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300节
就在她以为这就是最终的拒绝,准备强打起精神说点“师兄我懂的祝你幸福”之类的场面话时,路明非却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她恨得牙痒痒、又莫名觉得熟悉的、带着点无赖和笑嘻嘻的表情。
“不过嘛,师妹——”他拉长了语调,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光,“你师兄我呢,虽然不想当渣男,但说实话,脸皮这东西……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重要。”
他看着夏弥瞬间瞪大的、充满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慢悠悠地,用一种近乎耍赖的语气,抛出了他思考后的“解决方案”:
“反正你夏弥师妹,不要脸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吧?”
“所以……我的意思是……”
他挠了挠头,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混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你如果……有那个本事,能让晓樯她对咱俩这……呃,‘特殊友谊’没意见的话……”
路明非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我倒是无所谓。”
话音落下,餐桌上一片死寂。
白灵歪着头,显然没完全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逻辑。零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端起水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夏弥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仿佛宕机,处理不了这完全超出预期的“解决方案”。她看着路明非那张看似笑嘻嘻、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坦诚的脸,一时间,羞恼、荒谬、一丝隐秘的窃喜,以及巨大的“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赖”的吐槽欲望,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在她心中轰然炸开。
路明非说完,自己也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他知道这处理方式很无赖,很不负责任,简直是把难题又抛了回去。但或许,他骨子里本来就是个无赖,只是以前被衰仔的外壳包裹着,没有表现出来。现在,他只是在用自己最真实,或许也是最糟糕的一面,来面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
他把这个近乎不可能的“球”,踢给了夏弥,也踢给了未来的自己,和苏晓樯。
……
饭后,路明非借口去了洗手间。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刚才那场堪称“荒唐”的摊牌。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双手捧起,用力地泼在脸上,试图浇灭那份从心底升腾起的燥热和混乱。他抬起头,水珠顺着发梢和脸颊滑落,镜子里映出一张带着水痕、眼神复杂的面孔。
还是那张不算特别英俊、带着点普通气的脸,只是眉宇间褪去了不少曾经的怯懦与茫然,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淀,以及……此刻清晰的自我厌弃。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可真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嘟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明明重活一世,带着先知先觉的记忆,本该能避开许多情感的泥沼,干净利落。可事到临头,看到女孩们或失落、或期盼、或难过的眼神,他的优柔寡断就像不受控制的野草,疯狂滋生,让他无法狠下心肠去彻底斩断,去保持那清晰安全的距离。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有魅力的人。能得到苏晓樯那样明媚骄傲、如同小太阳般的女孩的青睐,成为她的男朋友,对他而言已经是像中了彩票一样不真实的美梦。他珍视这份感情,也决心守护。
可零呢?那份突如其来的、不容置疑的亲密,让他摸不着头脑。他试图追溯,脑海中却只有混乱的、属于西伯利亚冰原与黑天鹅港的破碎记忆碎片,如同被风雪掩埋的遗迹,隐隐暗示着那是一笔他必须背负的、沉重的“债”。
而夏弥……路明非闭上眼,水流进眼睛带来一丝刺痛。对这个古灵精怪、时而像哥们儿时而流露出小女儿情态的师妹,他是真的分不清了。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情谊?是幻境中滋生出的错觉依赖?还是真的在不知不觉中,有什么东西变了质?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又不受控制地奔向了东瀛。绘梨衣……那个纯净得像一张白纸、将他视为全世界的小怪兽。她还太小,那份依恋更多是雏鸟情节吧?等她再长大些,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自然会明白……路明非这样告诉自己,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抽痛。
至于爱丝娜……那更像是因为对绘梨衣的愧疚而产生的一种补偿,现在想来,这对她而言并不公平,也让路明非感到一阵愧疚。
最后,脑海里闪过帝都那道清冷执拗的身影——叶澜。路明非猛地又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身影从脑海里驱散。
“算了……就装无赖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着。
他知道,刚才对夏弥说的那番混账话,不过是把最棘手的矛盾暂时搁置和转移。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等回到滨海,面对苏晓樯那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睛时,他该如何解释?如何化解可能到来的风暴?一想到那个场景,他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可他能怎么办呢?
这些都是他自己惹下的“债”。
无论是源于责任、愧疚、不忍,还是那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悄然滋生的情愫,这些缠绕在他身边的女孩,她们的情感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他无法视而不见,更无法粗暴地一刀两断。
他叹了口气,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里带着无奈,却又有一丝认命般坚定的自己。
“债多不愁……是吧?”他试图用玩笑安慰自己,却只觉得更加疲惫。
整理了一下表情,他推开洗手间的门,重新走向那喧嚣而复杂的世界。未来的路还长,这些情感的纠葛,注定是他必须面对和解决的,另一个战场。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背负着这些“债”,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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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机场,学院专属的停机坪上,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一架流线型的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就绪,即将载着路明非返回遥远的东方。
路明非站在舷梯前,看着前来送行的三位女孩——白灵、零、夏弥。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各自不同的轮廓与心事。
他先是走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白灵。看着这个银发银瞳、心智单纯却又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新生白王,路明非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习惯性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怎么,这次不粘着我了?我还以为得一直把你揣兜里带着走呢。”
对于白灵,路明非的感情是复杂的。她强大而危险,本能地需要看管,可跟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她却表现得乖巧,甚至依赖。白灵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是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极其轻柔地抱了抱路明非,一触即离,如同羽毛拂过。
“和弗里嘉见面之后,脑海里……多了很多记忆碎片。”她抬起银瞳,声音空灵,“我打算去处理这些片段,顺便……解决一些遗留的小麻烦。”
她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名为“欺诈”的光芒。她的学习能力惊人,已经学会了掩饰与撒谎,但这是第一次,她将对路明非撒谎。因为她要去处理的事,牵扯有关路明非,她不想让他卷入,或者说,不想让他担忧。
路明非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常,只是打了个哈哈,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脑勺,像个操心老父亲般嘱咐:“行吧,以你的本事估计也遇不到什么危险。什么时候想我了,就直接飞来卡塞尔或者滨海找我,记住我教你的,千万别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能力,不然会很麻烦……”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白灵竟然微微蹙眉,学着人类女孩的样子,抬起手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路明非见状,心里不禁有些感慨和失落,轻轻叹息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果然啊……养女儿还是小时候最乖了,‘长大’了,连嫌弃都这么明显了……”
接着,他转向一直静立如冰雕的零。面对这个与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羁绊的女孩,路明非收起了玩笑,眼神变得真挚而带着些许歉意:“零,虽然……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理清我们之间的事情,那些混乱的记忆像一团迷雾。但请你相信,等我彻底消化了那段属于西伯利亚和黑天鹅港的记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也许需要很久,也许……会比想象中快。”
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抬起手,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指,轻轻勾住了路明非的小指。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千钧重量:“我会等到那一天。”
她顿了顿,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管用的东西,对么?”
“当然。”
路明非用力回勾了一下她的小指,脸上露出一个温暖而坚定的笑容。
做完这个无声的约定,他准备转身登机。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稍远处的夏弥,她低着头,双手似乎有些不自然地攥着衣角。路明非故意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她,果然看到她的拳头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
夏弥心里有些酸涩地想:“一切都摊开说了……他大概也觉得尴尬吧……如果再不知分寸地贴上去,这份本就摇摇欲坠的感情,恐怕真的就彻底难堪了……”
然而,就在她暗自神伤时,一个身影却悄然来到了她的面前。夏弥猛地抬头,才发现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跟前。
路明非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神,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要和我一起回滨海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可以……现在就去做你想做的。带来的‘麻烦’……我可以去解决。”
他虽然说得看似轻松,但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面对苏晓樯,他那套“无赖”理论能有多大效果,他自己都怀疑。
夏弥怔住了,她看着路明非眼中那份复杂的、带着责任感和一丝破釜沉舟意味的神色,心中百感交集。
她用力摇了摇头,语气不再像平时那般跳脱明亮,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和疏离:“不用了。师兄,我不想……耽误你的感情。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自己去和她说清楚。不会影响到你的。”
她试图将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划清界限。
路明非却苦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说什么傻话。无论如何,我都有责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的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干脆地转过身,提着那标志性的、装有七宗罪的黑色匣子,大步踏上了舷梯。
“师兄!一路走好啊!”夏弥在他身后,努力扬起声音,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挥手告别,只是那笑容背后,是强忍的落寞和复杂的心绪。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加剧。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最终昂首冲入云霄,如同一只银色的巨鸟,很快便消失在蔚蓝的天际,只留下跑道上逐渐消散的热流和空气中那份朦胧未散的心思。
机场的风吹动着三位女孩的发丝,她们站在原地,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事与未来的方向。
路明非靠在飞机的舷窗边,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意大利半岛,无数纷杂的线索与责任,如同无形的丝线,依旧缠绕着他。
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走吧。”
他对自己说。
第409章 但为君故(苏晓樯篇 七 迎着全世界目光盛大求婚)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滨海国际机场,作为这个经济特区联通世界的巨构,永远浸泡在一种高速运转带来的、永不停歇的嗡鸣之中。
航站楼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跑道指示灯绵延向远方的星点,与天际最后一抹瑰丽的紫红晚霞交织,构成一幅现代都市特有的、冰冷而又充满活力的画卷。
人流如织,如同奔涌不息的潮水,拖着行李箱的滑轮声、广播里中英双语的航班信息、重逢的欢笑与离别的低语……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噪音。在这里,每一天都在上演着无数悲欢离合的故事,每一个个体都只是这宏大叙事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在这涌动的人潮边缘,接机口的一隅,汇聚着一群格外引人注目的年轻人。他们衣着光鲜,气质卓然,即便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也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聚光灯。无需多言,那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属于滨海顶尖贵族学府——仕兰中学——的独特印记。今日,他们聚集于此,是为了迎接从帝都归来的同窗,那位年仅二十便已在未名湖畔崭露头角,甚至在家族支持下试水快递行业,初步组建起自己团队的赵孟华。就读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手握创业项目,在寻常人眼中,他已然是同龄人中“人中龙凤”的代名词。
然而,滨海机场从不缺少天骄。它的喧嚣与繁忙,源于其本身作为经济动脉枢纽的地位,而非因为任何一个特定人物的归来。赵孟华的还乡,不过是这片浩瀚人海中,一朵稍微亮眼些的浪花罢了。
在这群等候的仕兰学子中,最夺目、最无可争议的焦点,无疑是站在人群中心位置的苏晓樯。
她宛如一团精心培育、于此刻灼灼盛放的烈焰玫瑰。
亚麻褐色的微卷长发打理得蓬松而富有弹性,如同被夕阳浸染过的华丽绸缎。发间,一个点缀着暗色丝绒玫瑰的发箍优雅地固定着发型,一侧还别着一只栩栩如生、翼翅上闪烁着虹彩的蝴蝶发饰,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入这凡尘的喧嚣。
她身上是一袭设计感极强的红黑配色礼裙,紧致的剪裁勾勒出青春傲人的曲线,裙摆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膝上,露出一双包裹在过膝蕾丝边黑丝中的纤细小腿,足下踩着一双鞋跟极高的“恨天高”,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更显挺拔,气场全开。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延伸至小臂的紫色蕾丝冰丝手套,为她明艳的气质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复古的优雅。她的眼妆精致,眼影上缀着的细闪如同揉碎了的星河,随着她眼波的流转而熠熠生辉。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已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即使是在这人流量巨大的机场,她的光芒也丝毫未被淹没,反而像是暗夜中最亮的星辰,吸引着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她苏晓樯,本就是天之骄女,生来就该如此闪耀!即便褪去这身华服,仅凭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与骄傲,也足以让她从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
她的出现,显然也让一同前来的同学们感到些许意外。毕竟,以苏晓樯的性格,若非极其重要的场合,她最不耐烦的就是这般正式且束缚的装扮。
人群中,与苏晓樯关系不错、穿着一身熨帖白色西装的周维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晓樯,没想到你也会特意来接赵孟华?”
他印象中,苏晓樯对赵孟华虽无恶感,但也绝谈不上多么热络。
苏晓樯闻言,漂亮的眉毛微微一挑,红唇撇了撇,话语一如既往的带着她特有的“毒舌”风格,毫不客气:“他赵孟华算哪根葱?也值得本小姐盛装出席?”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满溢出来。
周围的同学闻言都笑了起来,显然早已习惯了她和赵孟华、路明非那个小圈子之间这种互相“拆台”的相处方式,都知道这不过是朋友间的玩笑,当不得真。
站在一旁,如同清水芙蓉般恬静,又带着几分清冷的柳淼淼今日也精心打扮过,一身浅蓝色抹胸裙,裙身上点缀着几根珍贵的、色泽柔和的鸟类羽毛,宛如一位从森林迷雾中走出的蓝色精灵。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轻声问道:“苏苏,你平时就算来接人,也绝不会穿得这么……隆重吧?我记得你最讨厌在非正式场合这样束缚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