的。”

第一书记若有所思:

“陈书记,您的意思是帮他帮到具体事上去?手把手带他做一件能出成果的事?”

“对。”陈捷点头,“你是第一书记,党派你驻到这个村来,不是让你坐在办公室写报告的,是让你真正扎进群众里去。”

“吉克这样的人,你天天去他家坐坐,不一定每次都要讲道理。”

“有时候就是帮他收拾收拾屋子,陪他下地干干活。”

“时间长了,他觉得有人在乎他了,心里那口气慢慢就能续上来。”

“但是有一条。”陈捷话头一转,“扶志归扶志,制度约束也不能松,不能因为心疼他苦,就无底线地输血,我听说他现在公益岗都不去了,补贴却还在照拿?”

镇党委书记有些尴尬:

“当时考虑到他家确实困难,子女又不在身边……”

“困难归困难,规矩归规矩。”陈捷摇头道,“不去上班还拿补贴,在他心里会形成什么认知?他会觉得政府的钱是白来的,自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拿到。”

“这种心理一旦固化了,你再想让他站起来就更难了。”

“陈书记,那我们应该怎么做?”第一书记直接问了出来。

“该保的基本保障不动,医保、住房安全、孩子上学这些底线性的东西,那是国家责任,不能因为他懒就不管他死活。”陈捷说得很清楚:

“但发展性的资金、奖补性的补贴,必须跟他的付出挂钩,参加了多少天劳动、完成了多少技能培训、自家的卫生达不达标,都可以作为考核标准。”

“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这在操作上行得通吗?会不会有群众反映我们不人性化?”镇党委书记问道。

“这恰恰是最大的人性化。”陈捷看着他,“你今天无底线地给他钱,看起来是对他好,实际上是在害他。”

“把他养成了一个丧失劳动意志的废人,他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这才是最大的不人道,真正对他好,是逼他重新站起来,过程会痛苦,但结果是好的。”

老党员在角落里叹了一口气:

“陈书记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以前就是太心软了,总觉得他可怜,结果把他惯坏了。”

陈捷看了老人家一眼,微微笑了笑:

“老人家说得对,但也不能走到另一个极端,不能因为他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就放弃他,咬定青山不放松,一步一步往前拽,哪怕一年只进步一点点,也比原地踏步强。”

说完吉克的问题,陈捷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缓缓开口:

“下面说第二个问题,高价彩礼。”

这四个字一出来,在场几乎所有基层干部的神经都绷紧了。

这是整个凉山州最棘手、最敏感、最难解的社会问题。

陈捷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先看向了曲比日火:

“曲比支书,你在这个村当了几年支书了?”

曲比日火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干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听了陈捷的话,他赶紧回道:

“陈书记,我在瓦吾村当了六年支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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