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88节
映入眼帘的，是朱红色的高大宫墙，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汉白玉的栏杆层层叠叠……这熟悉的、庄严肃穆又富丽堂皇的建筑风格，让她这个在帝都长大的孩子瞬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啧，路师兄不愧是根正苗红的华国人，连构建个困住龙王的精神幻境，都搞得跟横店影视城似的，还是故宫主题限定版……”她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这幻境的细节未免也太真实了，连空气里飘散的淡淡檀香和泥土气息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只温暖而略显粗糙的大手握着。她下意识地扭头，想看看在这个“剧本”里，自己身边是谁。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抹极其刺眼的明黄色。那颜色，在阳光下几乎晃得她眼花。紧接着，她看清了握着她手的人的脸——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总是带着绅士般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卡塞尔学院的传奇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但是……等等！
夏弥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瞬间宕机！
眼前的昂热校长，虽然面容依旧英俊且年轻，但夏弥还是认得出来的，可是他……他怎么穿着一身只有在古装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绣着张牙舞爪五爪金龙纹样的明黄色……龙袍？！
在古代华国，这颜色，这纹样……是皇帝专属！是绝对的身份象征！普通人穿了，那是要掉脑袋，甚至株连九族的！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精美繁复的裙装。
我不会……是公主？排开这个不谈，眼前的昂热……夏弥很难不吐槽。
夏弥清楚地知道，通过白灵的精神桥梁进入这个幻境的，只有她、楚子航、零和苏茜四人！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穿着龙袍、一脸关切看着她的“昂热”，根本不是校长本人，只是路明非依据现实记忆虚构出来的一个角色！一个……NPC！
“有时候……我真的会很想打人啊路师兄！”夏弥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怒吼，“一张标准的西方帅老头脸，套上一身华国皇帝的龙袍？！你这脑子构造是长了多大的泡才能想出这种诡异又违和的设定啊？！很出戏的好吗！？”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又酸又痒，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眼眶，触手一片湿润。
“靠！怎么还有眼泪？！”夏弥内心再次咆哮，简直欲哭无泪，“路明非！你不仅在幻境里给我安排了个公主的身份，还让我在这里哭哭啼啼？！你竟敢毁坏老娘英明神武（自认为）的形象！等我找到你，非得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江倒海的心情。既来之，则安之，先搞清楚状况再说。她默不作声，任由这位“皇帝昂热”牵着自己的手，朝着膳堂走去。
……
来到膳堂，当夏弥看到那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古代珍馐时，她所有的抱怨、所有的怒火，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晶莹剔透的蟹粉狮子头散发着诱人的热气，红润油亮的樱桃肉如同宝石般诱人，还有各式各样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点心、羹汤、时蔬……
“咕噜……”夏弥甚至听到了自己肚子不争气的叫声。
她两眼放光，之前那点委屈、愤怒和对形象被毁的不满，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师兄！！”她在内心激动地呐喊，“我原谅你了！完全原谅你了！请务必、尽情地‘毁坏’我的形象吧！我没有丝毫意见！这样的‘毁坏’请再多来一点！”
她几乎是扑到了餐桌前，也顾不得什么公主礼仪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那吃相，看得旁边的宫女太监们目瞪口呆。
皇帝昂热看着眼前这个前一刻还哭得梨花带雨、下一刻就吃得风卷残云的女儿，也是哭笑不得，只当她是一天没吃饭饿坏了。他慈爱地笑了笑，简单嘱咐了几句“慢点吃，别噎着”，便起身离开了，他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需要处理。
饭后。
夏弥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吃得滚圆的小肚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精致的雕花木椅上。
贴身宫女小南连忙上前，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又忍不住小声提醒：“公主！您快坐好，这般模样若是让贵妃娘娘看见了，奴婢又要挨训斥了……”
夏弥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打了个饱嗝：“哎呀，安啦安啦，这里又没有外人，放松一下嘛~”
她甚至还笑嘻嘻地和小南玩闹了一下，捏了捏小丫鬟略带婴儿肥的脸颊。
吃饱喝足，又和小南嬉闹了一阵，夏弥才心满意足地让小南领着自己回到了那座华丽的鸾玉殿。
深夜，躺在铺着柔软丝绸的木床上，夏弥回味着这一天的经历。有这么多丫鬟伺候着沐浴、更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公主的生活，简直是神仙日子！
小南细心地将床顶的纱幔幕帘放下，柔声道：“公主，夜深了，您好生安歇，奴婢就在外间守着。”说完，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只剩下夏弥一人。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望着头顶精致的绣花帐幔，舒服地叹了口气。
“可恶……”她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熏香的枕头里，闷声嘟囔，“我一过来就光顾着享受了，都忘了正事……得赶紧找到路师兄那个家伙的踪迹才行啊！”
享受归享受，但潜入这个危险幻境的真正目的，她可没敢忘记。只是这幻境的开局……未免也太安逸，太容易让人沉溺了。
第390章 公主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夏弥还沉浸在柔软被褥的温暖怀抱里，迷迷糊糊间，就听到一阵极其轻柔却不容忽视的脚步声和衣物窸窣声。
她勉强睁开一条眼缝，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睡意去了大半——只见七八个穿着统一宫装、梳着双丫髻的年轻侍女，正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她们手中捧着鎏金铜盆、散发着热气的毛巾、装着青盐和柳枝的漱盂、还有叠放整齐、绣工繁复的华丽衣裙与首饰匣子。
不等夏弥完全清醒，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女便已围了上来。两人轻柔地将她从床上扶起，一人熟练地帮她褪去寝衣，另一人立刻用温暖湿润的毛巾为她净面。接着，有人伺候她漱口，有人开始为她一层层穿上那复杂得令人头晕的公主礼服，还有人捧来镜匣，开始为她梳理那一头如云青丝，绾成精巧的发髻，插上步摇珠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而高效。夏弥像个精致的玩偶般被摆弄着，鼻尖萦绕着侍女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妆台上传来的馥郁胭脂水粉气味。她甚至不用自己动一根手指头，一切就已被打理得妥妥帖帖。
有那么一瞬间，夏弥望着雕花窗棂外透进的、被窗纸滤得柔和的晨光，听着耳边环佩叮咚的细微声响，感受着身上丝绸顺滑冰凉的触感，一种极其不真实的、如同置身顶级古装剧片场的错觉油然而生，她差点就要真的以为，自己就是这位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了。
直到……
一名侍女将一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黄铜镜举到她面前，轻声请示：“公主，您看今日这发式可还满意？”
夏弥下意识地望向镜中。镜子里映出一张娇俏明艳的脸庞，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在精致妆容和华美头饰的衬托下，确实比平时更多了几分雍容贵气。但那双眼睛深处，闪烁着的依旧是属于“夏弥”的、带着点小狡黠和旺盛生命力的光芒。
是了，这是她的脸，却又不是完全属于这里的脸。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层安逸的迷障甩出去。
“夏弥啊夏弥！”她在心里对着自己呐喊，“醒醒！你可不是来度假体验生活的！你是来干正事的！路明非师兄还和那个阴险的洛基在幻境里死磕呢！楚师兄、零师姐他们也进来了，你可不能光顾着自己享受！”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更加清醒。那“啪啪”的清脆响声让旁边侍候的宫女们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公主今日又是唱的哪一出。
“一鼓作气！”夏弥给自己打完气，脸上重新挂起了元气满满的笑容。
………………
心情调整完毕的夏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鸾玉殿。
贴身宫女小南连忙跟上，看着自家公主与前几日判若两人的精神状态，脑袋上仿佛顶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轻声问道：“公主，您……今日看起来心情甚好，可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没有啊。”夏弥回答得干脆利落，完全把现实世界里那副没心没肺的乐天派性格带了进来，“难道没有高兴的事，我就不能笑嘻嘻的吗？”
说着，她还故意用两只手的食指，戳在自己那对甜甜的酒窝上，做出一个夸张的笑脸。阳光洒在她身上，裙摆摇曳，珠钗生辉，这一幕看上去确实美得如同画中人。
小南被噎了一下，只好陪着笑，试图把话题引向那个她认为公主应该在意的人，但又不敢明说，生怕再次勾起公主的伤心事。她掂量了又掂量，才委婉地开口：“公主您……似乎不再为那位……大将军的事烦恼了？”
两人此时正漫步在御花园的九曲回廊上，四周奇花异草，假山流水，景致宜人。
夏弥正摇头晃脑地欣赏着美景，毫无公主应有的端庄仪态。听到小南的话，她顺手从路过侍女捧着的果盘里拿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毫不在意地“嘎吱”咬了一大口，汁水丰盈。
她扭过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反问：“大将军？谁呀？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人烦恼？”
“……”小南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般不可置信的话。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带着颤抖：“公、公主……您……您不知道大将军是谁？！”
夏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苹果都忘了嚼。她光顾着享受和维持“本我”人设，完全忘了代入这个“公主”应有的剧本了。
一国公主，会不认识本国的大将军？！而且听自己贴身宫女这个语气，自己和大将军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自己要是说不知道大将军，这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夏弥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话塞回肚子里。她连忙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小南，试图掩饰自己脸上的慌乱。
她努力回忆着看过的古装剧里公主们说话的语气，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路明非构建的这是什么破剧本害死人了，一边两只食指在身后无意识地互相绕着圈圈，结结巴巴地试图补救：
“啊……那个……我、我当然认识！大将军嘛……就是……就是打仗很厉害的那个嘛……本、本公主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她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眼看小南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她急中生智，猛地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
“哎哟！突然……突然有些肚子痛！小南，你先自己逛逛，本公主先回去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小南反应的时间，像一阵风似的，提着裙摆，沿着来路一溜烟跑没影了，只留下小南一个人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小南望着公主仓皇逃离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心里又是担忧又是困惑：“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前几日还悲痛欲绝，今日竟连大将军是谁都忘了……这……”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跺了跺脚，下定决心：“不行！公主这状态太奇怪了，我得赶紧去禀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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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宫灯初上。在贴身宫女小南几乎是以“不陪着散步就长跪不起”的强烈要求下，夏弥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在鸾玉殿附近的花园里走走。
月色如水，倾泻在亭台楼阁之间，比起白日的辉煌，更添几分静谧与神秘。两人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缓缓而行，夏弥正琢磨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套话，忽然听到前方假山后传来几个宫女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鸾玉殿那位，好像是这里出了问题……”一个声音带着些许神秘，似乎还指了指脑袋。
“真的假的？前几日不还哭得死去活来的？”
“千真万确！小南姐姐亲口说的，连那位……大将军是谁都记不得了！啧啧，真是可怜，打击太大了……”
“唉，也是造化弄人，那般英雄人物，怎么就……”
……
夏弥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心中明了——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失忆”这个借口看来已经被小南自动脑补并传播出去了，倒是省了她一番解释。
旁边的小南听得却是脸色煞白，生怕这些闲言碎语刺激到“脆弱”的公主。她不等夏弥反应，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步小跑冲了过去，叉着腰，对着那几个偷懒嚼舌根的宫女就是一通低斥：
“你们几个！活儿都干完了吗？就在这里偷懒闲话？！宫里的规矩都忘到脑后去了？！若是觉得差事太清闲，我不介意明日就去向贵妃娘娘禀报，给你们换个‘充实’点的去处！”
小南虽然年纪不大，但作为公主身边的一等宫女，自有一股威严。她叽里呱啦一顿连消带打，直把那几个宫女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告罪，作鸟兽散。
赶走了闲人，小南又连忙溜回夏弥身边，脸上堆起有些勉强的笑容，抢在夏弥开口前说道：“公主，没事了，就是几个偷懒耍滑的，在胡说八道呢，没什么有意思的。这边风大，咱们往那边走吧？”说着，就欲拉着夏弥往另一个方向去。
夏弥将小南这一连串欲盖弥彰的行为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任由小南拉着走。她心里腹诽：“这小丫头，演技也太差了，简直是不打自招。看来这‘大将军’确实是关键人物，而且似乎和‘我’关系匪浅，以至于小南生怕我想起来又伤心。”
她感觉心有点累，好像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把事情搞得复杂化了。不过，这也更坚定了她要弄清楚真相的决心。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夏弥心想，“得想办法旁敲侧击出这个大将军到底是谁！路师兄既然给我安排了‘公主’这么重要的身份，那这个导致‘公主’失忆的‘大将军’，肯定也是个核心角色！按照师兄的思维，为了确保他自己的意识能在关键时刻被熟悉的人唤醒，他一定会把重要角色的‘脸’，设置成我们这些师兄熟悉的人！”
想到这里，夏弥顿时觉得自己机智得不行，简直是个小天才！
她猛地停下脚步，拉住小南的手，转身就往回走：“小南，不散步了，没意思。我们回宫！”
“啊？公主，这还没走多远呢……”小南疑惑。
夏弥不理会她的疑问，边走边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任性：“你，现在立刻出宫一趟，去外面帮我买些话本回来！”
“话本？”小南更懵了，“公主，您不是最不爱看那些市井流传的杂书吗？说它们粗俗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