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52节
而在那高耸入云的顶层,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待客室早已换了天地。
之前还一副商业精英和冷艳利刃模样的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此刻形象全无。
昂贵的定制套装外套随意扔在名贵的沙发上,酒德麻衣修长的双腿搭在茶几边缘,穿着丝袜的脚趾无聊地勾着一只摇摇欲坠的高跟鞋。苏恩曦则更夸张,她几乎整个人瘫软在酒德麻衣怀里,脑袋枕着对方弹性十足的大腿,手里抱着一袋打开的超大包薯片,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发出哀嚎:
“啊啊啊——好麻烦啊!装什么商业女强人,累死我了!面部肌肉都要僵掉了!我还是喜欢窝在我的安全屋里,穿着睡衣,对着十几块屏幕操盘,分分钟几千万上下!那才是人生啊!”
酒德麻衣无奈地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毫无干劲的“搭档”,伸手戳了戳她鼓囊囊的腮帮子:“少吃点垃圾食品,还有,你这副样子要是被下面的人看到,形象可就全毁了。而且整天窝着不动,你会发霉的,薯片妞。”
“发霉就发霉,当个霉菌也比跟那些老狐狸假笑强……”苏恩曦嘟囔着,又塞了一大片薯片进嘴。
就在这时——
两人几乎是同时顿住了动作。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感知轻轻拂过她们的神经末梢。并非听到声音或看到景象,而是一种纯粹的、源于灵魂链接的悸动。
前一秒还瘫软如泥的苏恩曦瞬间坐直了身体,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酒德麻衣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回了搭着的双腿,姿态变得端正而恭谨。两人脸上的慵懒和随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修长的、略显虚幻的身影,如同穿过无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从那巨大的落地窗外“走”了进来。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使得他的面容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具体的五官细节。
然而,那慵懒中带着绝对自信的腔调,那玩世不恭却又洞悉一切的语气,却像极了那个在西伯利亚风雪中消散的身影——
“计划算是步入正轨了。”那身影轻笑着开口,声音仿佛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姑娘们,做的不错。”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立刻低下头,恭敬地齐声道:
“老板。”
光晕中的身影似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那无形的压力彻底散去,苏恩曦才长长舒了口气,又软软地倒回沙发上,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老板每次出场都这么神出鬼没的,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酒德麻衣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高跟鞋放好,眼神望向窗外繁华的城市,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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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滨海市老旧的居民楼涂上了一层暖金色。昂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旅行袋,里面正是那个黑箱子,来到了楚天骄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他正准备上楼,却隐约听到三楼某个敞着窗户的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用极其夸张、带着哭腔的语调在喊:
“小妍!我的小妍妍!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这碗你亲手做的、全世界最好吃的、放了足足三勺糖的西红柿鸡蛋面,它就是我的命!你就是我的命啊!”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子清脆又带着娇嗔的笑骂声:“死鬼!油嘴滑舌!快吃你的面!堵不住你的嘴!”
“堵得住堵得住!我老婆做的面,别说堵嘴,堵心我都乐意!”
……
昂热站在门口,听着这肉麻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复杂而又有些失笑的表情。他记得很清楚,一年多前,在西伯利亚的风雪中,那个不着调的家伙确实吹过要“娶最漂亮的老婆”的牛逼。
现在看来……这个风骚的S级专员,好像真的把他吹过的牛,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了。而且听起来,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他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笑。这样……或许也好。
他没有选择敲门,而是如同鬼魅般,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楼道的阴影之中。
屋内,楚天骄正嬉皮笑脸地把脑袋往苏小妍怀里蹭,试图偷个香,逗得苏小妍一边笑一边躲。
就在这一片温馨打闹的背景下——
一种极其细微、但对于同等级别的存在而言却如同冰水浇头般的领域波动,极其隐晦地扫过了整个房间。
时间零!
几乎是领域展开的瞬间,屋内原本流淌的欢快时间仿佛被骤然拉伸、凝滞!窗外的车流声、邻居的电视声、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变得极其缓慢,近乎静止。
正在娇笑的苏小妍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那一刻,如同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然而,原本正把脸埋在苏小妍颈窝里耍赖的楚天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滞!
在同源领域覆盖过来的刹那,他体内的“时间零”几乎是本能地自行激发、对抗,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独属于他自己的正常时间流速区域!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所有的嬉笑怒骂瞬间从脸上褪去,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锐利如鹰隼!
有人入侵!而且是同样拥有“时间零”的人!
这个世界上,能将这个言灵运用到能如此悄无声息接近他而不被他提前察觉的……只有一个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房门的方向!
果然,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打开。昂热校长那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中提着的,正是那个黑色旅行袋。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第324章 冰原往事(八)
时光倒流回数年之前。
滨海市某个略显陈旧却充满艺术气息的小剧场内。灯光暗淡,唯有舞台被一束追光照亮。台上正在上演一出略显青涩却充满激情的学生话剧。
楚天骄那天纯粹是跑车累了,闲逛进来躲清静兼吹空调的。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歪歪扭扭地坐在后排,眼神懒散地扫过舞台,心里嘀咕着这演的什么玩意儿。
直到——
她出现了。
饰演女主角的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梳着两根麻花辫,妆容朴素,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明媚与灵气。她念着台词,声音清脆得像山谷里的泉水,带着一点点紧张的颤抖,却格外动人。一颦一笑,仿佛有光。
就那一眼。
刚才还吊儿郎当的楚天骄,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嘴里的烟掉地上了都没察觉。他愣愣地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女孩,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咚咚咚地擂着鼓,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话剧散场后,后台出口。楚天骄倚靠在他的二手桑塔纳旁边,头发抹得锃亮,换上了一身自以为最帅气的皮夹克,手里捧着一大束俗气的、亮闪闪的塑料包装纸包着的红玫瑰。看到苏小妍出来,他一个箭步上前,露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同学,演得真棒!赏脸吃个夜宵不?我知道有家小龙虾,变态辣,绝了!”
……
苏小妍抱着课本从师范学校走出来,楚天骄的出租车“恰好”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哟!苏同学,巧啊!去哪?顺路捎你一段?免费!”苏小妍起初是拒绝和无奈,后来渐渐变成习惯和淡淡的期待。
……
深夜的大排档,楚天骄唾沫横飞地跟苏小妍吹牛,说自己当年在秋名山……啊不,在滨海秋高架上一战成名,车神附体。苏小妍捂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
楚天骄笨手笨脚地用扳手拧着什么,额头上都是汗。他的破桑塔纳引擎盖开着,旁边放着一个小蛋糕。那天是苏小妍生日,他吹牛说要把车修得漂漂亮亮带她去兜风,结果车没修好,蛋糕也被机油蹭了一点,但苏小妍笑得很开心。
……
简单的婚礼。楚天骄穿着租来的、不太合身的西装,笑得像个二傻子。苏小妍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不可方物。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对着司仪和寥寥无几的亲友,声音洪亮:“我愿意!”
……
医院产房外。楚天骄焦急地来回踱步,搓着手,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听到婴儿响亮啼哭的那一刻,他猛地跳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
狭小但温馨的出租屋里,楚天骄用胡子扎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婴儿,逗得孩子咯咯笑。苏小妍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回头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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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骄开着那辆比当年新不了多少的出租车,穿行在滨海傍晚的车流里。车载收音机里放着嘈杂的音乐,他跟着哼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习惯性地左右张望,看看有没有潜在客户。
路边,一道极其亮眼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得过分的女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冷艳而危险的气场。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束成马尾,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正静静地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车。
“嚯!这气质,这腿长……”楚天骄职业病发作,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把车滑了过去,稳稳停在她面前。
他摇下车窗,露出标准的、带着几分憨厚和自来熟的出租车司机式笑容:“美女,去哪儿啊?坐我的车呗?别的不敢说,我老楚在这条街的车技,那可是数一数二的!稳当又快!”
那女人微微低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拉开车门,动作优雅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一股极淡的、冷冽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
“去明珠塔。”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好嘞!明珠塔!坐稳了您呐!”楚天骄熟练地挂挡起步,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他习惯性地想找点话题唠嗑,“美女是来旅游的?我们滨海这地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女人淡淡地打断了。
“楚天骄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楚天骄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但脸上的憨笑丝毫未变:“哎?美女,你认识我?叫我老楚就好了,大家都叫我老楚……”
女人仿佛没听到他的辩解,继续用她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我是黑太子集团的代表。我们与昂热校长,存在联盟关系。”
楚天骄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
女人微微侧过头,墨镜似乎反射着窗外流动的光晕,她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却更加清晰:
“校长交由你保管的那个黑色箱子……”
“现在,在你那里吧?”
……
……
自那个傍晚,载着那位墨镜黑衣、气息冷冽的女人驶向明珠塔之后,楚天骄的生活轨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拨动,偏向了另一条模糊而幽深的航道。
日子像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光,却看不清具体的形状。他依然是那个出租车司机“老楚”,但某些东西,确凿无疑地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