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39节

　　他知道，有些责任他无法逃避，有些战斗他必须面对。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被星光、灯火和烟花点亮的夜晚，守护好身边这份纯粹的快乐与期待，或许就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第302章 你们……斗地主？

　　凌晨的东京，喧嚣渐歇，只剩下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寂静的光带。

　　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如同幽灵般滑入源氏重工的地下车库，引擎的低吼在封闭空间内短暂回荡后便归于沉寂。

　　副驾驶座上，绘梨衣歪着头，已经陷入了甜甜的梦乡。玩了一整天的疲惫终于战胜了兴奋，她呼吸均匀绵长，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在迪士尼买的达菲熊。

　　路明非熄了火，车内瞬间被一种温馨的宁静包裹。他侧过头，看着绘梨衣毫无防备的睡颜，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却满是兄长般的柔和。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她火焰般柔软的红发，低声道：“到了，小懒猪。”

　　绘梨衣只是在梦里咕哝了一声，蹭了蹭怀里的玩偶，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路明非只得轻手轻脚地下车，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解开她的安全带，然后俯身，将她轻轻背了起来。

　　绘梨衣很轻，趴在他背上的感觉就像背着一片温暖的羽毛。她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脑袋枕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夜叉早已等候在专用电梯口，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欣慰笑容，恭敬地替他们按好电梯，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守护着这份宁静。

　　将绘梨衣送回她那间宽敞却依然被各种玩具占据的房间，路明非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盖好薄被。绘梨衣在睡梦中咂咂嘴，翻了个身，依旧抱着熊，睡得香甜。

　　路明非站在床边，看了看窗外泛起的蒙蒙天光，又看了看时间。

　　已是凌晨，他原本的计划是连夜开车去黑石府邸，找阿兰和爱丝娜。蛇歧八家委托的极渊探查任务非同小可，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当初正是跟着阿兰，他才得以进入那条神秘的地底通道，窥见了黄昏教团冰山一角的秘密。他隐隐觉得，这次极渊的能量异常，或许与那条通道，与黄昏教团脱不了干系。

　　事不宜迟。他转身，放轻脚步，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起了离开的念头时，一只微凉的小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软软地、却异常固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路明非身形一顿。

　　床上，绘梨衣不知何时半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玫瑰红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朦胧的睡意和一丝不安，她嘟囔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像怕被丢弃的小动物：

　　“明非君……不要走……”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尖端轻轻搔了一下，瞬间软化得一塌糊涂。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急切，在这句含糊的挽留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绘梨衣那努力对抗睡意、满是依赖的眼神，最终无奈地笑了笑。

　　“好，不走。”他轻声答应，走回床边。

　　他环顾四周，看到窗边有一张舒适的躺椅。他走过去，将躺椅拖到床边，然后和衣躺了上去。绘梨衣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但一只手却依旧不肯松开，固执地攥着他的手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还在身边。

　　路明非任由她抓着，躺在躺椅上，望着天花板。女孩均匀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馨香。疲惫感渐渐袭来，他也闭上了眼睛。在这个充满了绘梨衣气息的、安全的空间里，他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放松下来，很快也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夏弥一大早就精神百倍地蹦跶到了路明非的客房外。“师兄！起床啦！说好今天……”她一边喊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声音却戛然而止。

　　房间里空空如也，床铺整齐，根本没有人睡过的样子。

　　夏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上来。

　　“不会吧……难道……”她脑海里瞬间闪过绘梨衣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和路明非对她那近乎无原则的纵容。一股酸溜溜的醋意混合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瞬间淹没了她。

　　她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垫着脚尖，猫着腰，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间谍，偷偷摸摸地朝着绘梨衣房间的方向溜去。

　　好不容易摸到绘梨衣房间那气派的门外，夏弥正打算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听里面的动静，旁边却突然传来两声极其刻意、试图掩饰尴尬的咳嗽声。

　　“咳！咳！”

　　夏弥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扭头，只见源稚女和犬山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走廊上，两人正一脸“我们只是路过”的表情，动作同步地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

　　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尴尬。

　　源稚女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属于大家长的温和微笑，率先开口，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啊，是夏弥专员，好巧啊，这么早？”

　　犬山贺也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嗯，好巧。”

　　夏弥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疯狂吐槽：“巧个鬼啊！你们两个蛇歧八家最大的头头大清早鬼鬼祟祟地凑在一个女孩子房间门口干嘛？！”

　　但面上却只能挤出同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啊哈哈哈……是啊是啊，好巧啊源大家长，犬山前辈，你们也……晨练路过？”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的、极度尴尬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但我们都假装不知道”的诡异气氛。

　　最终，三人极其默契地、同时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缓缓将头凑近了那扇华丽的房门，试图附耳上去听个究竟。

　　就在他们的耳朵即将接触到门板的那一刹那——

　　“咔哒。”

　　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打开了。

　　路明非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一边揉着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迷迷糊糊地迈步而出。

　　然后，他就看到了以三种不同角度僵在原地、动作统一地摸着后脑勺、脸上笑容凝固得如同石膏像的源稚女、犬山贺和夏弥。

　　路明非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睡意朦胧的眼睛眨了眨，看着这排列整齐、行为诡异的三人组，头顶仿佛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迟疑了一下，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困惑地问道：

　　“你们……这是在门口……斗地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走廊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303章 畅快

　　趁着绘梨衣还没睡醒，路明非稍微整理便带着夏弥和白灵前往黑石府邸。

　　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如同一道撕裂晨雾的闪电，咆哮着驶离了东京都心的繁华与桎梏，沿着蜿蜒的沿海公路疾驰。

　　副驾驶座上，夏弥和白灵挤在一起——夏弥是兴奋地硬挤过来的，美其名曰“不能浪费超跑的副驾”，而白灵只是顺从地给她让出位置，一如既往地安静。

　　车窗降下，咸涩而自由的海风瞬间灌满车厢，吹得人头发疯狂舞动。

　　蔚蓝的太平洋在右侧铺陈开来，无边无际，阳光碎金般洒落在起伏的浪涛上，与左侧苍翠的山壁形成壮丽的对比。

　　引擎的轰鸣、呼啸的风声、还有电台里流淌出的激昂摇滚乐，交织成一首令人血脉贲张的进行曲。

　　“哇吼——！师兄快一点！再快一点！”夏弥彻底放飞了自我，她被这速度与激情刺激得满脸通红，兴奋地高举双手，甚至不顾危险地半站起身，对着窗外广袤的天地发出毫无意义的、充满野性与快乐的猴叫声：“喔喔喔——！！！呀呼——！”

　　她叫得毫无形象，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要把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借着这狂风呐喊出去。

　　白灵被她挤在靠近车门的一侧，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纷乱飞舞，像是流动的月光。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银色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身边状若疯癫的夏弥。她看着夏弥张开嘴，看着气流从她喉咙里冲出，发出那种奇怪又富有感染力的声音。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不解。这种毫无顾忌地宣泄情绪的方式，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而新奇的领域。

　　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某种本能的好奇心战胜了懵懂，白灵微微张开她那花瓣般精致的唇瓣，尝试着模仿夏弥的样子，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和引擎声淹没的：

　　“呜…喔……”

　　声音生涩而微弱，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叫完之后，她立刻停了下来，银色的大眼睛里疑惑更深了。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上。那里……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种莫名的、细微的、如同气泡般咕嘟咕嘟往上冒的……舒畅感？

　　她困惑地蹙起了秀气的眉头，不明白这种陌生的生理反应从何而来。她扭头看向专注开车的路明非，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她用那双能倒映出整个世界的纯净眼眸望着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孩子般的求知欲：

　　“这是什么……感觉？”

　　路明非透过后视镜瞥见她那副又是疑惑又是新奇的模样，忍不住哈哈一笑。海风灌入他的口中，带来畅快的味道。他大声说道，声音带着鼓励：“别小声嘀咕！学着她那样，用力喊出来！喊得越大声，你就懂了！”

　　白灵看着他爽朗的笑容，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喔喔喔”乱叫的夏弥。她眼中的疑惑渐渐被一种尝试的冲动所取代。

　　她再次转过头，面向窗外那片无垠的蔚蓝大海。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自由与海风都吸纳进身体里。

　　然后，她学着夏弥的样子，用尽了力气，将那口气化作一声清越而嘹亮的呼喊：

　　“啊——————！”

　　这声音不再微弱，它穿透了引擎的咆哮，清晰地回荡在海风里，带着一种初生般的稚嫩，却又有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喊出的那一瞬间，白灵明显地感觉到，胸腔中那股奇异的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奔涌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沉重的枷锁被这声呐喊稍稍震松了一丝！

　　她愣住了，银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紧接着，几乎是本能地，她又尝试着喊了一声，更大声，更用力：

　　“呀啊——————！”

　　畅快感更加强烈！仿佛积压了千万年的、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孤寂与迷茫，都在这一声声毫无意义的呼喊中，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一边用力地喊着，一边却又因为这种完全陌生的、汹涌的情感体验而感到更加茫然。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做会带来如此奇特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又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正侧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温暖而鼓励的笑容，仿佛在说“看，没错吧？”

　　同时，旁边的夏弥也注意到了她的加入，叫得更欢了，还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肩膀，带着她一起对着风大喊大叫。

　　看着路明非的笑容，听着夏弥在耳边的猴叫，感受着胸腔里那股澎湃的、陌生的畅快，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沸腾的水，冲击着白灵那单纯如白纸的心智。

　　突然之间，她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完美无瑕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双清澈的银色眼眸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又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可与此同时，她的眉眼却又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微微向上牵扯，露出了一个极其生涩、却无比真实动人的、带着泪花的笑容。

　　她又想哭，又想笑。

　　自从在那冰冷的极渊深处、破开巨茧而出以来，她虽然一直保持着懵懂无知的状态，依循着本能依赖路明非，但内心深处，并非全无感知。她对自己从何而来，为何存在，那股浩瀚的力量又意味着什么，始终怀有一种深藏的、无法言说的疑惑与孤独。那是源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