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306节

　　“女武神不会真正死去，”亚尔薇特的声音空灵而笃定，“终将在阿瓦隆的英灵殿中重新归来。”

　　她话锋一转，“来到这座城市，才能勉强算出与那个混血种相关的零星碎片……看来他身上缠绕着太多未知的隐秘。此行，注定空手而归。”

　　她微微颔首，像是在行礼，语气依旧平淡：“龙王冕下，既然无法从您这里得到更多情报，那就……就此别过了。”

　　“希望您……能得偿所愿。”

　　又一声仿佛来自虚空的惊雷炸响，亚尔薇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悄然消失在壁炉摇曳的光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0号高速公路内。

　　洁萝露尔满眼都是无法置信的惊骇，她坚固的神躯被无数狂暴的金属碎片形成的风暴所包裹、切割！那些碎片在言灵·剑御的精准操控下，如同无数贪婪的食人鱼，一遍又一遍地撕扯、绞痛着她的血肉与骨骼，破坏着她的再生能力！

　　她能感受到天边那道熟悉的气息——亚尔薇特，正在以一种决绝的速度迅速远离！她被抛弃了？！不，是亚尔薇特预知到了结局！

　　就在她心神剧震的刹那，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狰狞无比的龙爪，穿透了金属风暴，带着无可抵御的力量和冰冷的杀意，朝着她戴着羽盔的头颅猛地探来！

　　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火的竖瞳，在她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

　　雨，不知何时停了。

　　乌云散开，天光微亮。

　　路明非站在公路边，周身蒸腾着炽热的白汽，龙化的特征缓缓消退，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他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看着天边那道彻底消失的女武神气息方向，咧开嘴，露出一抹冰冷而戾气未消的笑容。

　　“奥丁手下的杂兵，还真不少……”他低声自语，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某个隐藏在迷雾中的神祇。

　　“正好……”

　　“当初对小天女下手的仇……我还没报过瘾呢……”

第414章 但为君故（夏弥篇 五 我爱你不会变）

　　路明非回到苏晓樯那栋过于宽敞安静的别墅时，天色已经彻底放亮。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驱散了雨的阴冷，也仿佛试图照亮他心中残留的杀伐之气和更深处的情感迷雾。

　　夏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点刚睡醒的懵懂。

　　“师兄，你回来啦？”

　　路明非换了鞋，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平静：“嗯。路上遇到了点事，奥丁手下的女武神找上门了。”

　　夏弥眨了眨大眼睛，露出一副好奇又略带敬畏的表情，仿佛真的刚刚知情：“女武神？刚才我确实感觉到城市里有一股很强大、很古老的龙族气息，原来是奥丁的女武神吗？这些神话传说里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啊！”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

　　路明非看着她，微微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难辨的东西，顺着她的话说道：“想来那些神话传说，也并非空穴来风，总归是有些现实依据的。我们龙类的历史，从这些古代流传下来的野史秘闻里，倒是能窥见些许被遗忘的门道。”

　　“不愧是师兄，懂得真多！”夏弥眼睛放光，随即她放下抱枕，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并不存在的褶皱，脸上露出甜美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师兄，那师妹我就打算先行一步啦！祝师兄接下来好运连连，诸事顺遂哦~”

　　她说着，还摆出十足的甜妹姿态，双手交叉背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向前倾，眯着眼睛对路明非弓着腰笑，像个讨要糖果成功的小女孩。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师妹……不打算继续了吗？”

　　“继续？”夏弥直起身，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继续什么事呀？”

　　两人心照不宣，有些话无需点明。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夏弥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仿佛真的浑不在意般，语气轻快地说：“师兄，我们可是混血种诶，寿命长着呢，能活很久很久。”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比划着，“所以呀，师兄一定要记得，把你一百岁到两百岁的时间，留给我啊！我可是已经排好队了，不许耍赖！”

　　“所以，这次师妹我啊，就不怪师兄了，是师兄说过帮我，但我自己放弃了啦。但下次，一百岁之后，一定要答应我哦。”

　　她笑着说这话，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未来约定，阳光洒在她麻色的头发上，泛着柔软的光泽。

　　路明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想劝她，想告诉她这样不对，想让她去寻找属于她自己更纯粹的未来。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骨子里就是那种人——贪婪地想要温柔地留住身边所有人的心意，却又没有能力让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心服口服地安于其位。他给不了夏弥想要的明确承诺，也无法狠心彻底斩断这暧昧的牵连。

　　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虚伪的温柔，说出一句：“师妹，永远都会有机会的。”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明媚的天空，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地球是圆的，就算是背对背辞行的人，也必定会在某个远方再次相遇。又何况……只是爱意呢。”

　　夏弥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灿烂。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路明非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门口，融入了门外那片明亮的晨曦之中，仿佛就此走入了一个暂时与他无关的世界。

　　路明非站在门口，静静地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晨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和衣角，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以及钥匙放在玄关柜子上的清脆声响。

　　路明非没有回头。

　　苏晓樯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夏弥离开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她看着路明非一副心不在焉、仿佛魂魄还跟着某人远去的模样，心里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怨气和试探：“她走了？”

　　“嗯。”路明非淡淡地点头，目光依旧没有收回。

　　“舍不得？”苏晓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赌气成分，“那我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晓樯发现自己对路明非，似乎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硬气了。因为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龙族与混血种的漩涡中心，一个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拥有自己的商业帝国。他们只是偶尔，在命运的巧妙安排下，在一个世界里相逢。

　　她也害怕失去，害怕这来之不易的、跨越了重重阻碍的感情如同泡沫般消散。她能感觉到，路明非同样在害怕。她不想纵容路明非在感情上的犹豫不决，可同样，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强硬，而亲手纵容、甚至推开了这份她无比珍视的爱情。

　　阳光透过门廊，洒落得刚刚好，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也将路明非的身影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光里。

　　就在苏晓樯心头那股酸涩和不安越来越浓时，路明非忽然回过头来。

　　他的脸逆着光，五官在强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看不真切他此刻的表情。但那个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穿透了光晕，传递到苏晓樯的耳中，直抵心底：

　　“晓樯，”

　　“我爱你，”

　　“不会变。”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像是一块沉重的、温润的玉石，稳稳地投入了苏晓樯心中那片因不安而泛起涟漪的湖面，瞬间抚平了所有动荡，只留下深沉的回响。

第415章 但为君故（爱丝娜篇 他的血流经我的心）

　　夏弥的到来，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究会慢慢平复。接下来的几天，路明非和苏晓樯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逛街、看电影、品尝美食，或是干脆窝在家里享受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感情浓烈得似乎丝毫没有受到那段插曲的影响。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平静，苏晓樯也默契地不再提起，只是偶尔在路明非走神时，眼底会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天晚上，云雨初歇，卧室里弥漫着慵懒暧昧的气息。苏晓樯半个脑袋舒服地缩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双带着餍足后迷离色彩的眼睛。床下的地毯上，还散乱地丢弃着两人之前情急时褪下的衣物。

　　路明非靠在床头，正拿着手机随意浏览，一条新邮件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他点开，发件人显示是“阿兰”，来自日本。

　　看到这个名字，路明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白王事件尘埃落定后，他与阿兰，以及那位名为爱丝娜的少女，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并非疏远，而是路明非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感。他总觉得，在那个事件中，自己未能做得更好，尤其是对爱丝娜……那个因为白王容器而命运多舛，又因为他的介入而得以存活的女孩。

　　但其实，爱丝娜本人或许并不这么想。在她看来，是路明非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出来，赋予了她新生。那份悄然滋生的、混合着感激与憧憬的少女情愫，是她自己的心事。她很清楚，少女怀春如同樱吹雪，美好却未必需要结果，并非所有的初恋都必须要一个圆满的结局。

　　路明非点开邮件，内容很简短，是阿兰一贯的风格。大意是不久之后，他会陪同爱丝娜小姐来滨海市旅游散心，希望路明非这位“老朋友”能作为东道主，欢迎他们的到来。

　　路明非看着屏幕，目光沉静。他其实很清楚，阿兰这封邮件，与其说是通知，不如说是一种委婉的请求——他希望爱丝娜能见到路明非，希望能借此让那个总是带着一丝忧郁的少女开心一些。

　　尽管心情复杂，路明非也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一个简洁的“好”字，并附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退出邮件界面，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诺玛，”路明非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我。麻烦你，把我学院房间衣柜最上层放着的那几个布偶，用最快的速度寄到滨海我现在的位置。”

　　他这边刚挂断电话，身旁被窝里的苏晓樯就动了动，脑袋往外探了探，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慵懒的疑惑，嗡嗡地问道：“什么着急的事啊？大晚上的，还要用最快速度邮过来……‘布偶’？是什么暗号吗？”

　　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路明非放下手机，侧过身，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哦，没什么，就是几个玩偶。我打算把它们拿出来，在客厅摆几天。”

　　他的语气故作若无其事，但苏晓樯的直觉却像最精准的雷达，立刻发出了警报。她沉默了两秒，藏在被子下的手悄悄移动着，声音听不出喜怒，直接问道：“女孩子送的？”

　　路明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暗叹苏晓樯这可怕的洞察力。他知道瞒不过，也没想彻底隐瞒，只好硬着头皮，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苏晓樯没有再追问是哪个女孩子，也没有立刻发作。黑暗中，路明非只感觉到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悄无声息地在被子底下摸索着，精准地找到了他大腿内侧最柔软的那块嫩肉，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掐！

　　“哎哟！”路明非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过几天她会过来滨海玩，”路明非揉着被掐疼的地方，赶紧补充解释，语气带着点讨饶，“你见到她就知道了。我……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的。”

　　苏晓樯听完，在黑暗中无声地撇了撇嘴。她没有再继续“刑讯逼供”，只是收回手，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裹在被子里的、曲线优美的后背和一头凌乱却性感的秀发。

　　“我权且信你好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股子“暂时放过你，但给我小心点”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说完，她便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真的准备睡觉了。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既庆幸她没有深究，又有些忐忑于她这种“冷静”的反应。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想揽住她的腰，却被苏晓樯不着痕迹地轻轻避开。

　　看来今晚的“缠绵”是到此为止了。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也躺平了身体。虽然有些遗憾，但内心深处，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眼前的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

　　滨海国际机场，接机口永远是人声鼎沸。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两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苏晓樯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火红色的及膝连衣裙，剪裁优雅得体，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卓绝。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如同跳动的火焰。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看上去不像来接机，倒像是即将出席盛大宴会的皇室公主，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明艳逼人的气场。

　　站在她旁边的路明非，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依旧是一身万年不变的黑色休闲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正用手背掩着嘴，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显然是一副没睡饱就被硬拉起来的模样。

　　他放下手，侧头看了看身边如同随时准备走上战场的苏晓樯，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声音还带着点哈欠过后的含糊：“我说晓樯，至于吗？接个机而已，怎么一副如临大敌、要上谈判桌的样子？”

　　苏晓樯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视线紧紧盯着出站通道，闻言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那意思很明显——要你管？

　　路明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自讨没趣。不过他心里其实还是挺有底气的。爱丝娜那孩子，他是了解的，性格安静内向，而且非常懂事。她很清楚自己和苏晓樯的关系，也一直很注意维持着“好朋友”或者说“妹妹”的距离，从未有过逾越的举动。

　　就在这时，出站口的人流中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