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90节
夏弥以手扶额,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还有没有更巧合的事情了?路师兄这潜意识是怎么排的剧本?把我们一锅端到皇宫里开会吗?”她原本还担心如何绕过皇帝的监视,没想到监视者直接就是自己人!
然而,一旁的楚子航在短暂的惊讶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他那张面瘫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用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扫过苏茜,语气沉稳地分析道:“这未必是巧合,也可能是师弟潜意识察觉到我们需要集结力量,在规则内促成了这种安排。”
他看向夏弥,眼神肯定:“而且,这并非坏事,反而是极大的便利。有苏茜作为内应,我们不仅能完全掌握皇帝的监视动态,甚至可以利用她的身份,为我们前往军营提供掩护和便利。”
楚子航的语气带着他一贯的决断力:“这意味着,我们前往军营调查真相的阻碍已经基本扫清。没有麻烦,我们可以用最高的效率,直奔目标,找到师弟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关键线索,从而唤醒他,击败洛基。”
夏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啊!有苏茜师姐这个“监守自盗”的顶级暗卫在,她们的行动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在皇帝眼皮底下“合法”进行了!这哪是阻碍,这分明是拿到了官方通行证外加贴心导航!
她刚才那点对于巧合的吐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柳暗花明的兴奋。她猛地一拍手,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大师兄说得对!这下我们去军营,简直是九成九……不,是十成十的把握了!”
第393章 线索
郊外军营,主将营帐内。
一位身材魁梧、穿着将军铠甲、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刚刚结束操练,正仰头灌下一大碗凉茶解渴。他正是如今暂代大将军职位的、路明非曾经的副手。
然而,他刚放下茶碗,一抹转身,就见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身后,几乎与他贴面!
“噗——咳咳咳!”大汉吓得一个激灵,刚咽下去的茶水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才稳住差点脱手的茶碗。他定睛一看,来人一身暗卫装扮,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眸。
这熟悉的声音,这神出鬼没的身法……大汉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抱怨:“飞燕老妹!是你啊!哎呀我的娘诶,你这轻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差点没把哥哥我吓死过去……”
营帐阴影处,暗中观察的夏弥和楚子航心中同时响起一个名字:芬格尔?!这家伙竟然是路师兄的副手?!
苏茜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内心无语凝噎。
苏茜眼神依旧冰冷,语气不带丝毫波澜:“身为代将军,这点胆量都没有?”
芬格尔把茶碗放稳,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苦着脸道:“老妹,你这就不厚道了,人吓人吓死人啊!哥哥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苏茜没兴趣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问你个事。”
“啥事?跟哥哥我还客气啥?”芬格尔一拍胸脯,试图找回点将军的威严,甚至还想吹嘘一下,“想当年老子在暗卫,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代号青龙……”
他牛皮还没吹圆,就对上了苏茜那毫无温度、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神,瞬间蔫了,赔着笑道:“嘿,嘿嘿……老妹你说,你说,哥哥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茜单刀直入:“大将军背水一战那日,具体的死法如何?”
芬格尔闻言,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后脑勺,面露难色:“飞燕老妹,你问这个干嘛?这都过去多久了……”
“你说便是。”苏茜的语气不容置疑。
芬格尔叹了口气,只好如实道:“还能咋样?跟那个蛮子头头兀木抱着一起,从滹沱河那段百丈高的瀑布顶上掉下去了呗!那地方,别说人了,石头掉下去都得摔个粉碎!我们后来带着人沿着下游找了整整七天七夜,只捞到了兀木那家伙摔得稀烂的尸首,路大将军……连片铠甲都没找到。”他顿了顿,看向苏茜,语气带着几分劝诫,“老妹,我知道你现在被陛下派去保护公主殿下。但咱们暗卫最忌讳的就是被情绪左右!你可不能被公主的悲伤影响了判断,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对你前途不利啊……”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有模有样地比划着,试图增强说服力。
然而,苏茜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面无表情地往左侧轻轻撤了一步,将一直躲在她身后、穿着普通士兵服饰伪装起来的夏弥,彻底暴露在了芬格尔的视线里。
芬格尔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移动,当看清夏弥那张虽然做了伪装但依旧难掩清丽的脸庞时,他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胡乱地挥动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都带着颤:“我的老天爷!祖宗诶!这、这是要造反啊?!公主殿下?!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我不是说了吗?瀑布下面我们都找遍了,真的没有啊!您这又是何苦呢?!我、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千万别把我扯进去!”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苏茜看着他这副怂样,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四大暗卫,曾经情同手足吗?”
芬格尔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才说出去的话,转眼就成了对方拿捏自己的把柄,他头痛欲裂,无奈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我认栽”:“我的好妹妹诶!那你要哥哥我怎么办嘛?”
“我要你帮我找路明非。”苏茜直接抛出最终目的。
芬格尔倒吸一口凉气,魂都快飞了,压低声音急道:“我的姑奶奶!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带着兄弟们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了!真的找不到啊!”
“不够。”苏茜语气斩钉截铁,“我还要你帮我。”
芬格尔认命地点头如捣蒜:“行行行,帮帮帮!你说,还要我帮什么?”
“首先,给我们准备三匹耐力好的军马,还有趁手的兵器。”苏茜列出条件。
“给给给!马上安排!只要你们早点回来,这事我还能想办法压住!”芬格尔只想赶紧把这几位瘟神送走。
“其次,”苏茜继续道,“我们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派一位你的亲兵给我们带路,我们没去过当时的战场。”
“什么?!”芬格尔听到这话,差点直接晕过去,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脸色惨白,“妹妹!亲妹妹!你再这样下去,哥哥我的脑袋还要不要了?!陛下可是明令禁止公主离开京畿范围的!我这是掉脑袋的大罪!”
苏茜看着他,蒙面巾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堪称“邪魅”的弧度,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芬格尔耳边炸响:
“你老婆……”
芬格尔瞳孔骤缩!
苏茜慢条斯理地继续:“……要是知道你在城南偷偷包养的那个唱曲儿的小寡妇……”
芬格尔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握住苏茜的手,脸上堆满了“情深意切”的笑容,声音无比诚恳:“我们四大暗卫情同手足,哥哥我不帮你帮谁?!什么事都好商量!好商量!”
苏茜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还有……陛下要是知道,你去年醉酒后,不小心误入了香妃娘娘的浴池……还……”
“噗通!”芬格尔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软,他死死抓着苏茜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我给!我给还不行吗?!我不光给向导,我直接派一队精锐人马,一路护送你们过去,帮你们打掩护!保证没人察觉!只要你们到了地头,他们立刻撤回,从此你们干什么都与我无关!成交?!”
苏茜终于“和蔼”地反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语气轻松:“成交。”
站在苏茜身后的夏弥和楚子航,全程目睹了这场精彩绝伦的“谈判”。
夏弥小声对楚子航嘀咕,脸上带着后怕:“苏茜师姐……好恐怖啊π_π……”
楚子航看着苏茜那“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姿态,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动摇,半晌,才艰难地评价道:“还……行。”
第394章 竹林
群山环抱之处,竟藏着一片与世隔绝的幽深竹林。
这里的竹子生得极好,棵棵挺拔青翠,直插云霄,竹节分明,仿佛蕴藏着古老的韵律。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竹叶筛落下来,化作一片片摇曳晃动的金色光斑,洒在铺满厚厚枯黄竹叶的地面上,如同碎金流淌。
风过竹林,不复外界喧嚣,只余下沙沙作响的婆娑之音,那声音清越而悠远,洗涤着尘世的浮躁,让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
竹林深处,依着一湾清澈见底的浅溪,搭建着一座精巧的竹屋。
屋体全然由粗细不一的青竹构成,未经过多雕琢,却与周遭环境浑然天成,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意趣。
溪水潺潺,其声泠泠,如击玉磬,水底圆润的卵石与游弋的小鱼清晰可见,几片早早落下的竹叶打着旋儿,随波逐流,更添几分禅意与静谧。
此地幽深寂静,远离尘嚣,确是一处难得的闲散隐逸之所。
此刻,溪岸边,一位身着粗布红衣的姑娘正挽着袖子,赤着一双白皙的足踝,站在清凉的溪水中。
她身前放着木盆,正低头专注地浣洗衣物,间或淘洗着竹米与些许山中采摘的紫菜。虽是再普通不过的村姑劳作景象,落在她身上,却硬生生显出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
只见她身姿窈窕,即便穿着最寻常的粗布红衣,也难掩其天生的丽质。
乌黑浓密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颊边,更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胜雪。她的眉眼极为出彩,眉不画而黛,如同远山含翠,带着一丝天然的英气;眼似秋水横波,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灵动生辉,却又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坚毅与洒脱。鼻梁高挺,唇不点而朱,此刻因着劳作,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娇艳欲滴。她的美,并非温室内精心栽培的牡丹,而是如同这山野间恣意生长的映山红,热烈、鲜活、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与不容忽视的飒爽——这张脸,分明就是苏晓樯!
她似乎耳力极佳,竹屋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和竹床吱呀的声响,都没能逃过她的感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端起盛着淘洗好的竹米和紫菜的木盆,赤足踏上溪边光滑的鹅卵石,步履轻快地走向竹屋。
苏晓樯随意地走进竹屋内,目光立刻锁定了竹床上那个正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想要挣扎下地的人。
那人身上缠满了纱布,几乎被裹成了一个蚕蛹,露出的脸庞虽然苍白憔悴,嘴唇干裂,但眉宇间依稀可见曾经的俊朗轮廓,正是失踪已久、被认定为殉国的大将军路明非!
苏晓樯见状,也不上前搀扶,反而轻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笨拙的努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嗤笑。那神态,仿佛身边若有一把瓜子,她立刻就能嗑起来看场好戏。
“唉,我说,”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就是你,别瞅了,这儿没别人能帮你。伤得这么重,五脏六腑都跟挪了位似的,就老老实实躺着吧。都躺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逞什么能呢?”
路明非似乎没听见,或者说不愿理会,依旧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执拗地想要坐起来。
苏晓樯“啧”了一声,秀眉微挑,似乎有些不耐烦。她几步走到床边,伸出修长的腿,用脚尖不轻不重地、精准地踢了一下路明非大腿外侧一块无关伤势紧要的软肉。
“嗷——!”路明非猝不及防,痛呼出声,那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重重地跌躺回竹床上,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只能半死不活地喘着粗气。
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惨样,脸上露出了“舒服”了的满意表情,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实点!”她叉着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别白费力气,也别浪费了老娘的好药材!。”
她转身将木盆放在一旁的竹桌上,开始准备生火做饭,嘴里还不忘数落:“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捡到你这么个麻烦精……”
与此同时,在远离这片竹林的山道上,夏弥、楚子航、苏茜三人,在芬格尔派出的亲兵小队护送和掩护下,正快马加鞭,朝着传闻中路明非坠落的那个百丈瀑布方向疾驰而去。
亲兵小队将夏弥、楚子航、苏茜三人安全送至那传说中吞噬了“陆飞将军”的百丈瀑布之下。
为首的军官利落地行了个军礼,恭敬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道:“公主殿下,地方已到。此地荒僻,不宜久留,还望殿下早些探查完毕,速速回京,末将等也好向代将军复命。”
说罢,便带领人马如来时一般迅速撤离,留下三人在轰鸣的水声与氤氲的水汽中。
夏弥望着眼前这气势磅礴、如同银河倒泻的巨大瀑布,以及瀑布下冲击形成的深潭和四周怪石嶙峋、植被茂密的广阔区域,不禁嘟起了嘴,有些头疼地左顾右盼:“好大一块地啊……这要找到什么时候?要是在外面,一个风王之瞳就能省好多事,现在倒好,只能用这双脚一步步量了。”
楚子航走在队伍最后,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停下脚步,微微蹙眉,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极限,沉声道:“这个幻境对我们现实的能力和体质压制得很厉害。我现在这个‘书生’身份,身体孱弱,仅仅是长途骑马就已经感到疲惫不堪。在这里,我们必须格外注意,不能以现实中的身体素质来衡量危险。”
一旁的苏茜闻言,立刻上前,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伸出手,轻轻搭在楚子航的肩上,声音虽轻却坚定:“没、没关系……子航,我……我会保护你的。”
她此刻的身份是暗卫“飞燕”,身手不凡,保护“文弱”的楚师兄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嗯,多谢。我们仔细搜寻,重点是瀑布下方的深潭边缘,以及下游河道两岸,看看有没有……人工留下的痕迹,或者被水流冲上岸的特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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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幽深的竹林竹屋内,经过苏晓樯一段时日的精心疗养,路明非的伤势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
这一日,苏晓樯开始为他拆除身上层层缠绕的纱布。她一边动作利落地解着结,一边嘴上还不饶人地吐槽:“阁下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摔成肉泥,还能碰上我这么个菩萨心肠……哦不,是倒了血霉的大夫。要不是看你骨头硬朗,求生意志顽强,还有点救的必要,伤得再重那么一星半点,我当时就直接把你丢在那儿喂狼了,省得浪费我的药材和精力。”
路明非靠在竹床上,静静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抱怨,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竹制的屋顶,竟是一声未吭,仿佛神游天外。
苏晓樯拆完最后一圈纱布,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忍不住伸出纤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怼了怼他的脑门,柳眉倒竖:“唉,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给点反应行不行?别不是真从悬崖上掉下来,把脑子摔坏了吧?我告诉你啊,就算脑子摔坏了,手脚总还能动吧?欠我的诊金和药费,你得给我做苦力慢慢还!我治病救人收钱,那可是天经地义……”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输出”,试图唤醒这个看似呆滞的家伙。然而,就在她话音未落之际,路明非那包扎许久、刚刚获得自由的右手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