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47节

　　诺顿抱着胳膊，语气带着点嘲讽，又有点无语地看着路明非：“话说，你们当初在帝都地下铁打完架，就没想过把这傻大个从我这儿领回去？他就这么一直赖在我这吃薯片，我的库存都快被他啃光了！”

　　这个时候老唐的意识冒了出来：

　　是我的库存！你们这些龙身上有个蛋的RMB！

　　路明非闻言，顿时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苦笑道：“这个……没办法啊。夏弥……她不主动过来领，我们也没办法硬送不是？”他这话说得有点含糊，但意思很明显。

　　诺顿熔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路明非：“你果然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指的自然是夏弥就是耶梦加得这件事。

　　路明非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有我的消息途径嘛。不过问题是……夏弥她自己不清楚我知道她的身份，在我面前还一直装傻充愣演着呢。”

　　诺顿听了，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类似“无语”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难怪她一直不肯来我这儿领走她这个傻哥哥。也是，你和我们这些‘龙王’关系也是复杂……呵，虽然你现在S级勾结龙王，在卡塞尔高层那里恐怕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难得开了个玩笑，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反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些许揶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长辈随口给出的建议：“还是早点说穿了好。你们这些小家伙，整天玩这种互相隐瞒的身份游戏，不累吗？省得以后麻烦。”

　　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诺顿却已经背过身去，仿佛不耐烦再继续这种闲聊，很是随意地朝后摆了摆手。

　　下一秒，路明非就感到周围的空间再次扭曲变换！

　　熟悉的、被强行传送的眩晕感袭来！

　　等他再次站稳脚跟，定睛一看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江风凛冽的三峡岸边。脚下是潮湿的泥土，耳边是滔滔江水声，远处是沉睡的都市灯火。

　　那座深藏于江底的青铜之城，已然再次消失在漆黑的江水之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体内那股更加圆融强大的精神力量，以及额心隐隐发热的权柄印记，证明着刚才的经历并非虚幻。

　　路明非望着漆黑如墨的江面，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向着宾馆的方向走去。

　　看来，和夏弥摊牌这件事，是真的要被提上日程了。

　　……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咸湿温暖的海风吹拂着棕榈树叶，带来慵懒的度假气息。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略显破旧却充满风情的卡塞尔执行部分部附属酒馆里，人声嘈杂，洋溢着拉丁美洲特有的热情与散漫。

　　芬格尔·冯·弗林斯就坐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衬衫，敞开着胸口，露出还算结实的胸肌。他一只脚踩在吧凳的横栏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大量冰块的朗姆酒，另一只手则灵活地把玩着一枚筹码，正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西班牙语混合着夸张的肢体语言，眉飞色舞地挑逗着吧台后那位身材火辣、肤色健康的前台小姐姐。

　　“嘿~美丽的玛利亚，你的眼睛就像这哈瓦那的夜空，让我心甘情愿迷失其中……今晚下班后，有没有兴趣带我这个迷路的德国佬去领略一下真正的古巴热情？”他眨着眼，笑容灿烂得有些欠揍。

　　名叫玛利亚的酒保小姐姐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油嘴滑舌，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抛给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回敬道：“芬格尔先生，你的甜言蜜语还是留给那些愿意上当的傻姑娘吧。你的账单已经快比你的身高还长了，什么时候结一下？”

　　就在这时，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卡其色猎装，风尘仆仆，满脸浓密而杂乱的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深深疲惫的蓝色眼睛。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但依旧能看出年纪已经不小。

　　他径直走到吧台，在芬格尔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将一顶有些破旧的牛仔帽放在桌上，对酒保沙哑地开口：“一杯最烈的龙舌兰，不要冰。”

　　芬格尔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猎艳”事业中，对身旁新来的客人毫无兴趣，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对着玛利亚输出他的土味情话。

　　那位络腮胡老人也没有看他，只是默默等待着酒。直到玛利亚将一杯清澈的烈酒推到他面前，他仰头一饮而尽，感受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刺痛感，才缓缓呼出一口带着浓重酒气的叹息。

　　他依旧目视前方布满酒瓶的吧台，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到了芬格尔的耳中：

　　“还忘不掉那件事吗？”

　　芬格尔把玩筹码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脸上的嬉笑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他没有接话，甚至没有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老人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又沉重的语气说道：“可当年那件事……我们都不是有意的。总有人要牺牲，总会有……意外。”

　　芬格尔猛地将杯中剩下的朗姆酒一口灌下，冰块撞击着牙齿，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依旧没有看那老人，只是将空杯重重地顿在吧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再来一杯！”他对玛利亚喊道，声音有些发硬。

　　酒馆里喧嚣依旧，但吧台旁的这一小片区域，空气却仿佛凝结了。

第316章 ω企划

　　路明非轻手轻脚地用门卡刷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只见房间柔软的地毯上，白灵和夏弥正并排坐着，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柄，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正是某款炫酷的格斗游戏，两个角色打得眼花缭乱。

　　夏弥大呼小叫，身体随着游戏角色左右摇摆：“啊啊啊！吃我必杀技！升龙拳！哎呀打偏了！”

　　而一旁的白灵，则安静得多。她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在手柄按键上快速而准确地移动着。

　　路明非惊讶地发现，当她的角色陷入劣势、血条岌岌可危时，她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会不自觉地微微绷紧，玫瑰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操作更加迅疾；而当她抓住机会打出漂亮连招、眼看就要获胜时，那双清澈的银色眼眸里，竟会迸发出一种极其明亮的光彩，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火，虽然短暂，却无比动人。

　　她绝大部分时间依然沉默得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但此刻，这种专注于游戏、会因为胜负而产生情绪波动的样子，却让她身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气”。

　　虽然几个月前，白灵在滨海篮球赛时，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但和那时的偶然不同，现在的白灵情绪流露地很自然，也不会茫然，即便是静候的时候，那份恬静，也有了生气。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欣慰。就像一个老父亲，突然发现自己那个内向寡言、总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儿，终于找到了感兴趣的事情，开始对外界产生反应，甚至会流露出孩子般的喜怒哀乐。

　　这种变化，细微却意义非凡。

　　他强压下想要欢呼雀跃的冲动，努力装作一副轻松平常的样子，走过去，趁着夏弥一个操作失误的空档，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手里的手柄抢了过来。

　　“哎哟喂！你太菜了！打了半天都赢不了白灵一局！”路明非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一屁股挤开夏弥，坐在了白灵旁边，“还是让我来陪白灵玩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高手！”

　　手柄被抢，游戏角色瞬间被白灵K.O.的夏弥先是一愣，随即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啊啊啊！坏师兄！臭师兄！还我手柄！我差一点就赢了！”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装作要用爪子袭击路明非的样子，在他胳膊上又掐又挠，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一样囔囔着：“偷袭！犯规！胜之不武！快还给我！不然我咬你哦！”

　　路明非一边灵活地躲闪着她的“攻击”，一边已经开始熟练地操作手柄，选中了角色，对着白灵笑道：“来来来，白灵，别理她，我们开一局！”

　　白灵抬起头，看了看假装打闹的路明非和夏弥，又看了看屏幕上新开始的游戏画面，那双银色的眼眸微微弯起，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名为“开心”的情绪，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双手再次握紧了手柄。

　　房间里充满了夏弥夸张的抗议声、游戏激昂的音效、以及路明非偶尔发出的指挥或赞叹声。

　　喧闹，却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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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伯利亚，无名冰原深处。

　　暴风雪是这片白色地狱永恒的主旋律。狂风卷起亿万颗冰晶，如同失控的沙暴，嘶吼着抽打天地间的一切。能见度降低到不足数米，严寒足以在瞬间冻结血液，这里是生命的绝对禁区，连最耐寒的北极熊也不会踏足。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冰盖之下，却隐藏着一个违背常理的巨大空间。

　　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金属建筑群，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匍匐在永恒的冻土与坚冰之中。它的风格冰冷而高效，充满了苏联鼎盛时期那种重工业的粗犷与实用主义美学，却又融合了远超那个时代的、近乎魔幻的科技感。巨大的管道如同血管般在建筑外壁缠绕延伸，不时喷吐出白色的低温蒸汽，瞬间又被风雪吞没。高耸的塔楼顶部，旋转的雷达阵列和能量感应器永不疲倦地扫描着外界的风雪与内部的空间。各种庞大的机械装置在预设程序的操控下自动运行，发出低沉而有规律的轰鸣，维持着这座地下城市的运转。

　　这里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为某个宏大而隐秘目的服务的巨大工厂或实验室。

　　尼伯龙根内部-秘书长办公室

　　与外部环境的严酷和内部大部分区域的嘈杂不同，位于建筑群核心区域的“秘书长办公室”却异常安静。

　　房间宽敞，但陈设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冷硬。金属的墙壁、金属的书桌、金属的文件柜，唯一的装饰或许就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西伯利亚冰原地形图，以及一面红色的、印着特殊徽记的旗帜。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其细微的白噪音，将一切杂音过滤在外。

　　路麟城坐在宽大的金属办公桌后，伏案疾书。他穿着笔挺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制服，肩背依旧挺拔，但鬓角已然染上霜色，眉宇间刻满了长期处于高压和秘密状态下留下的疲惫与凝重。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钢笔尖在纸质报告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写着写着，他的笔尖忽然顿住了。

　　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报告纸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焦距却仿佛穿透了纸张，回到了十九年前那个同样弥漫着紧张与不确定性的夜晚……

　　……摇晃的车厢，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黑沉沉的西伯利亚针叶林。油灯的光芒昏暗不定，映照着一张年长却写满决绝的脸——那是昂热。而自己，当时还只是个心怀理想、却又忐忑不安的年轻专员。

　　交易的氛围紧张得几乎凝固。然后，那个男孩……神秘、强大，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和某种深藏的悲伤。他与昂热达成了某种协议，内容讳莫如深，只知道代价巨大。

　　最后，在那个男孩身影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窗外夜色消散而去时，他似乎……极其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路麟城至今无法完全理解，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紧接着，是协议达成后不久……乔薇妮欣喜又不安地告诉他，她怀孕了。

　　巨大的喜悦与那根深埋的刺带来的隐忧交织在一起……

　　“呼……”

　　路麟城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冰冷干燥的空气，仿佛要将那瞬间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下去。他晃了晃头，试图将那些纠缠已久的回忆甩开。

　　他重新聚焦目光，看向桌上未写完的报告，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钢笔再次移动，但笔迹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

　　几分钟后，他最终还是停下了笔。

　　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让他无法再继续下去。他缓缓地将刚刚书写的那份文件合上，动作有些迟缓。

　　他仰起头，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办公室里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刻的皱纹和无法掩饰的疲惫。

　　寂静中，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长叹。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挣扎、负罪感，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说服。

　　他嘴唇翕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地、反复地念叨着，像是在告诫自己，又像是在寻求某种虚无的宽恕：

　　“不能怪我……”

　　“我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全人类……”

　　这些话，他或许已经对自己说过无数遍，试图用它来 justification所有那些隐藏在冰层下的、不能见光的抉择与牺牲。

　　镜头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他刚刚合上的那份文件的封面上。

　　那里，用冰冷的黑色印刷体，清晰地印着这份计划的名称——

　　ω计划。

　　这个简单的代号，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却仿佛凝聚了这座冰下城市所有的秘密、野心与沉重，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第317章 冰原往事（一）

　　寒风是这片雪地唯一的主宰，它呼啸着卷起万年不化的雪尘，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着视野中一切敢于显露轮廓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