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37节
白灵似乎感应到路明非情绪的细微波动,银色的瞳孔转向他,微微偏头,流露出一点点疑惑。
路明非感到头皮有点发麻,赶紧干咳两声,再次把话题拉回正轨,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催促:“咳咳!说正事,说正事!总部那边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源稚女见他如此,终于收起了那略带调侃意味的温和笑容。他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沉静而肃然,那双凤眼之中,妖异慵懒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决策者的冷静与凝重。
他停下脚步,拉开車门的乌鸦和犬山贺也看了过来,气氛悄然变得不同。
源稚女对路明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路上不便多说。路君,请上车。我们直接去总部——源氏重工。”
第298章 闯入
源氏重工大厦顶层的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铁。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由整块黑檀木雕琢而成,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低垂的、散发着冷白光晕的嵌入式灯带。桌边围坐着蛇歧八家的核心人物:大家长源稚女、执行局代局长犬山贺、负责技术的宫本家主、负责内务的龙马家主等人,皆面色肃然。路明非坐在客位首位,夏弥和白灵坐在他稍后侧的座位。夏弥难得安静下来,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充满日式极简风格却又透着冰冷科技感的会议室;白灵则一如既往,安静地坐着,银瞳只倒映着路明非的背影,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
会议室前方,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电子屏幕。此刻,屏幕亮起,呈现出深邃幽蓝的太平洋海沟三维地图。
宫本志雄,这位技术宅气质浓厚的家主,此刻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谨地站在屏幕前,操纵着电脑。他推了推眼镜,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屏幕上海沟某处极深的、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
“诸位,‘黑月之潮’事件结束后,根据路专员提供的资料和我们的后续监测,”宫本志雄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议室,“极渊深处,原本因神……因白王的苏醒与沉寂而引发的能量乱流,已逐渐平息。过去数月,各项数据一直保持在安全阈值内。”
激光笔的红点移动,放大那片红色区域。可以看到复杂的能量读数曲线正在剧烈波动,远超旁边的正常值范围。
“但是,从三周前开始,”宫本志雄的语气加重,“位于原本神葬所上方约十五海里处的这片区域,能量辐射水平开始出现异常攀升。不是逐渐恢复的那种波动,而是……一种全新的、活跃的、并且持续增强的能量源正在形成。”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更加详尽的频谱分析图。“这种能量模式,与我们已知的任何海洋地壳活动或热液喷口数据均不匹配。其核心特征……与‘神’之血脉引发的能量共鸣,有高度相似性,但又不完全相同。它更……纯粹,也更不稳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系统低沉运行的嗡鸣。几位家主的眉头都紧紧锁起。极渊那个地方,承载了太多惨痛而恐怖的记忆,任何一丝异动都足以挑动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源稚女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凤眼微眯,看着那不断跳升的能量曲线,轻声问:“有尝试派遣深潜器靠近侦察吗?”
“这个深度,日本没有可以下潜的器械,”宫本志雄面色凝重地摇头,“但我们有进行研究,那里应该有一处复杂的洞穴地形,但入口暂时没有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路明非。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他身后那个安静坐着的银发少女——白灵。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为什么施耐德会说“日本这边有点事”,为什么特别安排他亲自来一趟。并非蛇歧八家无法处理常规事务,而是这件事,很可能再次触及了“龙族”力量的根源。而当今世上,若说还有谁对这种层级的力量拥有最直接的干预能力,甚至……“所有权”,无疑就是他身边这位心智单纯、却拥有着白王权柄的白灵。
他带着白灵,的确是最适合,也可能是唯一能介入并搞清楚这件事的人选。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扫过源稚女、犬山贺,以及各位家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明白了。极渊的事情,当初我接触最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里的危险性以及可能意味着什么。”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白灵,白灵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也微微歪头看向他,银色的眸子里是全然的信任。“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会尽快介入,查明能量异常的源头。”
此言一出,会议桌旁的所有蛇歧八家高层,包括源稚女和犬山贺,几乎同时站起身,然后向着路明非的方向,深深地鞠躬。
“非常感谢!路专员!”众人的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感激与郑重的托付。他们深知极渊再现异常意味着什么,也深知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做出这个承诺所代表的分量与风险。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夜叉那粗犷嗓音压低了却依旧难掩慌忙的劝阻:
“小姐!绘梨衣小姐!不行啊!大家长和各位家主正在开非常重要的会议!不能进去啊!”
“砰!”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大门被人从外面有些急切地推开了一道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精致红色和服、长发如同流淌的烈焰般的女孩,正站在门口。她微微喘着气,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白皙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她那双清澈纯粹的深玫瑰红色眼眸,瞬间就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会议桌旁的那个身影。
那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到极致的思念与喜悦。
“明非君!”
绘梨衣完全无视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和所有目瞪口呆的家主们,也根本没理会身后夜叉那一脸闯祸了的表情。她像是发现了最珍贵宝藏的孩子,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明亮的笑容,直接迈开步子,穿着白袜的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直冲冲地就扑向了刚刚站起身的路明非。
路明非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柔软温香的身体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明非君!明非君!”绘梨衣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小兽般依赖和欢欣的语气不停地重复着他的名字,还撒娇似的用脑袋蹭了蹭。她似乎完全沉浸在重逢的快乐里,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路明非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能感受到怀里女孩毫不设防的依赖和纯粹的热情,也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惊愕、了然、无奈、以及……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夏弥瞪大了眼睛,看着紧紧抱着路明非的绘梨衣,小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她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和无力感,像是一只好不容易找到心爱玩具却发现早已被别人抱在怀里的小猫。她暗自跺了跺脚,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抹黯淡,心里嘀咕着:“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她低下头,手指用力地绞着衣角。
而白灵,只是安静地看着,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相拥的两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只是在观察一件平常的事情。对她而言,路明非是全部,而路明非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路明非感到一阵头大,脸上有些发烫。他手足无措地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他对绘梨衣,始终怀有一种深切的怜惜和保护欲,如同对待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妹妹。而他对那位远在国内的苏晓樯,才是真正意义上男女之间的深爱。此刻这种局面,让他尴尬又愧疚。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绘梨衣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语气尽量放得轻柔:“绘梨衣,先放开,我们还在开会……”
源稚女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对夜叉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犬山贺等人也纷纷尴尬地移开视线,或假装咳嗽,或低头研究桌面纹路。
会议室里原本严肃紧张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少女冲撞,搅得七零八落,却又莫名地注入了一丝鲜活而温暖,甚至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生气。
第299章 成长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那双纯粹得不容置疑的眼睛,心里那点小小的尴尬和无奈,终究化作了兄长般的柔软。
他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更缓:“绘梨衣,先听话,跟夜叉回去。我保证,开完会就去找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耐心,像是在哄一个最珍视的妹妹。
绘梨衣仰着脸看他,似乎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实性。她玫瑰红色的眼眸眨了眨,又用力抱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手,小脸上虽然还有点依依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她用力地应了一声,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一脸冷汗、如蒙大赦的夜叉朝门口走去。
走到会议室门口,她忽然又停下,转过身,非常认真地、用比以前流畅清晰了许多的嗓音大声说:“明非君!答应我了!要带我出去玩!不可以忘记!”
那神情,仿佛在确认一个世界上最最重要的约定。
“不会忘的,一定。”路明非笑着对她挥挥手。
绘梨衣这才真正安心地跟着夜叉离开,会议室厚重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会议室里陷入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几位家主面面相觑,方才那剑拔弩张讨论极渊危机的严肃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纯真冲击搅得七零八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续。
最终还是源稚女率先轻笑出声,打破了沉默。他凤眼微挑,看向路明非,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不易察觉的感慨:“路君,舍妹她……是真的很想念你呢。”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源稚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真诚:“说起来,真的要再次感谢路君。不仅解决了蛇歧八家的存亡危机,还根除了绘梨衣血脉中的隐患。她现在能像普通女孩一样生活,说话,表达喜怒……这份恩情,蛇歧八家无以为报。”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所以,只要绘梨衣自己愿意,我们其实并不介意你同时拥有多位……”
路明非一听这苗头不对,眼看源稚女就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报恩”方案,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起手,做出了一个经典的“尔康”阻止手势,脸上写满了“使不得!使不得啊!”的惊慌,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稚女!打住!谈正事!谈正事要紧!极渊!能量异常!”
他那副手忙脚乱、急于转移话题的模样,引得几位家主都忍俊不禁,连一向严肃的犬山贺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源稚女见状,哈哈一笑,从善如流地摆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罢了。路君不必紧张。”他收敛了笑容,重新看向屏幕上的能量图谱,语气恢复正经,“我们谈正事。既然路君能够答应亲自处理极渊之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总是麻烦路君,我也感到很过意不去……”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路明非,似乎又起了点什么别的心思,慢悠悠地补充道:“……不如这样,作为谢礼,舍妹就……”
“源君!”路明非脸色涨得通红,几乎是吼了出来,差点要拍桌子,“严肃点!说正事!”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位外表阴柔、内心似乎藏着点小恶魔的大家长给玩坏了。
源稚女见好就收,凤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终于不再逗他。会议重新回到正轨,开始商讨具体的行动方案、设备支持和后勤保障。
……
会议结束后,路明非按照问到的地址,来到了绘梨衣的新房间外。
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绘梨衣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每隔几秒钟就会响一次:
“夜叉,路君来了没?”
“夜叉,明非君会议开完了吗?”
“夜叉……”
站在门外的夜叉一脸苦相,看到路明非如同看到救星,连忙躬身:“路专员,您可算来了!小姐她问了好多次了!”
路明非笑了笑,示意夜叉可以休息了,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绘梨衣,是我。”
门几乎是瞬间就被从里面拉开。绘梨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明非君!”
“嗯,会议开完了。走吧,带你出去玩。”路明非温和地说。
“好!”绘梨衣高兴地应道,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忽然又摇了摇头,“路君等一下!绘梨衣要去穿漂亮的小裙子!”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把刚要迈进门的路明非又推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路明非被关在门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靠着门边的墙壁,心里泛起一种老父亲般的感慨。
绘梨衣开始在意出门要穿得漂亮了,换衣服也知道要关门、避开异性了……这些在普通女孩看来再正常不过的细节,对她而言,却是迈向正常生活的、巨大而可喜的一步。真好。她正在一点点学习,一点点体验这个世界的美好。
这种见证带来的欣慰感,冲淡了他之前的些许尴尬。
然而,他的感慨还没持续几分钟,门又“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绘梨衣探出半个身子,小手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腕,用力把他往房间里拽,嘴里还着急地嘟囔着:“不行不行!绘梨衣不知道穿哪件好!得让路君评价一下!哪件好看!”
路明非:“……???”
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绘梨衣蛮力十足地拖进了房间。
因为不再受龙血侵蚀的困扰,绘梨衣早已离开了那间地下逼仄的和室。如今她的房间宽敞明亮,充满阳光,是真正属于蛇歧八家大小姐的奢华闺房。
路明非被拉着往里走,脑子里下意识地冒出一个念头:“这房间……还蛮大的。”
走了好一段距离,穿过小客厅和起居区,才来到专门辟出的换衣间。然后,路明非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