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304节

  咖啡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悠扬的蓝调音乐依旧在流淌,却再也无法驱散卡座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晓樯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在夏弥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她试图从那副甜美无害的皮囊下,找出更多关于“小怪物”真实面目的证据。就在她以为夏弥会一直维持着那副无辜表情时——

  刹那间,仿佛幻觉般,夏弥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圆润的棕色瞳孔,在苏晓樯的凝视下,竟猛地收缩,变成了两道冰冷、非人的、如同爬行动物般的竖瞳!那竖瞳中折射着咖啡馆昏黄的光线,泛着金属般的锐利光泽,充满了野性、古老与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虽然仅仅是一瞬,快到苏晓樯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夏弥的眼睛便已恢复了原状,重新弯成了月牙,带着甜妹般人畜无害的微笑。但那一闪而逝的异象,如同冰锥,狠狠凿进了苏晓樯的心里,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龙族……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路明非的世界,那些他偶尔提及却语焉不详的危险,此刻以最直观、最惊悚的方式,呈现在了她面前。而她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孩,竟然是……

  “师姐啊,”夏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冰块,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龙族的世界,还是太危险了。”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苏晓樯,“虽然苏氏在华国混血种里名头不小,但苏师姐你本人……毕竟还是籍籍无名呢。”

  这几乎是明示了。

  苏晓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感。恐惧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后燃起的、属于苏晓樯本性的怒火与强势。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动摇她和路明非之间的关系,更不容许被这样隐晦地“劝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如同钻石般锐利的光芒。她看着夏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股天生的傲然:

  “那又如何?”

  掷地有声。

  “路明非喜欢我,从来不是因为我是谁,或者我有什么。他喜欢我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混血种是什么。”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回忆的暖意,也带着捍卫主权的决绝,“而我当初喜欢上路明非,同样不求他什么。他是不是混血种,是不是未来的卡塞尔校长,对我来说,不重要。”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夏弥身上:“夏弥师妹,我今天,没有见过你。”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警告与划清界限的意味,“我也不会和师兄说你的……身份。”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苏晓樯一字一句地说道,天之骄女的气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那是一种基于情感自信和身份认同的、绝对的强势,“你,还能和路明非做朋友。”

  这是她给出的底线,也是她基于对路明非信任的、最大程度的“宽容”。

  然而,夏弥显然不可能就此放弃。她看着苏晓樯全面释放的气场,如同人群中无法忽视的太阳,耀眼夺目。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及属于龙类的、永不低头的固执。

  “师姐……”夏弥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见她竟然还不肯罢休,苏晓樯眉宇间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她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卡座里的夏弥。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愈发强盛,仿佛整个咖啡馆的光线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行。”苏晓樯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拿起自己的手包,眼神锐利如刀,“去我家。”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倒要看看,这条藏在甜美伪装下的龙,到底想在她苏晓樯的地盘上,翻出什么浪花!

  说完,苏晓樯不再看夏弥,转身便向咖啡馆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属于她的骄傲与不容侵犯的主权。

  夏弥看着苏晓樯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那双恢复如常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她轻轻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她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如同影子般,融入了滨海的夜色之中。

  ————————————————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委任仪式庄重而简洁,仿佛只是为一段早已注定的旅程盖上一个正式的印章。站在聚光灯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责任,路明非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路明非,那个曾经在仕兰中学角落里发霉的衰仔,如今竟成了这所秘党精英学府的掌舵人?命运这东西,真是荒谬得让人连感慨都显得多余。

  仪式一结束,他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或者说消化这份“殊荣”,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返回滨海的航班。机舱外云海翻腾,他的心却早已飞回了那座临海的城市,飞回了那个说过要好好陪伴的人身边。说好了这段假期是专门留给苏晓樯的,结果还是被学院的事务打断,他心里满是歉意。

  飞机落地,踏上滨海熟悉的、带着咸湿海风的空气,路明非长长舒了口气。已经是第三天了,他归心似箭,直接在机场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苏晓樯家的地址。

  车子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然而,路明非的心却莫名地有些发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是太久没回来产生的陌生感?还是……某种不祥的预感?他皱了皱眉,试图将这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归咎于旅途劳顿。

  出租车最终平稳地停在了那栋熟悉又气派的别墅前。路明非付了钱,拎着简单的行李,快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短暂的等待后,厚重的实木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张笑靥如花、充满活力的脸庞探了出来,柔顺的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师兄!你回来啦!”夏弥的声音清脆欢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正在迎接久别归家的男主人。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疑惑和不安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原来心神不宁的源头在这里!

  他眼睁睁看着夏弥自然而然地侧身让他进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路明非机械地迈步走进玄关,目光急切地扫向客厅。

  果然,在客厅那组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苏晓樯正端坐着,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似乎看得专注。但路明非太了解她了,只一眼,就捕捉到了她微微抿紧的唇线,和那看似随意搭在膝盖上、实则指节有些泛白的手指。

  听到门口的动静,苏晓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杂志上方,轻飘飘地落在路明非身上。那眼神,没有往日的欣喜和亲昵,只有一丝极力压抑着的、混合了嗔怪和“你看着办”的幽怨。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就这么淡淡地、又极具分量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便合上杂志,优雅地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径直朝着二楼卧室的方向走去。

  路明非头皮一阵发麻。以苏晓樯的性格,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还默认夏弥来开门,显然夏弥在这里不是待了一时半刻了!天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夏弥又跟她说了些什么?

  “师兄,一路辛苦了吧?快进来坐呀!”夏弥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依旧热情地招呼着,脸上是纯然无害的甜美笑容。

  路明非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应付她,苏晓樯那个眼神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最敏感神经上。他也顾不上什么校长风范和待客礼仪了,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行李往玄关一扔,连鞋都来不及换,对着夏弥匆匆丢下一句:“夏弥你先自己坐会儿!”

  然后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三步并作两步,心急火燎地追着苏晓樯的背影冲上了楼。

  夏弥站在原地看着路明非仓皇跑上楼的背影,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计谋得逞的狡黠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的复杂表情。她轻轻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也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了这片无形的战场边缘。

  为什么她会难受呢……

  ————————————————

  路明非几乎是跟着苏晓樯的脚步挤进了二楼的卧室。房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仿佛将楼下那个不可控的因素暂时隔绝,却也同时将房间内的空气压缩得更加令人窒息。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给昂贵的羊毛地毯和丝绒床罩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边,但这温暖的光线却丝毫无法驱散两人之间冰冷的僵持。

  苏晓樯背对着路明非,站在窗前,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又带着一种倔强的挺拔。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像绷紧的琴弦,带着一触即发的张力:

  “路明非,我们已经订婚了。”

  她缓缓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暗红色的龙血石戒指在夕阳下折射出内敛而深沉的光华,如同凝固的血与火,象征着不朽的誓言与交换。她终于转过身,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烬,直直地看向路明非,带着不解。

  “这个时候,你在搞什么啊。”这句话不是疑问,是诘问,带着千斤的重量压向路明非。

  路明非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哑口无言。他看着那枚戒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当初在机场,他单膝跪地,怀着满腔的爱意与决心为她戴上这枚戒指,只想给她一份最坚定的承诺,一剂最强的定心剂。他以为那样就能扫清一切障碍,让他们的未来一片坦途。可他忽略了,或者说,他潜意识里逃避了——他自己身上,还缠绕着未曾理清的情债。这样做,真的对吗?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就先用婚约将她牢牢锁住,却无法给她一份纯粹无暇的感情?

  一想到对夏弥那份复杂难言的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他吞咽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晓樯,夏弥她的事……”

  “你对她,”苏晓樯打断了他,她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核心,不给他任何迂回的余地,“有一点喜欢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路明非耳边炸响,把他整个人都问住了。

  喜欢?

  他对夏弥?

  路明非的思维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泥沼。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夏弥,更多的是因为看穿了她龙王身份背后的孤独与挣扎而产生的不知是什么的感情,是因为她一次次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帮助而产生的感激……在感情这个领域,他路明非好像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被动,懵懂,害怕伤害任何人,却也因此在无意中造成了更深的伤害。

  他太过温柔了。而这种无差别的、不懂拒绝的温柔,在感情里,大部分时候都是无用的,甚至是残忍的。当有人对着这样的他表露心意,哪怕再隐晦,他那颗柔软又混乱的心,就不懂得该如何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了。

  就在路明非因为这直击灵魂的拷问而陷入短暂沉默、眼神出现一丝游移和犹豫的那一刹那——

  苏晓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致命的、不足一秒的迟疑。

  她一直紧绷着的、环抱在胸前的手臂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下来。

  “……你它妈就是个混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疲惫。

  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步伐决绝。

  “你说不出口,那就我来。”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调,“让她走得远远的。你们还能做成朋友。就当她是一厢情愿好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侧过头,留给路明非一个冰冷的侧影,话语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你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心思,也给我……彻底掐了!”

  就在苏晓樯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路明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仿佛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苏晓樯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同时一震。

  苏晓樯瞳孔骤缩,霍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明非抓住自己的手。她那长得如同蝶翼、仿佛要飞起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眼底投下一片剧烈晃动的、深不见底的阴翳。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她挣脱的、近乎本能的挽留。

  她深吸了几口气,胸脯起伏,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带着细微的颤音:“路明非……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路明非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沾水的棉花,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他也想学着那些烂俗桥段里的男人一样,装傻充愣,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可是,在苏晓樯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此刻盈满了受伤与质问的眼睛面前,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土崩瓦解。他什么都装不出来。

  苏晓樯是天之骄女,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家世、容貌与骄傲。可在感情里,她也只是一个会害怕、会不安、会因为恋人的犹豫不决而委屈心痛的小女孩。路明非一想到她可能露出的委屈表情,心里就像扎进了一根刺,细细密密地疼。可现在这个局面,不就是被他搞砸的吗?他的优柔寡断,他的混沌不清,将原本明媚的阳光,搅成了一团浑浊的迷雾。

  苏晓樯仰起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温热液体强行逼退。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冷静,看着这个她深爱着、却也在此刻让她无比困惑和痛苦的男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重复着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路明非,你是觉得自己能耐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如同潮水般涌入房间,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在昏暗里。

第413章 但为君故(夏弥篇 四 女武神)

  深夜的滨海,白日的喧嚣沉寂下去,只剩下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街角,一个简陋的铁板烧摊支棱着,散发着油烟和食物焦香的热气,成了这片冰冷夜色中唯一温暖的光源。

  路明非和苏晓樯面对面坐在低矮的小马扎上,中间隔着一张油腻的折叠桌。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铁板上残余的油脂偶尔发出的“滋啦”轻响,以及沉默咀嚼的声音。

  夜色微凉,晚风拂过,带着萧瑟的意味。

  老板本来早已收拾好大半家伙什,准备打烊回家,却被去而复返的路明非拦住。路明非什么也没说,只是掏出一张卡,在老板的便携式POS机上刷了一个让他眼睛瞬间瞪圆、所有瞌睡虫都跑光了的数字。

  “这些,包你到天亮。”路明非的声音有些沙哑。

  于是,老板只能认命地重新点燃炉火,蹲在马路牙子边,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这对明显在闹别扭的、气质与这路边摊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女。

  路明非埋着头,近乎机械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铁板烧,仿佛吞咽的不是食物,而是堵在胸口那团难以消化的情绪。苏晓樯则吃得极慢,筷子在碗里拨弄着,半天才挑起一根豆芽送进嘴里,食不知味。

  良久,苏晓樯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疏离。她没有看路明非,目光落在远处虚无的黑暗中,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路明非,今天的话,你自己记住。”

  她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属于她的、不容践踏的骄傲。

首节 上一节 304/319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我的超能力愈发抽象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