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38节

　　换衣间很大，四面都是衣柜，但此刻，地上、沙发上、甚至矮凳上，几乎被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内衣、裙装、袜子铺满了！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时尚风暴的袭击。绘梨衣正站在一堆衣服中间，手里还拿着两条风格迥异的小裙子，一脸认真地比较着，看到他进来，立刻举起裙子，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等待他的“评价”。

　　路明非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无奈地抬手扶住了额头。

　　好吧。

　　有成长。

　　但看起来……成长的不多。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那双纯粹期待、毫无杂质的眼睛，认命地叹了口气。

　　“这件……白色的吧，看起来清爽点。”他硬着头皮，开始了人生中难得的“女性服装搭配顾问”工作。

第300章 出行

　　路明非好不容易从绘梨衣那如同被龙卷风袭击过的换衣间里脱身，额角还带着点未干的冷汗。

　　他领着终于换好一身清爽白色蕾丝边连衣裙的绘梨衣，走向专门用来招待他们的休息室。

　　推开休息室的门，夏弥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玩手机。

　　白灵则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望着窗外东京林立的高楼大厦，银色的瞳孔里映着流动的城市光影，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和适应，白灵虽然依旧最依赖路明非，但已经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样寸步不离地紧贴着他，这让路明非松了口气，否则光是想想带着白灵和绘梨衣一起出门的场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夏弥，白灵，”路明非开口，“我先带绘梨衣出去逛逛，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或者让工作人员带你们在总部里转转也行。”

　　夏弥抬起头，把手机一扔，跳下沙发，双手背在身后，蹦跶到路明非面前。她歪着头，脸上摆出一副极度幽怨的表情，大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醋味：

　　“唉——师兄真是到哪里都不忘泡妞呢~先是苏姐姐，然后是叶澜姐姐，现在又是绘梨衣妹妹，回了学院还有零师妹……真是忙不过来呀~不久前还和叶澜同床共枕……”她掰着手指头数着，然后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抓到你把柄了”的语气狡黠地说，“我要告诉苏姐姐！说你又在日本沾花惹草！”

　　路明非听得嘴角一阵抽搐，额头上冒出黑线。他太了解夏弥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了，没好气地抬手，作势就要给她一个暴栗：“夏弥！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是吧？”

　　谁知夏弥非但不躲，反而主动把自己的小脑袋瓜往前一送，精准地撞在了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发力的拳头上，然后立刻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发出夸张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呜哇！师兄打人！好痛痛！脑袋要起包了！师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还家暴……没天理啊……”

　　她那演技浮夸得让人不忍直视，偏偏看起来又那么可怜兮兮。

　　路明非：“……”

　　他举着拳头，僵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一脸的无语问苍天。这戏精龙王真是越来越难搞了。可惜师兄被苏茜师姐制服了，正在北冰洋卿卿我我甜蜜旅行，师妹这真是没有天天敌了……萌妹这种生物，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讨厌这种生物的人啊……

　　绘梨衣好奇地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夏弥，又看看一脸无奈的路明非，眨了眨大眼睛，似乎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轻轻拉了拉路明非的衣角，小声说：“明非君，不要欺负夏弥姐姐……”

　　路明非叹了口气，收回手，懒得再理会那个戏精：“走了走了，绘梨衣，我们出门。”

　　总算摆脱了夏弥的“碰瓷”，路明非带着绘梨衣，在夜叉的引领下，乘坐专用电梯直接下到了源氏重工的地下私人车库。

　　车库里灯光通明，停放着不少豪车。夜叉径直将他们引到一辆线条极度流畅、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灰色兰博基尼Aventador面前。剪刀门如同蛰伏巨兽的翅膀，静静闭合着。

　　“路君，小姐，请。”夜叉恭敬地将一把造型同样科幻的车钥匙递给路明非，脸上带着一种“我懂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语气无比郑重地对路明非说，“路君，小姐就拜托您了。请务必……让小姐玩得开心。”

　　他那眼神，那语气，充满了“我家白菜就交给你这头猪了虽然不爽但你一定要好好呵护”的复杂意味。

　　路明非接过钥匙，嘴角隐隐抽动。

　　这几个家伙……从源稚女到夜叉，怎么一个个都话里有话、疯狂暗示？好像他带绘梨衣出门是什么注定要发生的浪漫约会一样。

　　他明明只是履行承诺，带个妹妹出去玩啊！你们蛇歧八家的人都这么会脑补的吗？我可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了啊！更何况我上次来日本还和零伪装成情侣来做掩护啊！你们就对我这么放心？大和民族这么开放的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放心。”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狂暴的咆哮，如同苏醒的猛兽。银灰色的兰博基尼驶出源氏重工地库，汇入东京午后繁华的车流。

　　超跑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流线型的车身、炸裂的声浪、以及那嚣张的剪刀门，无一不吸引着路人的目光。当人们看到驾驶座上是一个看起来清秀温和的青年，而副驾驶上坐着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红发耀眼、容貌精致如同人偶的少女时，那种视觉冲击力更是倍增。

　　“哇！快看那车！那女孩好漂亮！”

　　“是明星吗？还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兜风？”

　　“郎才女貌啊……真羡慕……”

　　等红灯时，路边的情侣们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绘梨衣似乎对外界的目光毫无所觉，她完全沉浸在速度和兜风的新奇体验中。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风吹起她火焰般的发丝。她转过头，看着专注开车的路明非，脸上绽放出无比甜美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明非君！”她开心地大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喜悦，“好厉害！ヾ(????)?太好惹！兜风！呜呕——！”

　　她甚至模仿着动画片里的样子，发出了一声表示兴奋的、可爱的拟声词，还兴奋地小小挥舞了一下拳头。

　　路明非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听着她孩子气的欢呼，之前那点被调侃的尴尬和无奈也渐渐被感染，化作了淡淡的笑意。能让她这么开心，这趟出门就值了。

　　他轻轻踩下油门，兰博基尼发出更加悦耳的轰鸣，载着少女的欢笑，向着东京湾的方向驶去。

第301章 天空树

　　东京的夏日白昼，阳光慷慨而炽烈。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穿梭在这座庞大都市的血管之中。

　　第一站是喧闹非凡的游乐园。过山车的疯狂扭转让绘梨衣发出一连串介于惊恐和极度兴奋之间的尖叫，她死死抓着路明非的手，下来时脚步虚浮，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红晕和笑容，眼睛亮得惊人。旋转木马上，她坐在一匹白色的飞马上，回过头对着路明非不停地挥手，红发飞扬，裙摆摇曳，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路明非举着手机，帮她拍下一张张照片，看着她对棉花糖、气球、以及各种毛绒玩偶露出好奇又渴望的神情，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一次次触动。他几乎买下了所有她多看了两眼的玩具，很快，两人手里都塞满了各种可爱的“战利品”。

　　午餐是在游乐园主题餐厅解决的，绘梨衣对造型可爱的儿童套餐产生了浓厚兴趣，用笨拙但可爱的动作努力地把饭团做成小熊形状，然后献宝似的推到路明非面前，眼神期待地等着他的评价。路明非在她灼灼的目光下，一口吃掉那个形状有些抽象的小熊，做出很好吃的样子，绘梨衣便开心地眯起眼，自己也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下午，转战东京迪士尼乐园。童话城堡的色彩更加明艳，欢快的音乐无处不在。绘梨衣仿佛彻底沉浸在了这个梦幻国度。她跟着花车巡游的队伍笨拙地跳着舞，和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兴奋地击掌，在“小小世界”里对着精致的人偶发出惊叹。她尤其喜欢“彼得潘的飞行”项目，在黑暗中乘坐着小船飞越夜空，俯瞰微缩的、星光点点的城市时，她紧紧靠着路明非，小声地、一遍遍地重复：“明非君，好漂亮。”

　　路明非看着她几乎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新奇体验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涩。这些对普通孩子来说或许司空见惯的快乐，对她而言，却是崭新而珍贵的礼物。他耐心地陪着她排队，帮她拿着买来的米妮发箍和魔法棒，在她被突如其来的游行音乐吓一跳时，下意识地侧身挡在她前面。他扮演着一个无比称职的、甚至有些溺爱的兄长角色。

　　夕阳西下，为迪士尼的童话尖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晖。玩了一天的绘梨衣似乎不知疲倦，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满足的慵懒。她抱着一个巨大的达菲熊玩偶，亦步亦趋地跟着路明非。

　　“绘梨衣，累了吗？”路明非轻声问。

　　绘梨衣用力摇摇头，仰起脸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期待：“接下来，要去天空树！”

　　路明非微微一怔。天空树……那个地方，在他的记忆里，并非全是美好。但他看着绘梨衣坚持的眼神，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

　　……

　　当夜幕彻底笼罩东京，万千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般亮起时，路明非和绘梨衣登上了东京天空树的高空回廊。

　　450米的高度，将整个关东平原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脚下是如同电路板般纵横交错、流光溢彩的城市脉络，远处东京湾的海面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巨大的观景玻璃幕墙仿佛将人悬空置于星河之上，一种渺小与浩瀚交织的震撼感扑面而来。

　　绘梨衣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玻璃上，玫瑰红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倒映着脚下无垠的光海，小嘴微微张着，发出无声的惊叹。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对路明非招招手：“明非君，这里！”

　　路明非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俯瞰这堪称世界级的夜景。晚风透过特意开启的通风口吹入，带来夏日高空的微凉。

　　“好漂亮……”绘梨衣喃喃地说，她的词汇量依然算不上丰富，但语气里的那种纯粹的赞叹，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

　　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迸发出一朵巨大的、金色的花火！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成各种绚烂的形状：绚丽的菊花、闪烁的星辰、蜿蜒的光蛇……东京湾的花火大会似乎正在远处上演，虽然隔得很远，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微弱，但那璀璨的光影却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为脚下原本就璀璨的城市夜景，更添上了一抹梦幻般的、瞬息万变的光彩。

　　观景台上一片惊呼和赞叹声。

　　绘梨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吸引，看得目不转睛。烟火明灭的光芒，在她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光影，那双纯净的眼眸里，仿佛也盛开了小小的烟花。

　　她看着看着，忽然轻声说道：“上次来的时候……明非君的眼睛，看不见。”

　　路明非猛地一愣，诧异地转头看向她。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是的，上一次，为了破灭赫尔佐格的阴谋，他付出了视力的代价。那时他也曾带绘梨衣来到这里。

　　绘梨衣转过头，目光从窗外的烟花移回路明非的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着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但是，这里的景色，真的很好看，明非君。”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想让自己的表达更清晰：“绘梨衣……记得。很好看。想……让明非君也看到。”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攥住了，酸涩与感动交织的情绪瞬间溢满胸腔。

　　原来如此。

　　原来她吵着一定要来这里，并非只是因为这里是有名的景点。

　　她是记得的。记得他上次未能得见的遗憾。

　　她固执地想要弥补这个遗憾，想把她眼中看到的、认为最好最美的风景，分享给他。

　　她的世界曾经那么小，小到只有一个房间和一堆玩具。后来，她的世界大了一点，装进了一个叫路明非的人。现在，她的世界变得更大了，看到了游乐园，看到了迪士尼，看到了天空树。而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迫不及待地、把她所能接触到的最美好的东西，捧到她最在意的人面前。

　　就像一只小心翼翼囤积了最闪亮宝贝的小龙，毫无保留地想要献给唯一的朋友。

　　这份心意，纯粹得令人心疼。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此刻，巨大的玻璃窗外，恰好有一簇特别盛大、特别绚烂的烟花轰然绽放，七彩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观景台，也照亮了绘梨衣仰望着他的脸庞。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流转的星光、城市不灭的灯火、还有烟花刹那的永恒。但比所有光芒更亮的，是那双眼睛里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悦和期待，以及……满满的他自己的影子。

　　她天真烂漫地拽着路明非的衣袖，用另一只手指着窗外那一片璀璨辉煌，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些许，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明非君！快看！那个！紫色的！还有那个！像星星一样散开的！好亮！好不好看？”

　　她拽着他衣袖的手轻轻摇晃着，像是在分享一个无比珍贵的秘密，急切地需要得到他的认同和共鸣。

　　路明非原本因为思考极渊、邦达列夫、校长失踪等一系列沉重事件而变得坚定甚至有些冷硬的心，在这一刻，在她纯粹的目光和雀跃的分享欲面前，无可避免地又软了下去。

　　那些宏大的叙事、世界的危机、复杂的阴谋……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片璀璨的夜色和这个只想让他看到美景的女孩隔绝在外。

　　他深吸了一口高空微凉的空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不断升起又陨落的华丽烟花，然后低下头，对上她期待的目光，非常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嗯，看到了。”

　　“非常、非常好看。”

　　“谢谢你，绘梨衣。带我来看到这么美的景色。”

　　绘梨衣得到了肯定的回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夺目，仿佛她自己就是此刻夜空中最亮的那束烟花。她心满意足地转回头，继续趴在玻璃上，沉浸在这片她为他“精心准备”的美景之中，小声地、自顾自地对着窗外说着什么，大概是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赞叹。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这场为她而绽放的灯火与烟花。

　　脚下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远方的烟花依旧不断升起。

　　在这个仿佛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而温柔。路明非看着绘梨衣专注而快乐的侧脸，心中那片柔软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