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94节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迅速调整部署，指挥部队填补上路明非和凯撒离开后产生的空缺。而路明非、苏茜、凯撒三人，则如同三支利箭，逆着溃散的蛮兵和燃烧的营帐，义无反顾地射向了那片火光与死亡交织的核心区域！
第400章 回归
洛基远眺着路明非如同疯魔般策马冲来，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咧嘴笑容。他抬起脚，在路明非目眦欲裂的注视下，狠狠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恶意，踩在了零受伤的左小腿上！
“咔嚓！”骨裂的声音虽被战场喧嚣掩盖，但那无形的声响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路明非的脑海和心头！
“洛基——！！！”路明非怒发冲冠，声嘶力竭的怒吼仿佛要撕裂喉咙，他从未如此刻般想要将一个人碎尸万段！
此时的洛基，身为蛮族大可汗，立于纷飞战火之中。他一身典型的胡装打扮，裘皮与金属护甲混杂，身形挺拔如松，身高八尺，虬结的肌肉在火光下贲张，眼神睥睨，周身散发着混不吝的野蛮与霸道，宛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乱世枭雄，气焰滔天！
路明非疾驰而至，顺势从马鞍旁抄起一杆不知从哪个蛮兵手中夺来的长戟！苏茜与凯撒紧随其后，三人呈品字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同时向洛基发起猛攻！苏茜双刀如蝶舞，专攻下盘关节；凯撒剑势凌厉，直取咽喉心口；路明非长戟如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千军！
面对三人合击，洛基竟是不闪不避，狂笑一声，俯身从脚边随手抄起一把厚重无比、刃口崩裂的大板刀！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精妙招式，纯粹凭借那非人的恐怖蛮力，将板刀抡圆了猛地一记横斩！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苏茜的双刀被巨力荡开，虎口发麻！凯撒的剑尖被磕偏，险些脱手！路明非的长戟更是被硬生生挡住，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剧颤！
洛基以一己之力，仅凭蛮横的力量，便硬生生抗住了三位高手的联手一击！其勇猛，堪称万人敌！
路明非心中惊骇，但更让他困惑的是脑海中翻涌的混乱思绪。为什么？为什么看到那个银发女孩受伤，他会如此心痛，如此暴怒？他们明明……素不相识才对。还有近期那些不时闪回的、光怪陆离的画面：穿着奇怪服饰的人们，会移动的铁盒子，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这些到底是什么？这些杂念如同鬼魅般缠绕着他，让他的戟法少了几分决绝，多了几分迟疑。
幸亏是三人联手，互相策应，才勉强与状若疯魔的洛基战成平手。若是单打独斗，恐怕无人能在这头力量暴龙手下走过十合！
然而，这幻境旷日持久，路明非作为构筑者，其意识对幻境的掌控力，早已不似最初那般圆融无暇、如臂指使。这份细微的滞涩与心灵的破绽，被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洛基敏锐地捕捉到了！
更让洛基惊喜的是，他感觉到体内那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权柄与力量，正在一丝丝地挣脱幻境的束缚，逐渐回归！虽然缓慢，但确凿无疑！
“哈哈哈！天助我也！”洛基狂啸，趁机全力催动那复苏的龙血之力！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力量如同火山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周身肌肉再次膨胀，青灰色的鳞片虚影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双目赤红如血！
他猛地挥动板刀，力量暴涨之下，刀风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硬生生将路明非、苏茜、凯撒三人同时逼得踉跄后退！
“他的力量……怎么会？！”路明非稳住身形，满脸难以置信。
苏茜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带着龙类特有威压的气息，脸色凝重：“这是……龙血的力量！为何在幻境中会……”
一直在外围冷静观察战局的楚子航，敏锐地察觉到了洛基力量的异常增长，同时也发现自己这具“书生”的身体，不知何时也不再那般孱弱，一股久违的力量感正在四肢百骸苏醒。他瞬间明悟了什么，朝着战场中央高喊：
“不要管原因！力量正在回归！放手一搏！”
苏茜与楚子航默契无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洛基毕竟是龙王，力量回归需要过程，而他们身为混血种，此刻恢复的力量虽非全盛，但足以支撑一场恶战！在这无法使用言灵的幻境里，这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混血种与龙王之间的肉体搏杀！
“杀！”楚子航低吼一声，不再隐藏，身形如电，捡起地上一柄长矛，与手持双刀的苏茜一同，如同两道旋风，再次悍不畏死地扑向洛基！两人招式狠辣，配合无间，竟是以攻代守，死死缠住了力量暴涨的洛基！
凯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握着剑的手都有些发僵，内心疯狂吐槽：“握草握草……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楚子航不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吗？怎么突然这么生猛了？！苏姑娘也……”
而倒在地上的零，也因混血种力量的回归，左腿那粉碎性的骨折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开始了修复，虽然行动仍有些不便，但尚可行动。她冷静地判断局势，知道自己此刻加入战团反而可能成为拖累，便强忍着疼痛，悄然后退，远离了核心战场，以免分散路明非他们的注意力。
夏弥在远处看得心潮澎湃，在幻境里憋屈了这么久，看着师兄师姐们打得如此激烈，她早就手痒难耐。耳边传来皇帝昂热焦急的呼喊声，让她注意安全，她却全然当作了耳边风。
“本公主也来活动活动筋骨！”
她娇叱一声，身形一晃，竟如同没有重量般，从马背上翩然跃起。足尖在混乱的士兵肩头、倾倒的辕门上轻轻一点，身姿曼妙如穿花蝴蝶，辗转腾挪间，便已轻盈地掠入了战圈之中！
她虽然主要力量在于大地与山之王权柄，但武技基础极为扎实，此刻力量部分回归，更是如虎添翼。她没有选择与洛基硬碰硬，而是如同灵巧的雨燕，围绕着洛基庞大的身躯游走，一双纤纤玉手或拍或点，专攻其周身穴道与发力关节，招式精妙刁钻，极大地干扰了洛基的行动，为楚子航和苏茜创造了更多攻击机会！
一时间，战场中心，洛基如同陷入泥潭的狂暴凶兽，虽然力量强横无匹，刀风足以开山裂石，却被路明非正面牵制，被楚子航、苏茜亡命纠缠，更被夏弥这滑不留手的“小虫子”不断骚扰，空有一身巨力，竟一时无法摆脱，怒吼连连！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面对路明非、楚子航、苏茜、夏弥四人愈发默契凌厉的围攻，以及体内力量回归带来的此消彼长，洛基感受到了久违的、真切的死亡威胁！身为龙王的高傲与暴戾被彻底点燃！
“吼——！！！”
一声不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龙吼震彻天地！在无数士兵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洛基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畸变！他的身躯如同吹气般疯狂膨胀，皮肤撕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致密龙鳞！头颅拉长，利齿参差，一双残缺却依旧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翼“唰”地展开，投下死亡的阴影！
他最终还是被迫现出了龙族真身！虽然在这特殊幻境中无法动用毁天灭地的言灵，但龙王那庞大如山岳的体型、堪比精金的坚硬鳞甲、以及纯粹肉体力量带来的碾压性优势，已然超出了凡人军队能够理解的范畴！
灰色巨龙只是随意地甩动长尾，挥舞利爪，便有大批来不及躲避的中原士兵和蛮族战士被碾为肉泥，或被龙翼掀起的狂风卷上高空！战场瞬间化作了无序的屠宰场，惨叫声、崩溃声此起彼伏，这片由路明非构筑的幻境世界，因这超规格的力量显现而剧烈动荡，濒临崩溃！
混乱之中，军队里那一点鲜艳夺目的红色，如同雪地里的火焰，瞬间吸引了灰色巨龙猩红暴戾的竖瞳！
苏晓樯！
洛基庞大的龙首上，露出了拟人化的、极其残忍狰狞的笑意。他深知，无论在现实还是在这潜意识投射的幻境里，这个叫苏晓樯的女孩，都是路明非心底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逆鳞之一！摧毁她，比摧毁路明非自身，更能带来极致的痛苦与崩溃！
“嗷——！”灰色巨龙发出嗜血的咆哮，放弃了与身边蝼蚁的纠缠，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朝着那抹惊惶的红色，如同陨星般扑击而下！龙口大张，足以轻易咬碎城墙！
“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路明非的视线捕捉到了那扑向苏晓樯的死亡阴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眼前不再是混乱的古代战场，而是那个冰冷窒息、雨水如注的滨海高架桥！同样是绝望的奔逃，同样是致命的袭击，那个骑着八足天马、戴着银色面具的神祇奥丁，掷出了那柄必中的命运之枪——昆古尼尔！目标，直指他身边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
“晓樯——！！！”
两个时空的画面在脑海中轰然对撞、重叠！被幻境尘封的记忆堤坝，在这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中，彻底崩塌、决堤！
卡塞尔学院……龙王……尼伯龙根……楚子航……夏弥……零……路鸣泽……还有……苏晓樯！他的女朋友！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所有的记忆，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冲垮了“大将军”的虚假外壳，回归本位！
“我……是路明非！！”
“轰——！！！”
一股远比洛基更加深沉、更加暴戾、仿佛源自黑暗深渊的龙威，从路明非那相对渺小的人类躯体中轰然爆发！他周身皮肤瞬间被无数漆黑的、边缘闪烁着暗金色泽的龙鳞覆盖！脊背刺破衣物，一对更加庞大、更加狰狞、仿佛由阴影与绝望凝聚而成的黑色龙翼，猛地张开，遮天蔽日！
路明非，半龙化！形态更接近于威严与力量完美结合的小型龙人！
他脚下猛地一蹬，原地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身形瞬间突破音障，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后发先至，在灰色巨龙的血盆大口即将吞噬苏晓樯的前一刹那，悍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这只是幻境！”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的苏晓樯，那双恢复清明的黄金龙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温柔。
高中毕业晚会的喧嚣，第一次牵手的悸动，日常斗嘴的甜蜜，她阳光下明媚的笑颜……那些属于路明非和苏晓樯的、平凡却珍贵的美好记忆，如同最温暖的源泉，给予了他无穷的力量与勇气！
“吼——！！”路明非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吼，不再是痛苦与迷茫，而是宣告与战意！
他双手已然化为狰狞的黑色龙爪，五指锋利如神兵，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不闪不避，直接迎向了灰色巨龙拍下的、足以粉碎山丘的巨爪！
“铛——！！！”
不再是金属碰撞，而是如同两座巨山轰然对撞的沉闷巨响！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数十米内的所有士兵、战马、辎重全都掀飞出去！
纯粹的力量抗衡！王与王的肉搏！
路明非体型虽小，但力量凝聚到极致，竟硬生生顶住了灰色巨龙的碾压！他龙爪死死扣住对方的指爪，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火星四溅！
“洛基！！”路明非怒吼着，血性被彻底激发！他不再有任何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进攻欲望！
他猛地低头，用覆盖着龙鳞的额头狠狠撞向巨龙的下颚！同时龙爪发力，硬生生撕扯下对方一大片带着血肉的青灰色鳞甲！
灰色巨龙吃痛，发出狂怒的嘶吼，另一只爪子横扫而来，想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虫子拍碎！
路明非背后龙翼一振，身形如同鬼魅般贴着巨龙的臂膀滑上，龙爪如同最狂暴的开山巨斧，沿着巨龙粗壮的前肢一路向上撕裂！龙鳞破碎，肌肉纤维被强行扯断，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喷洒出灼热的龙血！
“死！！！”
路明非眼中凶光爆射，他抓住巨龙因剧痛而仰头嘶鸣的空档，双爪猛地探出，十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插入了灰色巨龙相对脆弱的脖颈两侧！
“噗嗤——！”
那是鳞甲相对薄弱、连接着重要血管与神经的区域！
灰色巨龙的身体猛地僵直，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痛苦哀鸣，巨大的龙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路明非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额角青筋暴起，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失而复得的记忆与守护的决心，都灌注于这双龙爪之上！
“给我……开——！！！”
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咆哮，双臂猛地向外一分！
“撕拉——！！！”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与筋骨被强行撕裂的巨响，掩盖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灰色巨龙的哀嚎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不可一世的龙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轰然倒地，溅起漫天烟尘。龙首与脖颈只剩些许皮肉相连，几乎被彻底撕开，灼热的龙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迅速染红了大地。
路明非，立于龙尸之上，浑身浴血，黑色的龙鳞在火光与血光中闪烁着幽暗的光泽，他剧烈地喘息着，那双黄金瞳依旧燃烧着未熄的怒火，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魔神。
王与王的战争，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第401章 暂告一段落
随着灰色巨龙那几乎被撕裂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整个由路明非潜意识与龙王之力交织而成的庞大幻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古老的战场、燃烧的营帐、惊恐的士兵、还有那抹鲜艳的红……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开始剥离、消散。
光线明灭不定，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一秒，景象骤变！
奢华而此刻一片狼藉的加图索庄园，重新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淡淡的死侍腐败气息。时间在现实世界中仿佛只过去了一刹那，那场持续了数年、波澜壮阔的王朝争斗，不过是精神世界中的惊鸿一梦。
邦达列夫，或者说洛基，僵立在原地。他眼中的疯狂与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懊恼与难以置信的空洞。他望着庄园，想起那穹顶绘着天使与圣徒的彩绘玻璃，目光仿佛要穿透它，望向某个不可及的远方。
“不可能……我的谋划……百年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充满了功亏一篑的巨大失落。
最终，他的目光缓缓落下，定格在刚刚睁开双眼、眼神已然恢复清明、周身那遍布半身的黑色龙鳞正缓缓消退的路明非身上。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