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18节
看着苏晓樯明媚的笑容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路明非心中的沉重纷扰,仿佛被暂时隔开。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过疲惫的心田。
第267章 夜幕下
卡塞尔学院的夜,深沉而静谧。古老的哥特式建筑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沉睡的巨兽。
校长办公室的灯光早已熄灭,但位于顶层私人休息区的书房内,一盏孤零零的台灯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昂热没有睡。他穿着舒适的丝绸睡袍,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古籍,而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幽幽的光芒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银灰色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额角,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鹰,正浏览着猎人网站上那些真真假假、光怪陆离的信息流——这是他放松的方式之一,如同老猎手习惯性地擦拭猎枪。
突然,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聊天窗口闪烁起来。是一个完全陌生、随机生成的乱码ID发来的私信。
昂热银灰色的眉毛微微挑起。以他的身份和权限,能绕过诺玛的常规过滤、直接将信息发送到他这个随意注册的“马甲”账户上,本身就透着不寻常。他带着一丝警惕和纯粹的好奇,点开了那条信息。
没有冗长的前缀,没有试探性的寒暄,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只有一行冰冷的、仿佛用刀刻出来的文字:
“弗利德里希·冯·隆,在帝都,化名林凤隆。”
这则如同平地惊雷在昂热脑中炸响!他握着鼠标的手指瞬间绷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双永远从容优雅的眼眸,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锐利、冰冷、带着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意!
弗利德里希·冯·隆!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昂热尘封近百年的、最血淋淋的伤口!
弗利德里希·冯·隆!这个在“夏之哀悼”事件中神秘失踪的秘党高层!这个昂热追查了整整一个世纪、却如同人间蒸发的关键人物!这个极有可能知晓当年惨案背后真正黑手、甚至是参与者之一的叛徒!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躲在帝都,用着“林凤隆”这样一个化名?!
巨大的震惊和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昂热!胸腔里仿佛有熔岩在奔涌!那个夏天埋葬的一切,早已化为冰冷的复仇之火,成为支撑他活到今天的唯一动力!而弗利德里希,就是这复仇拼图上缺失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块!
陷阱?
极有可能!这消息来得太过突兀,太过精准!像诱饵,散发着致命的香甜。
但,那又如何?!
昂热缓缓站起身,睡袍的下摆在无风的室内微微拂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眼睛,如同极北永不融化的寒冰,燃烧着最炽烈的、名为“复仇”的火焰!
无论是不是陷阱,帝都……他都必须去一趟!
为了梅涅克,为了所有葬身火海的同伴,为了那个被烈火焚毁的夏天!
他拿起桌上的古董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的短号,声音冷冽如西伯利亚的寒风:
“准备飞机。最快速度,飞帝都。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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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卡塞尔学院女生宿舍区。
夏弥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冷冽的白光,照亮了她蜷缩在椅子上的身影。
她穿着印着卡通恐龙的睡衣,赤着脚,下巴搁在紧紧抱着的膝盖上,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屏幕上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那双映着屏幕光的、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翻涌着与平时古灵精怪截然不同的、深沉的忧虑。
过了许久,久到屏幕的光都有些黯淡,自动进入了屏保状态。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呢喃,带着浓浓的迷茫和无助,仿佛梦呓: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哥哥……”
黑暗吞噬了低语,也吞噬了少女眼中复杂难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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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昂热的专机刺破卡塞尔夜空的同时。
意大利,波托菲诺。
加图索家族那庞大得如同中世纪城堡、奢华得令人窒息的滨海庄园,在星月辉映下显得格外肃穆。
巨大的雕花铁门无声滑开,一辆线条流畅、引擎低吼的黑色跑车如同暗夜的幽灵,缓缓驶入。
车停稳。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凯撒·加图索迈步而出。他依旧穿着剪裁完美的休闲西装,金色的短发在夜风中纹丝不乱,英俊的脸上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被强行打断行程的烦躁和不耐。错过了巴黎的“星辰之泪”拍卖会,这让他极其不爽。
“少爷,欢迎回家。”一个温和、恭敬、如同精密仪器般毫无波澜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帕西·加图索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早已侍立在车旁。他微微躬身,银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管家式的微笑。
凯撒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将车钥匙抛给旁边等候的侍从,大步流星地朝着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去,声音带着火药味:“他又发什么疯?这么十万火急地把我叫回来?知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想到楚子航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巴黎之行“像旅游”、“什么也没做”,凯撒心里才稍微平衡了点。
要是他不在的时候,路明非和楚子航背着他干了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凯撒·加图索会懊恼得想撞墙!
帕西步履从容地跟在凯撒身侧半步之后,保持着完美的距离,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老爷在书房等您。他吩咐,您一回来,立刻去见他。”他没有直接回答凯撒的问题。
凯撒冷哼一声,脚步更快了。穿过铺着昂贵波斯地毯、悬挂着文艺复兴时期巨幅油画的长廊,他径直推开了主书房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书房内灯火辉煌,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厚香气。
庞贝·加图索,这位加图索家族的现任掌舵者,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着窗外地中海的夜景。他穿着丝绒睡袍,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那背影在辉煌的灯光下,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暮气。
“父亲。”凯撒的声音冰冷,带着公式化的称呼。
庞贝缓缓转过身,他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啊,我的儿子,你回来了。”庞贝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慈爱,他张开双臂,似乎想来一个拥抱。
凯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锐利:“我们之间没这么亲密。叫我回来,到底什么事?我可听昂热校长说巴黎那档子事的时候你刚好缺席,去XZ悟道了?悟的什么道,这么快就好了。”
庞贝似乎毫不在意儿子的冷淡,他放下手臂,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拿起一支纯金的钢笔在指尖把玩。
“别这么急躁,凯撒。是一件……喜事。”他顿了顿,欣赏着儿子微微蹙起的眉头,慢悠悠地抛出了重磅炸弹。
“我打算,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毕竟……”庞贝的笑容加深,“下个学期,你就该从卡塞尔毕业了。是时候,履行加图索家族继承人的责任,为我们古老而荣耀的血脉,选择一位最合适的伴侣了。”
凯撒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抑制的怒火取代!他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燃起熊熊烈焰,死死地盯着书桌后那个笑容可掬的男人!
婚礼?!
在他毫无准备、甚至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我说过我不喜欢被你们排定。”凯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骇人的寒意。
而帕西,依旧如同最完美的雕塑,静静地侍立在书房门外阴影处,银发下的表情,深不可测。
庄园外,地中海的波涛轻轻拍打着礁石。
“我听昂热说你打算学院提交了和陈墨瞳的结婚申请,这不刚好凑巧了吗?”庞贝那带着一丝放荡公子哥的猥琐笑容的脸让凯撒越看越恼火。
“我会娶陈墨瞳,但不是现在,我会等她准备好,等她接受我的求婚,而不是被你们安排!如果只有这些话要说的话,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我还以为你要宣布你快死了呢,我还挺高兴地赶过来,想在你坟头蹦迪。”
凯撒没有理会庞贝的挽留,决绝地离开。
庄园在,海涛一次又一次拍打礁石,愈发地激烈……
第268章 杀他个干干净净
深藏在帝都一条不起眼胡同里的“凤隆堂”,门脸古旧,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陈年木料、旧书和淡淡线香的混合气息。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布满岁月痕迹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凤隆,或者说,弗利德里希·冯·隆,正躺在一张油光发亮的藤制摇椅上,闭目养神。
旁边一张老式红木方几上,一台同样上了年头的晶体管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播放着字正腔圆的京剧老生唱段。唱腔苍劲悠扬,带着穿越时光的韵味,正是他最爱的《定军山》选段。
他手指随着鼓点轻轻在扶手上叩击,皱纹舒展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沉醉的平和,仿佛早已将百年前的腥风血雨、背叛与逃亡彻底遗忘,融入了这帝都胡同的市井烟火之中。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
收音机里的老生唱得铿锵有力,气冲霄汉。
就在这“贼巢穴”三字余韵未绝的刹那!
林凤隆微阖的双眼猛地睁开!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并非他听到了什么异响,而是周围的一切——空气的流动、阳光里浮动的微尘、收音机里激昂的唱腔、甚至他自己手指叩击扶手的细微震动——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绝对的死寂!绝对的凝滞!
下一刻,时间恢复了流动,快得如同错觉!但那致命的杀机已然降临!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锋锐,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苍老松弛的脖颈皮肤!那冰冷的触感,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林凤隆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如同刀削斧凿般冷峻、写满了百年风霜与刻骨仇恨的脸!银灰色的头发,锐利如鹰隼的银灰色眼眸!
那双眼睛,他至死都不会忘记!属于那个本该在百年前就被彻底埋葬的名字——希尔伯特·让·昂热!
昂热就站在他的摇椅旁,如同凭空出现!他微微俯身,右手握着一柄造型古朴、刃口闪烁着幽冷寒光的折刀,刀锋精准地抵在林凤隆的颈动脉上,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摆放一件艺术品,眼神却深沉如万载寒潭,里面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压抑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复仇烈焰!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只有收音机里那不知疲倦的老生,依旧在唱:
“……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