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17节
路明非没有喝彩,眼神反而更加凝重。他注意到,那个给他特殊感觉的黑袍领头者,在此刻骤然回头。帽檐下的阴影中,路明非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道冰冷、锐利、不含任何情绪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从他与夏弥身上刮过。
然后,那领头者猛地伸手,扯过旁边一个巨大的充气卡通海豚水上玩具,奋力向后一甩!同时,他身旁那名冰系言灵使用者再次出手,极寒气息瞬间包裹住海豚!
一只巨大的、被冻得硬邦邦、如同中世纪攻城锤般的卡通海豚,呼啸着翻滚砸来,覆盖范围极大,若是被击中,非死即伤!更可怕的是,它冲撞的路径上还有无数惊慌失措的平民!
“规避!清空路径!”路明非暴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没有第一时间躲闪,而是猛地一脚踹翻旁边一个装满柔软沙滩玩具的网状拖车,玩具倾泻而出,一定程度上缓冲了海豚撞地的冲击力范围,同时提醒了路径上的人。
他自己则向侧后方一个战术翻滚,避开正面冲击。
夏弥也轻盈地腾跃开去。
轰隆!!!
冰冻海豚狠狠砸在倾覆的玩具堆和沙地上,发出沉闷巨响,碎冰和塑料碎片飞溅。虽然声势骇人,但由于路明非那提前一秒的干预,并未造成伤亡。
路明非迅速从沙地上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沙尘、飞散的物品、奔跑的人腿……彻底遮蔽了视线。
那三个黑袍人的踪迹,消失了。
第265章 归程
云海翻涌,如同破碎的棉絮铺展在巨大的舷窗之外。夕阳的余晖为它们镶上滚烫的金边,又迅速被下方深沉的暮蓝吞噬。
从万米高空俯瞰,巴黎这座刚刚经历了暗流汹涌的欲望之都,此刻缩成一片镶嵌在墨绿大地上的、闪烁着微弱灯火的渺小光斑,很快便被机翼下翻滚的云涛彻底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视线拉近,穿透冰冷的有机玻璃。
路明非斜倚在舷窗边,额角抵着微凉的窗壁。他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变幻莫测的云海,眼神却没有焦点。
夕阳熔金般的光线勾勒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轮廓,也未能驱散那眉宇间凝结的沉重阴霾。
眼前,那翻腾的云气仿佛扭曲、重组,最终凝固成一张年轻、苍白、带着刻骨冷漠的斯拉夫面孔——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坚冰,毫无波澜地穿透时空,与他对视。
邦达列夫。
拍卖会结束,任务“完成”,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在路明非的心头。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混杂着极致的陌生!那张脸,那双眼睛……明明从未见过,却仿佛在记忆最深、最黑暗的角落里,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激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模糊的回响。像是……像是遇到了一个本该死去多年、却又归来的……故人?
“师兄~”
一个刻意拖长了调子、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带着温热的呼吸,痒酥酥地喷在路明非敏感的耳廓上!
路明非猛地一激灵,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回脖子,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他扭过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闪烁着狡黠光芒的乌溜溜大眼睛。
夏弥不知何时“蹦跶”到了他旁边的座位上,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小脸几乎要贴上他的。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的好奇:“发什么呆呢?还在想那个……嗯……邦达列夫的事儿?”她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酥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这人我没见过呀,难道……很有名吗?”她一边说,一边又故意朝路明非耳朵吹了口气。
路明非没好气地推开她凑得太近的脑袋,耳根的红晕还没褪去:“去去去!坐好!小心摔着你!”他揉了揉发痒的耳朵,试图驱散那份不自在。
在路明非后一排的座位上,楚子航双手抱在胸前,坐姿笔直如松。
“村雨”被他珍而重之地横抱在怀里,刀鞘紧贴着心口,仿佛是他沉默意志的延伸。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乎陷入了浅眠。
他身旁,白灵安静地坐着。冰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楚子航抱刀的姿势,又偷偷摸摸地瞄了眼前排路明非的背影。似乎觉得楚师兄这个姿势格外有气势,她犹豫了一下,小手悄悄伸向放在脚边那个沉重的黑色剑匣。
她笨拙地打开卡扣,从里面抽出最短、最轻巧的一柄——形似肋差的“色欲”。然后,她学着楚子航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柄短刀抱在怀里,努力挺直小腰板,板起那张精致懵懂的小脸,试图模仿那份冷峻。可惜效果更像一只抱着胡萝卜装凶的小白兔。
楚子航虽然闭着眼,但路明非那点细微的烦躁气息显然瞒不过他。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他很谨慎。我想跟踪,但找不到任何机会。人群、混乱、还有他身边那些……气息古怪的随从。”楚子航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平静,“路明非,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确认黄昏教条存在,确认新教主身份。把消息完整汇报给昂热校长,就是成功。”
路明非烦躁地把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揉成了鸟窝状,声音带着压抑的不安:“师兄,你不懂!我参与了校董会的核心讨论!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邦达列夫,尤里·邦达列夫!如果他还活着,今年应该快五十岁了!是个老谋深算、行踪诡秘的老狐狸!”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可我们见到的是什么?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小白脸!而且这二十年他音讯全无,一出现就是黄昏教条的教主?还他妈这么高调!这么明目张胆地宣告天下?!这合理吗?!啊啊啊!这太诡异了!这背后绝对有鬼!”
他抓狂地低吼着,感觉脑子快要被这巨大的矛盾和未知撑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清冷,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柔和的女声,从过道另一侧的座位上传来:
“管那么多做什么?天塌下来,自然有那些更高、更壮的顶着。国际混血种组织那么多,秘党、猎人公会、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家伙们……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狮心会副会长操碎心?”
路明非循声望去。
叶澜不知何时摘下了面具。灿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机舱柔和的顶灯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她侧身靠着舷窗,碧绿的眼眸斜睨着路明非,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没有了拍卖会时的冰冷和绝望,也没有了之前的骄横,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平和?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她的语气也难得的没有夹枪带棒,反而有种劝慰的意味:“别把自己累坏了,路大会长。”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关心”弄得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瞬间从胳膊蔓延到后背!他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叶澜:
“所以说……”路明非指着她,声音都变调了,“为什么你会一个人上了我们的飞机?!叶大小姐,你的专机呢?你的护卫团呢?!”
叶澜闻言,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红唇微撇,用那种能让人骨头都酥掉半边的、哀怨婉转、活脱脱从《红楼梦》里走出来的林黛玉腔调,幽幽叹道:
“唉……奴家如今……已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儿了。回叶家?那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么?”她抬起水汪汪的碧绿眸子,哀怨地瞥了路明非一眼,“路大会长若是嫌弃奴家累赘……碍了您的眼……直说了便是……何必……何必如此言语轻薄,戳人心窝子呢?”
那语气,那神态,将一个被负心汉抛弃、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路明非看着叶澜这炉火纯青的变脸和精湛的演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邦达列夫的身份之谜还没解开,这边又来个赖上飞机、演技爆表的叶大小姐!
他痛苦地捂住额头,把脸转向舷窗外那片越来越深邃的暮色云海。机舱内,夏弥好奇地打量着叶澜的“表演”,白灵还在努力模仿楚子航抱刀的姿势,楚子航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入定。而路明非的心,却比窗外的云海更加翻腾混乱。
所有线索如同纠缠的乱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飞机穿透云层,向着卡塞尔的方向疾驰,前方的夜色,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第266章 视频
湾流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卡塞尔学院专属机场的跑道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嘶鸣,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舱门打开,带着凉意的夜风裹挟着熟悉的青草与松木气息涌入机舱。
路明非第一个走下舷梯,脚步有些沉重。巴黎之行的种种画面如同纠缠的乱麻,沉甸甸地塞满了他的脑海,让他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
“嘿!我们的王牌回来啦!”
一个爽朗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响起。
路明非还没完全走下舷梯,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就如风般迎了上来!
昂热校长!这位永远优雅如同老牌绅士的屠龙者,此刻脸上洋溢着真切的、如同看到自家孩子凯旋般的笑容。他张开双臂,给了路明非一个结结实实、充满力量感的拥抱!
“辛苦了!辛苦了!”昂热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力道大得让路明非差点岔气,“干得漂亮!路!你们带回来的信息太重要了!简直是无价之宝!”
昂热的语气充满了毫不吝啬的赞赏,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机场探照灯下闪烁着锐利而欣慰的光芒,“回去好好休息!这次任务的所有费用,直接找诺玛报销!另外,批你们一个长假!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
路明非被校长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肯定弄得有些懵,随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霜打蔫的茄子,声音闷闷的:“校长……这次……我们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工作’。事先所有的准备、预案,在邦达列夫那种高调到离谱的登场方式面前,全都……打了水漂。黄昏教条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嚣张,还要深不可测。”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挫败。
昂热却浑不在意地哈哈大笑,又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年轻人!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他的目光扫过陆续走下飞机的楚子航、夏弥,眼神中充满了对后辈的信任和期许,“你们就是我们卡塞尔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王牌,不是在琐事上奔波,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懂吗?”
他揽着路明非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接驳车走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轻松:“所以!安心!把那些烦心事暂时丢开!好好享受你们的假期!这是命令!”
说完,他朝楚子航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停在远处的黑色轿车,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务处理。
路明非看着校长潇洒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把所有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对着楚子航、夏弥几人疲惫地挥了挥手:“师兄,夏弥,白灵……我先走一步了。累得不行,脑子跟浆糊似的。”
他没去看叶澜的方向,径直走向一辆空着的接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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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熟悉的宿舍,路明非连衣服都没力气换,一头栽倒在床上。
身体接触到柔软床垫的瞬间,紧绷的神经和沉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线索、冰冷的面孔、高调的宣言……还在混沌地搅动着,但强烈的睡意如同厚重的帷幕,强行将这些纷扰压下。
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无梦的睡眠。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夜幕低垂。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书桌上笔记本电脑的指示灯在幽幽地闪烁。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像是被重型卡车来回碾过好几遍,但精神上的沉重感似乎随着深度睡眠消散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晚上九点多。
想起昂热批的假期,也想起远在国内的苏晓樯。他甩了甩依旧有些混沌的脑袋,强打起精神,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点开通讯软件,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发出了视频邀请。
几乎是秒接。
屏幕上瞬间亮起,映出苏晓樯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庞。
她似乎刚洗完澡,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气,随意地披在肩头,穿着一件可爱的卡通睡衣,背景是她温馨的卧室。
“路明非!”苏晓樯的声音带着欣喜,但当她看清屏幕中路明非的状态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你怎么搞的?脸色这么差?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责备。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女友关切的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疲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刚出完任务回来,有点累,睡了一下午好多了。”
“骗鬼呢!”苏晓樯显然不信,她凑近屏幕,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仔细打量着路明非,“靠近点!歪过来点!让我好好看看!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熬夜了?还是受伤了瞒着我?”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急切。
路明非被她这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心里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他听话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怼到摄像头上了,无奈地说:“再近都贴屏幕上了!真没事,就是……有点费脑子。”他含糊地带过。
苏晓樯看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带着疲惫却努力微笑的脸,撅起了嘴,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屏幕仿佛要点在路明非的额头上:“对自己好一点啊,笨蛋!看看你这样子,像被吸干了精气似的!我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身体最重要!听到没有?”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关切。
路明非心头一软,乖乖点头:“听到了,苏大小姐。保证对自己好一点。”
他看着屏幕里女友担忧的眼神,主动说道:“对了,校长给我们批长假了。过几天……等我把这边收尾的事情处理一下,我就回国……来陪你。”他特意加重了“陪你”两个字。
屏幕那头的苏晓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如同盛满了星光!
她努力想绷住脸,但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最终给了路明非一个娇俏无比的大白眼,哼道: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主动汇报行程了!那我……我勉为其难,空出时间等你咯!”虽然语气傲娇,但那眉眼弯弯、藏不住笑意的样子,早已将她内心的雀跃暴露无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