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89节
“我现在突然就想看了！没有为什么！”夏弥充分发挥“公主”的特权，蛮横地说道，“记住，一定要是讲英雄故事的！最好是那种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军啊、元帅啊之类的话本！有多少买多少，全部给我打包带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懵懵懂懂的小南推到了宫门附近，还不忘补充：“我自己认得回鸾玉殿的路，你快去快回！”
小南被夏弥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晕头转向，但还是应了声“是”，带着满腹疑惑，匆匆出宫采买去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夜市上，小南一边挑选着符合要求的话本，一边琢磨着公主这反常的举动。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我明白了！”小南眼睛一亮，暗自击掌，“公主她虽然因为打击过大，忘记了将军的音容笑貌和具体事迹，但她内心深处，依然残留着对英雄人物的仰慕和喜爱！所以才会突然对这些讲述将军英雄事迹的话本感兴趣！”
小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沾沾自喜。
“对！一定是这样！”她抱紧了一摞刚买好的、封面画着威风凛凛大将军的话本，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等我把这些话本交给公主，然后就立刻去禀报陛下这个消息！”
而鸾玉殿内，夏弥正翘首以盼，等着她的话本“线索”到来，准备从那些虚构的英雄故事里，寻找那个可能顶着熟悉面孔的“大将军”的蛛丝马迹。
第391章 话本
夏弥百无聊赖地斜倚在铺着软缎的雕花木床上，身边散落着七八本新买来的话本。鸾玉殿这几日的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想来是她“突发失忆”的消息传开，宫里加强了看护。楚子航师兄、零师姐他们也不知被投放到幻境的哪个角落，至今杳无音信，她只能靠这些通俗小说来打发时间，顺便寻找线索。
这些话本大多文笔粗糙，情节老套，而且里面的人物用的都是化名，什么“萧将军”、“李元帅”，看得夏弥昏昏欲睡，对找出“大将军”的真实身份毫无帮助。
然而，就在她随手拿起最后一本、封面颇为粗糙的新刊话本时，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本书里，竟然附了一幅手工绘制的、线条略显简陋但特征清晰的肖像插画！
画中是一位身着银甲、披着猩红披风的年轻将军，他手持长枪，眉宇间带着一股混合着坚毅与些许惫懒的独特气质。那眉眼、那鼻梁、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夏弥倒吸一口凉气，脑袋因为过于震惊猛地向上抬，“咚”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坚实的床顶横梁上！
“我靠！这不是路师兄吗？！”她在内心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画像旁边还有几行小字简介：“忠勇大将军陆飞，年少从军，屡立奇功，于滹沱水畔背水一战，以三千精兵大破五万蛮军，然天妒英才，终与敌酋同坠瀑布，壮烈殉国。其与深闺某公主自幼相识，情谊深厚，闻其噩耗，公主悲痛欲绝……”
后面还跟着一句标准的章回体结尾：“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夏弥揉着撞痛的头顶，心潮却如同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路明非怎么可能真的死了？他要是死了，这幻境早就崩溃了！所以……他只是在这个剧本里被设定为‘下落不明’！”她迅速抓住了关键，“我得去问问‘陆飞’将军的部下，他们最后那场战斗的具体地点和细节，官方说法和实际情况说不定有出入！”
但另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不受控制地在她心里疯长——
“在这个剧本里……我竟然和师兄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夏弥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回想起现实中，路明非那个榆木疙瘩，大多数时候都把她当哥们儿看待，偶尔的关心也带着兄弟般的豪爽，何曾有过这般……暧昧的设定？她那些藏在玩笑打闹下的小心思，可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可是现在，在这个由路明非潜意识编织的幻境里，他们竟然被赋予了这样亲密的关系背景！
“难道……木头师兄其实……开窍了？”夏弥忍不住用手捧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身体不自觉地像只小猫似的在床上扭捏了几下，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又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觉得既刺激又隐秘地欣喜。
刺激，是因为在现实中，路明非明面上是有女朋友苏晓樯的，这份心思注定只能藏在心底。欣喜，则是因为这个幻境设定，是不是无意中暴露了路明非潜意识里……其实对她，也并非全无感觉？
就在夏弥沉浸在粉红色泡泡里，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身体还在不自觉地扭动时——
“公主！您没事吧？奴婢听到好大一声响动！”小南因为担心，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她一进来，正好看到夏弥双颊绯红、眼波流转、一副怀春少女模样的坐在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打开到肖像页的话本。小南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话本上的画像，那眉眼……分明与已故的路大将军有七八分相似！
小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支支吾吾地问：“公主，您……您这是怎么了？”她生怕公主是看到了画像，隐约想起了什么，又要陷入悲伤。
夏弥被小南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如同被抓包的小贼，连忙假意咳嗽了几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旖旎念头，努力摆出端庄的姿态，只是脸上的红晕一时难以消退。
“本、本宫……没事！啊，没事！”她声音都有些飘，连忙转移话题，“就是……就是看到话本里的关键情节了而已，有些……激动！”
她没忘记自己“失忆”的人设，眼珠一转，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她悄咪咪地溜下床，连鞋都忘了穿，光着白嫩的脚丫就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哎呀公主！地上凉！”小南见状，也顾不得疑惑了，连忙拿起一旁的绣花鞋蹲下身要给夏弥穿上。
夏弥却趁机把话本凑到小南眼前，指着路明非的画像，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带着天真好奇又有点花痴的语气问道：
“小南小南！你快看！这话本里的将军画得真好看！他好帅哦！你说……我们京畿这么大，能不能找到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美男子呀？”
面对夏弥那闪着星星眼、充满“求知欲”的追问，小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个话题，支支吾吾地劝阻：“公主殿下，您……您问这个做什么呀？您可是金枝玉叶，万金之躯，若是让贵妃娘娘知道您对这些市井画像……感兴趣，定要责怪奴婢没有规劝好公主，带坏了风气……”
夏弥哪里会轻易放弃？她深知小南这丫头吃软不吃硬，立刻使出了撒娇大法。她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小南身边，摇晃着她的手臂，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不容拒绝的娇憨：
“哎呀~小南最好啦！我就是觉得……觉得这个人看着好生面善嘛，心里头怪熟悉的！”她指着话本上的肖像，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纯真又无辜，“你看嘛，这些话本子，肯定有的胡编乱造，有的也多多少少有点真事在里面。这都画上肖像了，我看着笔触，说不定就是照着真人描摹的呢！小南~好小南~你就告诉我嘛，你是在哪里买到这本话本的？带我去看看嘛，我就去看一眼，保证不乱跑！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这一连串的“小南”叫得又甜又腻，配上夏弥那刻意扮出的可怜兮兮又充满期待的表情，饶是小南心里清楚这不合规矩，也实在硬不起心肠拒绝。她苦着一张脸，无奈地妥协：“好好好，我的小祖宗！奴婢带您去，带您去还不成吗？”
但答应之后，现实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小南愁眉苦脸地看着殿外明显增多的守卫，压低声音道：“可是公主，您也看到了，这几日鸾玉殿里里外外看守得这么严密，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难飞进来，您这么大个活人，要怎么出去嘛？”
夏弥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如同狡猾的小狐狸，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凑到小南耳边，用气声说道，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嘻嘻，这还不简单？我们不出宫呀！”
“啊？”小南没反应过来。夏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本话本，眼中闪着精明的光：“笨小南！我们不出去，可以把那个卖话本的人，‘请’到宫里来呀！你就说……嗯……就说本公主近日喜读杂书，尤其偏爱英雄传奇，听闻他家的话本画工独特，故事新颖，特召他入宫觐见，为本公主详细讲解一番！这总不算是坏了规矩吧？说不定母妃知道了，还会夸我……呃，勤奋好学？”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天才，既能光明正大地接触到可能的知情人，又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不用冒险溜出宫去。
小南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想说这似乎也不太合规矩，召一个市井书商入宫？这成何体统？但看着公主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缠到你答应为止”的架势，以及眼中不容置疑的兴奋光芒，她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拗不过这位小祖宗了。
“……是，公主。”小南最终有气无力地应了下来，感觉自己仿佛踏上了一条贼船，而且这船还是公主亲自掌舵，正朝着未知的、大概率会让她挨训的方向一路狂奔。“奴婢……奴婢这就去安排。”
“快去快去！”夏弥开心地推着小南往外走，还不忘叮嘱，“记得找个机灵点的、口风紧的小太监去，别搞得人尽皆知！”
看着小南领命而去的背影，夏弥心满意足地坐回床上，重新拿起那本画着“陆飞将军”肖像的话本，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那熟悉的眉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路师兄啊路师兄，等着吧，等我把你的‘手下’或者‘粉丝’叫进来，看我不把你的老底……哦不，是把你在这个世界的光辉事迹，都打听个清清楚楚！”
第392章 相逢
次日清晨，鸾玉殿内熏香依旧。夏弥舒舒服服地窝在铺着软垫的躺椅里，享受着身后宫女不轻不重的捶肩，旁边还有小宫女细心地将剥好皮的晶莹葡萄递到她嘴边。她眯着眼，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心里却暗自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线索人物”。
殿门被轻轻推开，小南引着一人走了进来。“公主，写书人带到了。”
夏弥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目光落在进来那人脸上的瞬间，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直接从躺椅上滚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青灰色文士长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的瞳孔深处，竟隐隐流动着一抹暗金色的光泽！这张脸，这张哪怕放在古代也像是专职暗杀而非写书的冷硬面孔，不是楚子航大师兄又是谁？！
楚子航显然也没料到所谓的“公主”竟是夏弥，他脚步微顿，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依照礼节，朝着夏弥所在的方向，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在下，参见公主殿下。”
夏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强作镇定地挥了挥手，对左右宫女吩咐：“你们都先退下吧，小南在门外守着，没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宫女们依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殿门。
……
待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夏弥立刻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毫无形象地冲到楚子航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大师兄？！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是个写书的？！”
她上下打量着楚子航这身文人打扮，还是觉得无比违和，“我还以为路师兄为了破局，会把幻境里重要人物的脸，比如他身边的副将什么的，设置成我们这些熟悉的人呢！”
楚子航的神色倒是很平静，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华丽却陌生的寝殿，冷静地分析道：“师弟未必能精确控制到这种程度。更可能的是，他的潜意识察觉到了我们进入幻境协助，因此在世界规则的允许范围内，无形中影响了某些‘巧合’，为我们创造了相遇的机会。”
他看向夏弥，补充道：“一开始，我听闻宫中有一位因大将军殉国而悲痛过度、近日又行为反常的‘夏弥公主’时，还以为是重名。直到此刻见到你，才确认下来。”
夏弥恍然大悟，连忙凑近些，用气声急切地问道：“师兄，先不说这个了！你写的那本话本，就是画着……嗯，画着‘陆飞将军’肖像的那本，里面的故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幕？”
楚子航微微蹙眉，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并非我写的。在我‘醒来’占据这个身份时，这些话本就已经存在了，我只是顺势利用了这个身份接近宫廷。不过，这个‘写书人’的身体本身，似乎认识一些军中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早，就有一人提着酒肉来找我……或者说，找这个身份的原身聊天。从言谈举止和穿着来看，像是军中的士兵，但职位不高，所知恐怕有限，记忆也模糊不清。他提到了一些关于‘陆将军’的零碎传闻，但关键细节语焉不详。”
楚子航抬起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看向夏弥，眼神锐利：“如果想要彻底查清‘陆飞将军’最后一战的真相，以及他如今确切的下落，最好的办法，是直接询问当年参与那场战役的军中高级统领。他们掌握的信息才是最核心的。”
他的目光落在夏弥身上那身华丽的宫装长裙上，意思不言而喻：“而你的身份——当朝公主，无疑是接触这些军方高层最合适、也最不引人怀疑的人选。”
听着楚子航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地分析着计划，夏弥一边点头，一边却忍不住偷偷瞥向师兄那认真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专注，即使在这样荒诞的幻境里，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高效的执行力。
再回想自己这几天，除了吃就是睡，顶多翻了翻话本，还差点沉迷在“公主”的奢华生活里，把正事抛在了脑后……夏弥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虚，脸颊都有些发烫。
她连忙挺直腰板，收起那点散漫，用力点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明白了，大师兄！打探军中统领消息的任务就交给我！我这就想办法……嗯，去‘关心’一下国家边防，或者找个由头召见几位将军问问话！”
她可不能拖了大家的后腿，尤其是不能让楚师兄觉得她是个只会享受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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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寝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昂热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侧脸。他垂手立于窗前，听着台阶下小南的低声汇报。
“你是说，”昂热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弥儿这几日，先是莫名失忆，忘却前尘，转而沉迷市井话本，昨日……竟还向你打听去军营的途径？”
“回陛下，千真万确。”小南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昂热轻轻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这丫头的性子倒是一如既往地想一出是一出，胡闹惯了。可看她这架势，好不容易才将那小子忘了，这难不成……是又要想起来的前兆？”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与无奈，“这可如何是好？朕总不能去阴曹地府，把一个死透了的人硬拉回来还给弥弥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果决：“罢了，你且退下，看好公主，有什么异动随时来报。”
“奴婢遵旨。”
小南恭敬地退了出去。寝殿内重归寂静，昂热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处，招了招手。
几乎无声无息，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阶之下。她全身笼罩在便于行动的夜行衣中，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冷静而专注的眼睛。这正是直接听命于皇帝、负责处理隐秘事务的暗卫之一。
“飞燕，”昂热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公主近日行为有些反常，朕担心她忆起旧事，徒增伤悲，更恐她做出什么冲动之举。这几日，你便隐在暗处，跟在公主身边。给朕盯紧了，务必……阻拦她去军营的任何企图。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但切记，不可伤她分毫。”
名为飞燕的暗卫单膝跪地，头颅微垂，声音清冷而坚定：“属下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鸾玉殿内的“惊喜”重逢
次日，鸾玉殿内。
夏弥、楚子航，以及一位新出现的、穿着宫女服饰却难掩干练气质的女子，三人呈三角形坐在内室的软垫上，气氛有些微妙。
夏弥嘴角抽搐着，目光在楚子航和那位“宫女”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宫女”脸上，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所以……苏茜师姐？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皇帝老爹派来看管我、防止我去军营的那个暗卫……‘飞燕’？”
苏茜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嗯。指令是昨夜接到的。我也没想到……目标会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