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46节

　　犬山贺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亲自为路明非一行人送行。老人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如松。

　　“路专员，夏弥专员，白灵小姐，一路平安。”犬山贺恭敬地行礼，“大家长吩咐我转告各位，关于那些壁画的研究破译工作，我们已召集家族内所有精通古文字与血脉感应的专家日夜兼程进行，大家长也为此费心费神，一旦有任何突破性进展，会第一时间告知各位。”

　　路明非点了点头：“辛苦了，犬山前辈。告诉源君，我们保持联系。”

　　简单的告别后，路明非带着夏弥和白灵登上了飞往中国的航班。经过数小时的飞行，他们抵达了目的地，又辗转来到了雄奇壮丽的三峡大坝景区。

　　安顿好住宿后，路明非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真的带着夏弥和白灵，像普通游客一样在三峡景区逛了一圈。他指着远处奔腾的江水、险峻的峭壁，试图用轻松的语气介绍着这里的风景，但眼神深处，却总有一丝难以化开的复杂情绪。

　　夏弥蹦蹦跳跳，拉着白灵拍照，品尝当地的小吃，玩得不亦乐乎。白灵则对一切都保持着新鲜的好奇，尤其是对滚滚长江水，似乎格外感兴趣，银色的眼眸久久凝视着江面。

　　傍晚回到宾馆，路明非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江面，对正在和白灵分享一包特色麻花的夏弥说道：“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去水下看看。你们俩就好好待在宾馆，不要乱跑。”

　　夏弥闻言，叼着半根麻花，转过头，用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打量着路明非，含糊不清地吐槽道：“话说……师兄，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和龙王的关系这么‘好’了？都好到能时不时去对方老巢‘拜访’的地步了？而且……”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狡黠：“……你在我们这些‘朋友’面前，是压根不打算掩饰了是吧？又是龙骨状态又是各种奇怪言灵的……”

　　路明非被她说得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讪笑道：“这个嘛……毕竟，老唐他……诺顿，曾经是我最好的兄弟嘛。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你…你也是好兄弟啊，你要是邀请我去BJ我肯定二话不说就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怀念。那个会和他一起打星际、吐槽生活、分吃夜宵的衰仔老唐，与那个在水底咆哮着君王之怒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两种形象在他心中交织，复杂难言。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宾馆房间。

　　夏弥看着关上的房门，撇了撇嘴，把嘴里的麻花嚼得嘎嘣响，嘀咕道：“兄弟……哼……”

　　语气里酸溜溜的，也不知是在酸谁。

　　白灵则安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似乎能感知到路明非那份深藏的情绪。

　　……

　　路明非独自一人来到江边一处僻静的岸崖。夜幕已然降临，江风凛冽，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脚下是漆黑如墨、奔流不息的江水，水声轰鸣。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没有穿戴任何潜水设备，他纵身一跃，如同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入水的瞬间，言灵·澜悄然发动。周围原本湍急汹涌的水流，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君主，立刻变得温顺而有序，柔和地包裹住他，推动着他向着江底深处潜去。

　　同时，另一股力量自他体内涌出——言灵·金刚界！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的无形力场覆盖在他体表，将巨大的水压完美地抵御在外，让他如同在平地上行走般轻松自如。

　　在接受了一部分白王的精神权柄之后，路明非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同时使用多种高阶言灵所带来的精神负荷和身体负担大大减少了！以往他不敢轻易同时动用多种强大言灵，不仅是消耗问题，更是害怕之后可能出现的虚弱期会让自己和同伴陷入危险。

　　但现在，那份源自白王本源的、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储备，仿佛为他提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蓝条”，让他可以更加从容地挥洒力量，而无需过分担忧后续问题。

　　这种摆脱束缚、力量尽在掌控的感觉，让路明非在水下高速潜行时，心里只有一个字：

　　“爽！”

　　强大的水压和黑暗无法再对他构成威胁，澜的控水之力让他比最灵活的鱼类还要迅捷。他在江底嶙峋的礁石和沉积物间穿梭，寻找着记忆中的那个位置。

　　然而，放眼望去，江底只有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岩石和厚厚的淤泥，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那座宏伟的青铜之城，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路明非并没有怀疑自己的记忆。他集中精神，尝试着去感应，去呼唤那份与他体内力量同源、却属于另一位君王的古老气息。

　　就在他的精神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下方看似普通的江底淤泥层中，突然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青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紧接着，那片区域的江水开始无声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淤泥和杂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了下方隐藏的、布满古老铜锈和神秘花纹的金属表面！

　　伴随着一阵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机关转动的轰鸣声，那片巨大的金属表面，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深邃的、仿佛通往幽冥世界的入口！

　　青铜城顶部——那座巨大的、雕刻着龙首图案的“天门”，再次为他洞开！

　　路明非没有丝毫犹豫，操控水流，身影一闪，便如同归巢的鲭鱼般，射入了那敞开的入口之中。

　　在他进入之后，那巨大的金属门户又缓缓地、无声地闭合。漩涡平息，淤泥重新覆盖，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冰冷的江水，依旧不知疲倦地奔流向前。

第315章 融合权柄

　　穿过那道缓缓闭合的青铜巨门，外界江水的轰鸣与冰冷被瞬间隔绝。路明非再次踏足了这座沉睡在长江水底、由青铜与火之王亲手铸造的古老城池。

　　城内依旧空旷、死寂，巨大的青铜甬道延伸向无尽的黑暗，墙壁上雕刻着早已失传的龙文与火焰纹章，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冷却后的冰冷气息与万古不变的尘埃味道。青铜齿轮在看不见的深处缓缓咬合，发出低沉规律的嗡鸣，维持着这座奇迹之城的运转。

　　路明非轻车熟路，仿佛回到了某个熟悉的老地方。他穿过几条复杂的回廊，绕过几个巨大的熔炉遗址，最终来到了一处相对“温馨”的区域。

　　这里的墙壁被刻意打磨得光滑，甚至挂了几幅抽象的、似乎是用水底矿物颜料绘制的画。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地毯，房间中央，竟然真的摆放着一张低矮的日式榻榻米茶几，旁边放着两个蒲团。

　　而诺顿，或者说，主导着这具身躯的龙王诺顿，正跪坐在一个蒲团上。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浴衣式样的衣服，赤着脚，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面容依旧是老唐那副略带衰气的亚洲人面孔，但那双熔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的，却是属于龙王的威严与古老。

　　他面前的矮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木质棋盘，上面黑白棋子错落，似乎是一局进行到中盘的围棋。

　　听到脚步声，诺顿抬起头，熔金色的瞳孔看向走进来的路明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怎么又来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嫌弃，但路明非却从中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话音刚落，诺顿脸上的表情突然像是信号不良般闪烁了一下，那双熔金色的瞳孔瞬间变得跳脱而熟悉，嘴角咧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抬手挥了挥，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嘿！兄弟！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星际新版本玩了没？我跟你说那个新种族……”

　　这显然是老唐的意识突然冒头了！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僵，熔金色的火焰再次稳定地燃烧起来，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威严与冷淡。诺顿微微蹙眉，似乎对自己体内另一个意识突然蹦出来感到些许不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哼了一句：“安静点。”

　　老唐的意识被再次压了回去，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路明非看着这熟悉又怪异的一幕，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诺顿和老唐这种奇特的“和谐共生”关系，恐怕也是独此一份了。他走到茶几前，在另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

　　“我来找你帮个忙。”路明非直接说明来意，目光扫过棋盘，“我需要借用你的那个祭坛，彻底掌握一些……新得到的力量。”

　　诺顿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拈起一枚光滑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一个星位上，示意路明非一边下棋一边说。

　　路明非也拿起一枚白子，应对了一手，同时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尤其是日本极渊的异动、白王尼伯龙根的再现、以及最后与白王残留意志的对抗、获得部分权柄印记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他隐去了一些细节，但关键信息都交代清楚了。

　　诺顿默默地听着，落子的速度不疾不徐，熔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转，仿佛在计算棋路，又像是在消化路明非话语中蕴含的惊人信息。

　　当听到白王最终的选择——剥离仇恨与疯狂，将纯净的本源化为新生的白灵，而那道充满怨恨的意志最终选择消散，并将权柄分割赠予时，诺顿捏着棋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良久，才将棋子落下，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的叹息：

　　“古尔薇格……祂本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古老者的追忆与怅惘，“没想到，经历了背叛、囚禁、无尽的折磨之后……祂最终的结局，竟是这样的吗……”

　　这声叹息里，似乎不仅仅是对另一位君王命运的感慨，更夹杂着些许物伤其类的悲凉。同为龙王，他们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与强大的力量，却也背负着各自的宿命与悲哀。

　　棋局在沉默中继续，黑白棋子逐渐铺满棋盘，局势变得错综复杂，杀机四伏。路明非棋力不弱，而诺顿更是计算深远，两人你来我往，竟杀得难解难分。

　　终于，棋局进入了最后的官子阶段。盘面上形势极其细微，胜负只在一两目之间。轮到诺顿落子，他拈起一枚决定性的黑子，手指悬在棋盘上方，熔金色的瞳孔仔细扫过每一个交叉点，计算着最后的得失。

　　然而，他悬停了许久，最终却没有将棋子落下。

　　而是手腕一翻，将棋子随意地扔回了棋罐里，脸上那严肃的表情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故作轻松的神态：

　　“算了，这盘棋……下次你来再继续吧。”

　　他站起身，浴衣的袖子拂过棋盘，微微搅乱了上面的棋子。

　　“我先带你去祭坛吧。”

　　他没有看路明非，而是转身向着房间外走去，仿佛只是不想下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但路明非却能感觉到，这位古老的龙王，似乎是被白王最终的结局触动了一些深藏的心事，以至于连一盘棋的胜负，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了。

　　路明非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起身，跟上了诺顿的脚步，向着青铜城更深处，那座蕴含着龙王本源力量的祭坛走去。

　　——————————————

　　跟随诺顿穿过几条更加幽深、守卫着无形结界的青铜甬道，路明非再次来到了那间充斥着古老与神秘气息的密室。巨大的青铜树依旧矗立在中央，枝叶间流淌着熔金般的能量，地面上刻满了复杂深奥的龙文矩阵，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力量波动。

　　诺顿没有多言，只是示意路明非站到矩阵中央。随着古老龙文的依次亮起，浩瀚的精神力量与元素洪流通过祭坛涌入路明非体内，与他额心那枚白王权柄印记产生了深层次的共鸣……

　　毕竟是第二次融合权柄，路明非也算轻车熟路，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内的光芒渐渐平息。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那部分精神权柄的掌控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仿佛解锁了某种内在的枷锁，一片更加广阔的力量海洋正在向他敞开。他下意识地抬手拂过自己的头发，指尖触碰到几缕变得冰凉的银丝——那是力量短暂外显的痕迹，但很快，那几缕银发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墨黑。

　　“看来是初步掌握了。”诺顿站在一旁，熔金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剩下的，就需要你自己慢慢消化和磨练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密室。

　　刚走出密室门口，路明非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颇为奇特的对话声。

　　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带着点傻乎乎的憨厚：“……那姐姐就是一直待在他身边吗？真好……看起来很强的样子……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薯片……我最喜欢吃了……”

　　另一个声音则清脆稚嫩，像是个小孩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老气横秋，逻辑清晰：“兄长说，强大的个体并不一定需要时刻陪伴。至于薯片，那是一种现代工业加工的膨化食品，主要成分是马铃薯粉、植物油和调味剂，过量摄入不利于健康，不过偶尔作为消遣也无妨。我的建议是原味优先。”

　　路明非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密室外的走廊里，靠着冰冷的青铜墙壁，坐着两个人，或者说，龙？

　　其中一个，是个身材极其魁梧雄壮的光头黑皮大汉，肌肉贲张得像一座小山，偏偏脸上带着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近乎天真懵懂的表情，正抱着一桶巨大的家庭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碎屑沾了满身。他一边吃，一边对着旁边的人絮絮叨叨。

　　而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年纪的白嫩小男孩，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一头柔软顺滑的黑色长发几乎垂到了腰际。他穿着不合身的、明显是改小了的卡塞尔学院校服，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似乎是用龙文书写的古籍安静地看着。面对黑皮大汉那些幼稚的问题，他头也不抬，却能一一给出条理分明、甚至带点科普性质的回答。

　　路明非：“！！！”

　　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诺顿，用眼神询问：这又是谁？！青铜城里怎么还有别人？！而且这组合也太诡异了吧！

　　诺顿似乎早就习惯了这场面，没什么好气地哼了一声，用下巴指了指那个黑皮壮汉，言简意赅地介绍：“他是芬里厄。”

　　路明非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芬…芬里厄？！大地与山之王？！你们……你们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