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93节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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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帅帐之中，一位身姿挺拔、气质卓绝的将领，正拆下信鸽腿上细细的竹管，取出其中的密信。信上是皇帝昂热要求全力阻击蛮军、寻找公主的紧急口谕。将领看完，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陛下与臣，倒是想到一处去了。”他低声自语。
他单手扶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对这番折腾感到些许头疼。当他放下手，抬起头，那张在烛光下轮廓分明的脸，赫然是——凯撒·加图索！只是在这个幻境中，他似乎是镇守边关、地位尊崇的某位公爵或大将。
他不再犹豫，起身沉声下令：“来人！备马！披甲！”
帐外亲兵立刻行动起来。很快，一匹神骏非凡的黑色战马被牵来，几名士兵恭敬地为凯撒穿上量身打造的银亮铠甲，猩红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他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接过亲兵递上的华丽佩剑，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已然集结完毕的一小队精锐骑兵。
“随我出发！”凯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抢在蛮人之前，找到公主殿下！”
马蹄声响起，这支人数不多却极其精悍的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军营，没入苍茫的夜色与山峦之中。
……
竹屋这边，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楚子航听到苏茜带回的消息，一向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容：“我们行事如此隐秘，怎么会暴露行踪？”
苏茜快速解释道：“具体原因不明。但眼下有一支我方边关的军队突然出现，拦住了蛮军先锋，双方似乎正在对峙交涉，显然是在为我们拖延时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路明非身上。找到他，唤醒他，带他离开这个危险的漩涡，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然而，路明非在听到要立刻离开的建议后，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向楚子航或夏弥，反而下意识地、带着某种依赖般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苏晓樯。
苏晓樯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看我干嘛？净会给老娘惹事！我在这山里过得安安稳稳的，采药治病，逍遥自在，你们一来，把我的清静日子全搅和黄了！”
她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但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她转身就冲进内室，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将一个常用的药箱塞得满满当当，又胡乱卷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珍贵的药材。
路明非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凑过去小声问：“苏大夫……你，你在干嘛？”
苏晓樯头也不回，反手就用刚拿起的一卷医书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路明非的脑袋，语气凶巴巴的：“干嘛？准备逃难啊！笨蛋！蛮子大军都要打到门口了，你还想留在这里等死吗？伤才好了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能耐不小啊你！尽会给我惹麻烦！”
她一边快速打包，一边还不忘“算账”，恶狠狠地瞪着路明非：“我告诉你！等这事儿完了，老娘还得回来住的！到时候这竹屋要是少了一砖一瓦，或者我院子里那些宝贝草药被糟蹋了，全都得算在你头上！你得赔！赔得倾家荡产！”
虽然话语依旧犀利，充满了“债主”的架势，但她收拾行囊、准备一同离开的行动，已经无声地表明了她的选择。她或许嘴上抱怨着麻烦，但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丢下这个她亲手救回来、并且似乎牵扯进巨大麻烦的“麻烦精”独自面对危险。
路明非看着她虽然骂骂咧咧却透着关切的背影，摸了摸被敲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和依赖。
楚子航和夏弥看着这一幕，心中也稍定。
事不宜迟，几人迅速整理好随身物品，牵上马匹，借着渐沉的暮色和远处军队对峙制造的短暂空隙，离开了竹屋……
第399章 纷飞
路明非一行人趁着混乱，迅速远离了竹屋所在的核心区域。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最为茂密的竹林时，不巧与一支奉命搜寻、同样试图迂回包抄的蛮人精锐小队狭路相逢！
这支小队约有六七人，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看到路明非几人，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挥舞着弯刀扑了上来！
“保护将军和公主！”苏茜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她身法如鬼魅，手中短刃翻飞，瞬间便拦下了四名蛮兵，刀光闪烁间，竟是以一敌四不落下风！
楚子航护在夏弥身前，手中竹棍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格挡着另外两名蛮兵的进攻，但他这书生身体气力不济，显得颇为吃力。路明非下意识想上前帮手，却被苏晓樯一把拉住。
“伤才刚好，逞什么能！一边待着去！”苏晓樯瞪了他一眼，随即目光锐利地看向战团。
她见苏茜虽然勇猛，但短时间内难以解决所有敌人，拖延下去恐生变故。当下也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自己，她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看准风向和时机，朝着那四名与苏茜缠斗的蛮兵猛地一撒！
“苏姑娘！闭气！”她同时高声提醒苏茜。
苏茜闻言，毫不犹豫地屏住呼吸，身形向后急退。那淡黄色的粉末迎风散开，如同薄雾般笼罩住那四名蛮兵。几人猝不及防吸入口鼻，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软，不过几息之间，便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两名蛮兵见同伴瞬间被放倒，又惊又怒。楚子航压力骤减，与苏茜配合，很快也将这两人制服。
“此地不宜久留！”楚子航冷静地说道，“把他们处理一下，我们立刻走！”
在楚子航的建议下，苏茜迅速将这几名被迷晕的蛮兵拖到附近一个隐蔽的洞穴里，毫不客气地将他们剥得只剩贴身衣物，然后掩盖好洞口。
处理完手尾，几人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迅速冲出了这片茂密竹林。
“上马！”苏茜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向楚子航伸出手。楚子航也不矫情，握住她的手借力上马，坐在她身后。
夏弥则展现出了与她“公主”身份不符的娴熟马技，她轻盈地跃上马背，一拉缰绳，动作流畅自然，隐隐透出一股草原儿女的飒爽——这或许是埋藏在她血脉深处，属于曾经的“匈奴公主”天性在幻境中的一丝投射。
路明非看向苏晓樯。苏晓樯哼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对他伸出手：“愣着干什么？上来！难道你还想自己骑？伤号就要有伤号的自觉！”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老实地抓住她的手，被她用力拉上马背，坐在她身后。苏晓樯一夹马腹，骏马立刻窜了出去，她还不忘回头“警告”：“抱稳了！摔下去我可不管！”
几人策马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试图尽快与可能的接应汇合，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然而，没跑出多远，前方山路拐角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一支盔明甲亮、纪律严明的轻骑兵小队，如同一道银色闪电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员大将，银甲红披风，金发耀眼，面容英俊而威严，正是凯撒！
凯撒的目光瞬间扫过几人，当看到路明非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如释重负。他率先在马上微微欠身，他身后的骑兵们也齐刷刷地行礼，声音洪亮：
“参见大将军！”
紧接着，凯撒抬起头，看向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的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不羁和真诚的笑容，脱口而出：
“老大！总算找到你了！”
这一声“老大”喊得自然无比，仿佛早已叫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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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族可汗大营深处，与外间震天的喊杀与血肉横飞截然不同，帐内一派奢靡景象。战争已持续数月，双方伤亡惨重，但身为大可汗的洛基却依旧在震天的厮杀声中寻欢作乐。
夜色笼罩下，他拍了拍手，手下心领神会，一声悠扬的口哨响起，早已准备好的妙手们迅速布置好场地。各色从中原掠夺来的珠宝、琉璃、珊瑚被巧妙地点缀在帐内，在篝火与特制灯盏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烘托出淫靡的氛围。
一队身着轻薄透明纱衣、仅以金铃和珠串遮住关键部位的胡人美女，踩着鼓点，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翩然起舞。她们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舞姿大胆而充满诱惑。
洛基半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狼王座上，手里端着金杯，弓着身子，眯着眼睛欣赏着眼前的活色生香，那朦胧的光影与扭动的胴体让他浮想联翩，嘴角挂着邪魅而慵懒的笑意，仿佛外间的生死搏杀与他毫无干系。
然而，就在这纸醉金迷之际，异变陡生！
一位一直混在舞娘队伍中、身材相对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舞女，在旋转舞动间，如同水蛇般悄然贴近了洛基的王座。就在距离他仅剩三步之遥时，她眼中寒光骤盛！
“唰！”
她腰间两道寒芒如同毒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而出！目标直指洛基身上两处真正的致命点——左侧心脏与后腰肾脏！这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刺杀术，追求一击毙命，断绝所有生机！
洛基毕竟是可汗，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那超越常人的危险感知让他猛地惊醒！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来不及躲闪，只能凭借本能，一双肌肉虬结、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臂猛地向前一合，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那两柄已然刺破皮肉、带来刺骨冰寒与剧痛的刀刃！
“噗嗤！”刀尖入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裘衣。但得益于他超乎常人的反应和力量，刀刃未能完全深入，被他硬生生阻隔在致命器官之外！
洛基脸上没有丝毫胆怯，只有被冒犯的暴怒。他双手血肉模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猛地发力，竟是要凭借蛮力，活生生将那两柄短刀从自己体内拔出！
突袭的女孩——正是零！她感受到刀柄上传来的恐怖巨力，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虎口迸裂，鲜血淋漓。她当机立断，在面纱被劲风掀飞的刹那，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刀柄！
面纱下，是零那张一如既往精致却冷若冰霜的脸庞。她果然是这样的性格，不愿路明非和其他在意的人涉险，宁愿独自潜入这龙潭虎穴，执行这九死一生的刺杀。若是路明非在此，定会又急又气地批评她这不顾自身的行事风格。
零袖口一翻，无数细如牛毛、淬着幽光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出，笼罩向洛基的面门和周身大穴！
洛基刚将两柄染血的短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见状只能狼狈地侧身翻滚，躲开了大部分银针，但仍有几枚深深扎入了他的肩颈和手臂，带来一阵麻痹之感。
零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身形如影随形，贴身而上，使出了精妙的柔术关节技，如同缠绕的藤蔓，试图锁死洛基的动作！
“啊——！”其他的舞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做鸟兽散，慌乱中撞翻了篝火盆，点燃了华丽的帐幔，整个营帐瞬间燃烧起来！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洛基仗着蛮族血统赋予的恐怖蛮力，在零的锁技下剧烈挣扎，短时间内竟未被完全制服。就在零即将彻底锁死他关节的前一刻，洛基体内那股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意识，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猛然回归！
“吼——！”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暴戾，瞬间明白了这一切——这是路明非的幻境！自己差点阴沟里翻船，着了对方的道！
他心中暗骂，同时抓住零因火焰灼烧而瞬间分神的破绽，一个狂暴的、违背人体工学的翻身，竟拖着零一同滚入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中！
洛基身上穿着厚实的兽皮裘衣，一时不易燃起。而零那一身轻薄的纱衣，遇火即燃！
“嗯！”零闷哼一声，火焰灼烧皮肤的剧痛让她不得不松开了手，一个狼狈的翻滚，冲出了火圈，但身上已有多处烧伤，纱衣焦黑破碎，露出底下被灼伤的肌肤。
洛基趁机站了起来，他身上只有小部分烧伤，看着倒在地上面色苍白、身上冒着青烟、皮肤大面积烧伤的零，他狰狞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夜枭：
“差点着了道……嘿嘿！不过，你竟然愿意为了那个小子，进入这种赌上性命的幻境！那你……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吗？！”
他一步步逼近，杀意凛然。
零躺在地上，呼吸急促，视线开始因剧痛和失血而变得模糊、灰暗。身上烧伤传来的刺痛，眼前跳跃的火焰，浓烟刺鼻的气味……这一切，仿佛将她带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冰冷的黑天鹅港之夜，被战斗机无情地追逐、射杀，置身于火海与绝望之中……又一次，面临死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雄浑而苍凉的中原号角声，如同撕裂黑夜的曙光，骤然响彻战场！一支养精蓄锐已久的中原精锐骑兵，如同钢铁洪流，朝着混乱的蛮军大营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蛮军士兵先前大多跟着可汗饮酒作乐，疏于防备，此刻仓促应战，阵脚大乱！这片他们刚刚掠夺来的土地，眼看就要被中原军队悍不畏死的反击夺回！
而在这支冲锋的中原军队中，一道银甲红披风的身影，竟在冲锋途中猛地脱离了大队！他仿佛冥冥中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牵引，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与悸动，让他不顾一切地调转马头，朝着大营深处、火光最盛的那个方向，疯狂策马而去！
正是路明非！
距离上次与凯撒汇合，已过去数月。他虽仍未恢复现实中的记忆，但已然找回了这个幻境中属于“大将军”的身份与大部分战斗记忆。此刻，不知是幻境设定的羁绊，还是超越虚幻的心灵感应，他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仿佛灵魂缺失了一部分的女孩，正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
“驾！驾！”他双目赤红，狠狠抽打着战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紧随其后的楚子航和苏茜立刻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异常。
“他感觉到了什么！”楚子航沉声道。
苏茜毫不犹豫：“我去护他！”她一夹马腹，紧随着路明非脱离了大部队。
副将凯撒见状，与正在指挥侧翼进攻的芬格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简短下令：“我去接应老大！这里交给你了！”
芬格尔看着又一个脱离队伍冲向危险区域的，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后脑勺，一脸崩溃地哀嚎：“不是吧？！又来？！老大！公爵！咱们能不能稍微遵守一下他娘的军规啊？！这仗还打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