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305节
“别想让老娘将就。”
说完,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跑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红色的尾灯划破夜色,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路明非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小马扎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直到那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他才又重新拿起筷子,继续沉默地、固执地吃着那碗已经彻底凉透、油腻凝结的铁板烧。
老板看着女孩离开,又看了看还在“奋战”的路明非,把手里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拉过另一个小马扎,在路明非对面坐下,语气平常地问道:“年轻人,吵架了?”
他打量了一下路明非,“结婚了没?”
路明非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订婚了。”
“哦,订婚了啊。”老板语气没什么起伏,“感情最好的就是这个时候啦,吵吵架,闹闹别扭,正常的很。女人嘛,在意你,才会跟你吵,跟你闹。要是哪天她啥也不说,不吵不闹,对你客客气气了,那才真出问题咯。”
路明非依旧怔怔地,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碗里糊掉的炒面。老板的话仿佛触动了他某根混乱的神经,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迷茫和求助,莫名地问了一句:“老板……如果你订婚了,有另一个女孩找到你……那个女孩,你也很熟……该怎么办呢?”
老板听了,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又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怎么办?”他吐着烟圈,目光看着街上零星的车灯,“能藏住,就先藏着。藏不住了,再说。”
“既然当时没把线划清楚,现在想靠坦白求个心安,没用。没人爱听这个。”他顿了顿,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残酷的现实感:“你要是真不想选,或者选不了,那就得有个能让她们都觉得……不得不接受对方存在的‘事’。然后谁都别提,就当没这回事。她们要是够聪明,也会装作不知道。”
“这样,或许……两个都能在身边留得久一点。”
老板的话没有抑扬顿挫,就像在说晚上该进什么货一样平常。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路明非混乱的心湖,激起沉重而冰冷的涟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并不存在、却感觉沉重无比的婚戒虚影,又想起苏晓樯离开时那句冰冷的“别想让老娘将就”,以及夏弥那双时而狡黠时而脆弱的眼眸……
路明非啊路明非,没那个能力装什么大尾巴狼,在意大利的时候和夏弥说得这么豪气干云,其实你也不清楚夏弥为什么会喜欢你、你有没有对夏弥有过感情方面的心动。可是……
爱上一个人,原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不知从哪一刻起,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身影。许是午后Ta低头翻书时,一缕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或是那日下雨,Ta撑着伞在路口等你,肩头湿了一片。这些零碎的、不成体系的瞬间,拼凑不出一个“为什么”,心却已经先一步陷落了。
而被人喜欢,又是一种温柔的负担。当那双眼睛真诚地望着你,里面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便不忍心了。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化作一声叹息。不是优柔寡断,是懂得那份情意的珍贵——哪怕无法以同等的爱回报,也舍不得将它摔碎。
就这样,在爱与被爱之间,我们都成了心软的人。莫名地交付了自己的心,又温柔地,接住了另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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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板那些冰冷又现实的话,还有苏晓樯决绝的眼神,夏弥复杂的笑容……所有思绪纠缠成一团乱麻,让他只想在这无人的夜色里一直走下去,走到疲惫淹没一切。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蒙蒙亮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时,路明非下意识地抬起头,眼前赫然立着一张锈迹斑斑、透着不祥气息的路牌——
0号高速公路。
一股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威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死亡与战争的味道。
奥丁的气息……虽然比记忆中在滨海遭遇时弱了些,但本质同源。
路明非的眼睛微微眯起,所有的迷茫和烦躁在这一刻被一种冰冷的警惕所取代。他体内沉寂的龙血仿佛受到了挑衅,开始无声地沸腾、咆哮。空气中响起细微却清晰的“咔哒”声,那是他全身骨骼在瞬间调整、进入最完美战斗状态的鸣响——龙骨合一,悄然完成。
“哗——!”
毫无征兆地,瓢泼大雨烈烈地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密集砸落,带着一股不自然的寒意。然而,雨水在即将触碰到路明非身体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高温瞬间蒸发,化作缕缕白汽缭绕在他周身,仿佛他体内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沸腾的龙血在渴望战斗,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他心头的郁结。
雨幕深处,天边云雾翻涌,一个威严的身影破开云层,缓缓降临。她头戴古老的羽翼头盔,身披暗沉战甲,手中提着一柄缠绕着暗金色符文的长枪,英武而肃杀。强大的神威或者说龙威铺天盖地而来。
“凡人,”洁萝露尔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冰冷而充满蔑视,“正视你的罪过!竟敢玷污主神的威名,毁坏主神在人间的投影!”
路明非脑子飞快一转,上次在滨海化身黑龙撕碎的,原来只是奥丁的一个投影?看来这位阿斯加德的主神,果然没这么容易彻底消亡。他还以为解决了四大龙王和奥丁、白王的遗留问题,就能和苏晓樯过几天安生日子,看来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
路明非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历经生死后的桀骜与不屑,雨水打在他脸上瞬间汽化,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奥丁亲自来都不够格,区区一个女武神,我还未必放在眼里!”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说得冠冕堂皇神神神的,扒开那层皮,不都是龙罢了!”
他抬起手,指向洁萝露尔:“杀你,还用不着七宗罪!”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明非动了!或者说,是整个世界在他的意志下变了!
言灵·时间零!
以路明非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领域,时间流速骤然变得缓慢无比!密集的雨滴在空中凝滞成串串珠帘,洁萝露尔那带着怒意的表情也仿佛被定格。唯有路明非,是这片凝滞时空里唯一不受束缚的存在!
他并没有直接冲向洁萝露尔,而是双手虚抬。
言灵·天地为炉!
周围废弃的汽车残骸、路边的金属护栏、甚至空气中游离的金属元素,在刹那间被无形的力量抽取、熔炼!炽热的高温让空气扭曲,十几把形态各异、却同样闪烁着寒芒的金属飞剑在瞬息间锻造而成,悬浮在路明非身后,剑尖直指女武神!
言灵·剑御!
心念一动,那十几把飞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道撕裂雨幕和凝滞时空的银色闪电,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洁萝露尔周身要害攒射而去!它们仿佛成了路明非肢体的延伸,灵动、狠辣,精准无比!
与此同时!
言灵·澜!
路明非周身仿佛张开了一个无形的力场,磅礴的大雨非但没有阻碍他,反而像是被这股力场同化、吸纳!每一滴雨水落在领域内,都化作精纯的能量,增强着他的速度、力量,以及对周围水元素的掌控!他在雨中,如鱼得水!
言灵·地波!
脚下坚实的高速公路路面,如同变成了汹涌的海面,开始剧烈地起伏、扭曲!巨大的波浪状凸起和凹陷不断出现,疯狂地干扰着洁萝露尔的重心和立足点!
言灵·梦貘!
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涌向洁萝露尔的意识,试图在她脑海中制造幻象,放大她的愤怒,扰乱她的判断,让她陷入精神层面的泥沼!
一瞬间,五大言灵同时爆发!时间操控、物质锻造、御物攻击、环境加持、地形改变、精神干扰!路明非将自身拥有的多种言灵力量运用到了极致,形成了铺天盖地、毫无死角的复合型打击!
“凡人!猖狂!”洁萝露尔在时间零领域中行动虽受限制,但神祇的本质让她并非完全停滞。她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强行震开部分飞剑,长枪舞动如轮,格挡着连绵不绝的攻击。但她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充满了惊怒。她无法理解,一个混血种,怎么可能同时掌握并如此娴熟地运用分属不同龙王权柄的多种高阶言灵?!这完全违背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飞剑的穿刺、地面的颠簸、精神的干扰、还有那在雨中愈发强大的压迫感……种种手段结合在一起,让习惯了以绝对力量和法则碾压对手的洁萝露尔感到了极大的厌烦和憋屈。
“但是,凡人!”洁萝露尔发出一声清叱,羽翼头盔下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这个世界,可不只有言灵!”
她双手紧握那柄暗金色长枪,一股迥异于言灵、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开始汇聚!
法则·枪势!
作为奥丁座下负责冲锋陷阵的“提枪冲锋者”,她所掌握的,是“枪”的法则!并非简单的技巧,而是赋予了手中长枪某种“必然”的特性!
路明非瞳孔一缩,他曾在白灵身上感受过类似的力量,那是超越了言灵、直接触及规则层面的恐怖能力!几乎是本能,他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步。
然而,他瞬间洞察了这“枪势”法则的本质——并非无法闪避,而是赋予了洁萝露尔的攻击一种“无视部分阻碍,将伤害最大化传递并命中目标”的特性!
法则也有高下之分。
而更重要的是——路明非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伤害?他路明非,最不怕的就是伤害!
他体内那来源不明的言灵——“不要死”,虽然在攻击性上毫无建树,但在自愈和生命力这一块,洁萝露尔这种程度的攻击,想要一击彻底杀死他,还远远不够!
“来啊!”路明非不退反进,迎着那凝聚了“枪势”法则、仿佛能贯穿一切的金色枪芒,发出一声咆哮!周身龙血沸腾到了极致,蒸腾的白汽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笼罩!十几把飞剑在他操控下再次聚合,如同一条金属巨龙,咆哮着与那贯穿法则的一枪,悍然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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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樯的别墅里,巨大的壁炉内,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跳动的火焰是室内唯一的光源与声源。昏黄的光晕勾勒出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独地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随着火焰摇曳,仿佛在漂泊。
夏弥一个人在家。路明非追着苏晓樯出去至今未归,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她把头深深埋在并拢的膝盖里,双腿蜷起,整个人在宽大的沙发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陌生巢穴里的幼兽。
“夏弥啊夏弥……”她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带着自嘲的鼻音,“路明非在感情上是个傻逼你是知道的啊……无论他说得多么豪气干云,也多半是有心无力……”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继续等待、甚至……继续“破坏”的理由。
“夏弥啊夏弥……路明非最起码是个混血种,活到两百岁轻轻松松。等苏晓樯……等苏晓樯老死了,你还有大把的机会呢……何必急于一时,非要破坏他们现在的感情呢?”这个念头阴暗而自私,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安慰。她和路明非之间那点莫名其妙的吸引和牵扯,难道还能是前世种下的因果,非要今生来偿还不成?
就在她思绪纷乱如麻之际,头顶一缕不听话的呆毛突然警觉地竖起!窗外明明没有下雨,夜空却毫无征兆地炸响一声惊雷!那雷声并非来自天际,更像是在灵魂深处爆开。
夏弥猛地抬起头。
壁炉火光跳跃的对面,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站立着一道身影。她头戴造型古朴的羽翼头盔,身披由无数洁白羽毛编织而成的轻甲,手持一柄象征性的、并未出鞘的仪式长剑。虽然是女武神的制式装扮,但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并非洁萝露尔那样的冲锋锐气,而是一种深邃、宁静,仿佛洞悉万物又缄默不语的……祭祀感。
“亚尔薇特……”夏弥眼底所有的迷茫和脆弱在瞬间冰封、隐藏,她缓缓坐直身体,姿态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属于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冰冷与威严,“你竟然苏醒了。看来奥丁果然还苟延残喘着。”
眼前之人,正是奥丁座下十二女武神之一,执掌“全知”法则的——“寄道者”亚尔薇特。
亚尔薇特的眼睛一直紧闭着,仿佛永远在凝视着凡人无法触及的维度。但她那没有视线的脸庞,却精准地“投射”在夏弥身上,空灵的声音响起:“我刚才……还能感受到非常强烈的情绪波动,现在,没有了。”她似乎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夏弥冷哼一声,带着龙王的威仪呵斥道:“弄清楚你的身份!我是龙王耶梦加得!”
亚尔薇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不过是主神统御之外的……愚昧龙族。若是其他七位,我还尚且心存敬畏。而最不擅长正面力量的你……”她没有明说,但话语末尾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轻蔑意味的轻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弥脸上浮现怒色,周身的地元素隐隐波动,但她并未发动攻击。这里是路明非和苏晓樯的家,她不想毁了这里。
“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滚了。”她强行压下怒火,冷声道,“不过,这座城市里,似乎不止你一个女武神的气息……”
“洁萝露尔,”亚尔薇特直接给出了答案,“去找那个特殊的混血种了。”
夏弥闻言,只是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找死罢了。”
亚尔薇特似乎对夏弥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她微微偏头,像是在侧耳倾听某种遥远的声音:“我以‘全知’法则窥视,看到了洁萝露尔……十死无生的结局。所以,我没有陪同她一起奔赴注定的死亡。”
她顿了顿,那紧闭的“目光”似乎更加专注地落在夏弥身上,“但我很好奇……我无法看清未来的那一角,只能窥见这一丝确定的结局。那个混血种,似乎非常特殊。特殊到……能让你,耶梦加得,为之动心……”
“心”字刚出口的瞬间——
“嘭!”
一声轻响,亚尔薇特头上那顶古老的羽翼头盔,毫无征兆地化作了细腻的粉末,簌簌飘落,露出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和光洁的额头。
夏弥缓缓收回虚抬的手指,眼神冰冷。她刚才调动土元素,并非直接攻击亚尔薇特,而是精准地找到了那顶羽盔结构中最脆弱、最核心的“眼”。只要能找到“眼”,便能以最小的力量,引发物质结构的连锁崩溃,达到毁灭的效果。这是她所掌握的法则之力,与兄长芬里厄继承的、代表力量终极的“湿婆业舞”不同,她继承的是大地与山一脉中,代表神秘与“解构”的法则。
只可惜,她的法则更偏向于洞察与瓦解既定结构,在直接的、毁灭性的进攻上,几乎无用。否则,刚才粉碎的就不只是一顶头盔了。
亚尔薇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毁掉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她深知夏弥法则的特性,也知道夏弥只是借此表达警告。
“你不担心洁萝露尔的结局?”夏弥淡淡地问,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