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0节
“嗯。”楚子航平静得应着,随后一言不发。
苏晓樯的香水味乘着夜风飘近,楚子航忽然站起身。
“走台步时第三块地板有钉子。”他的声音像天气预报般平静,“明天记得报修。”
仿佛楚子航过来只是为了打个招呼。
路明非望着他走向教学楼的背影,月光把影子拉成修长的惊叹号。
操场彼端传来柳淼淼的琴声,陈雯雯在给赵孟华的琴弓缠新弦,而苏晓樯正把珍珠手包砸向逃窜的偷拍者——一切都与三分钟前别无二致,仿佛楚子航的出现只是疲惫产生的幻觉。
“喂!”苏晓樯的高跟鞋尖踢了踢他的皮鞋,“跟哪个野女人私会呢?”
她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颊,成人礼妆容被擦花成抽象画。
路明非举起喝空的可乐罐:“刚有个像从少女漫画中走出来的学长……”
“楚子航?”晓樯突然抢过易拉罐。
她把口红印留在罐口,像枚小小的邮戳,“听老班说,这人初中时每天放学都去地铁站等女朋友,暴雨天也不例外。”
路明非的脑海里浮现出楚子航站在月台的模样,白衬衫被风鼓起如鸽翼。
女朋友?小龙女吗。
师兄不像是这么开窍的人,估计只是普通地去外出游玩罢了。
远处传来赵孟华跑调的《友谊地久天长》,陈雯雯用琴弓敲他膝盖提醒降调。
“知道吗?”苏晓樯突然挨着他坐下,裙摆的亮片刮蹭他西装裤,“你今晚致辞时,第三块地板一直在晃。”
她扯下高跟鞋,脚跟的绷带渗着血丝,“但你说到‘感谢某个总是逼我向前看的人’时,那破钉子居然不动了。是谁呢?好难猜呢。”
路明非摸到塑料椅下的纸袋,楚子航来得时候似乎是带了个纸袋过来。
他留下的纸袋静静躺在脚边,里面有盒未拆封的防磨脚贴,说明书上用红笔圈出“适用于高跟鞋”。
师兄一如既往的细心。
路明非还在想着楚子航,转过头,发现苏晓樯靠着椅背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栅栏。
他轻轻抽走她攥着的可乐罐,看到罐口留下的口红印无奈地笑了笑。
夜风卷起楚子航留下的纸袋,路明非伸手抓到的瞬间,看见袋内壁工整的字迹:“防磨脚贴要逆时针贴。”
月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苏晓樯染血的脚踝上织出蝴蝶结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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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社教室的吊扇在头顶吱呀旋转时,路明非数到第三十七片剥落的墙漆。
苏晓樯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漫进来,混着赵孟华用美工刀撬可乐瓶盖的响动。陈雯雯正在黑板上誊抄《送别》,粉笔折断的瞬间,柳淼淼的钢琴声从音乐教室泄洪般涌来。
“复旦,报志愿时我让我爸爸问了问卡塞尔多少钱能去,可惜听说都是提前招生,已经招满了。”苏晓樯把录取通知书拍在课桌上,震翻了路明非手边的柠檬茶。
水渍在《卡塞尔学院入学指南》封面洇开,他慌忙用袖口去擦,却蹭花了苏晓樯用荧光笔圈出的“芝加哥冬季平均气温”。
赵孟华突然敲了敲暖气管:“某些人跨国恋记得开漫游!”
陈雯雯的橡皮擦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砸中他后脑勺。
“别囔囔。”
自从发现赵孟华背着自己和柳淼淼不清不楚,这位原本的淑女隐隐有些妻管严的味道了。
路明非瞥见苏晓樯的珍珠耳钉晃了晃——右边那颗在成人礼摔裂的,被她用502胶草草粘合。
这不是什么珍贵的首饰,但却是路明非给她选的第一件首饰。
柳淼淼抱来摞泛黄的《星火》杂志,创刊号上有路明非被退稿的短诗。
苏晓樯用红笔在空白处批注:“比喻俗套,字数注水,建议重修《现代汉语词典》。”
她的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页却夹着张模糊的照片——天文台暴雨夜,路明非浑身湿透调试赤道仪的侧影。
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五个人在这里做最后的文学社聚会。
很快到了交换离别礼物的环节,赵孟华拿到了陈雯雯的银杏书签。
“这算定情信物吧?”他故意晃着叶脉间的彩漆日期,那是文学社成立日。
陈雯雯扶了扶眼镜:“上周刚在淘宝批发了五十张。”
路明非拆开牛皮纸包裹,苏晓樯送的派克钢笔在盒子里泛着冷光。笔帽内壁刻着L.M.F&S.X.Q,他摸到盒底的创可贴,印着“笨蛋专用”的卡通字。
“我的礼物呢?”苏晓樯摊开的手心朝上,腕表秒针跳动声突然变得很响。路明非掏出个被压扁的纸盒,里面是卡塞尔学院纪念徽章,只有一半,用项链串着。
“卡塞尔学院是封闭教育,你不能去的话,拿着这个,就当和我在一起读书吧,我也有一半。”
路明非翻出藏在短袖里的一半徽章,裂口正好契合。
第23章 黑云压城
礼物交换完之后自然是各回各家。
苏晓樯和路明非肩并肩走在一条鹅卵石铺的沿河路上,心里像是有只兔子蹦来蹦去。
同一条路,和某些人一起走,就长的离谱,和另一个人一起走,就短的让人舍不得迈开步子。
“早知道就让老爹出钱把这条路铺长一些了!”苏晓樯在心里狠狠说道。
两个人默默走着,也没人说话,苏晓樯也不讨厌这种感觉,她对路明非还有什么奢望?
“吃不吃冰激淋?”路明非忽然开口。
苏晓樯抬起头,这才发现这条路已经走完了,到了尽头处的冰激淋店了。
“嗯。”她轻轻点头。
“你想吃什么味的?”路明非掏出钱包顺口问道。
“香草淋草莓酱的。”苏晓樯说完又瞥向一旁的贩卖店,趁着路明非离开,小跑过去。
等到路明非两只手都举着冰激淋回到原地时,只有空空如也。
“嘿!”
一直棒球帽被盖在了路明非脑袋上,苏晓樯笑嘻嘻地从路明非身后窜出来,头上也戴着和路明非头上同款的棒球帽。
路明非耸耸肩,“你说的那个味道没了,我就随便挑了两种,你要哪个?”
苏晓樯看着路明非举过来的两个冰激淋,眼睛转了个溜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边咬了一口。
“味道差不多嘛,那我就要这个好了。”苏晓樯满不在意地随手拿过一个。
见路明非仍在愣神,她略微拧眉,“你在发什么呆啊,我不尝一口怎么知道?实在不行你也各咬一口,我让你先挑。”
说着,苏晓樯还真把手中舔了几口的冰激淋举了过去,似乎路明非点头她真会给路明非尝。
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路明非心里腹诽,还是摇了摇头。
“我随便就好了。”他看了看手中剩下的一只冰激淋,略微迟疑。
表面已经融化了…大概,没什么问题……吧?
在两人不知道的另一边,苏晓樯几个月前才见过的陈叔叔大口咬着香草淋草莓酱的冰激淋,目光放到巷子内部。
“你给的那管血清,是不是成品?”陈远山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
巷子里传出嘶哑的男声。
“你自己别被卡塞尔的人抓住行踪就行,其余的我不管。”
陈远山拍了拍手,黑色墨镜里反射出一抹金光,冷冷说道:“你能在华国研究死侍,是借谁的手,你应该很清楚。”
“所以需要活人用过了我再把数据献给陈家,可惜你们一直不给我活人。”男人声音里走了几分谄媚。
“据说日本的猛鬼众疑似掌握更高程度的死侍血清技术,如果你有兴趣,自己去拿就可以,本家不在乎。但我警告你,别想着用活人做实验。”
陈远山微微矫正自己的老旧檐帽,“本家只是需要不死士兵去征战四方。你的命是陈家保的,你在这里的任务是随时向我汇报滨海的情况。”
“是。”男人表面恭敬,心里却暗骂。
陈家又有多干净似的。
陈远山没有看男人一眼,缓步离开。
对此,男人也不恼,以后会知道的。只要……多观察观察那个,苏晓樯。
陈远山来这里总是偷偷观察这个女孩。
没过多久,陈远山已经出现在滨海的车站了,他看向天空悸动的黑云,嘴角微扬。
“失去右眼的神明……,但愿你看的清楚,风,可经常是骗人的。”陈远山无声地笑着,下一刻,车站也不见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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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城市的灯都亮着,坚硬的天际线隐没在灯光中,商务区的高楼远看去像是一个用光编织出来的方形笼子,远处是一片宽阔的湖面,毗邻湖边,高架路上车流涌动,车灯汇成一条光流。
这条光流中的每一点光就像一只活的萤火虫,它们被这条弧形的、细长的高架路束缚在其中,只能使劲向前奔,寻找出口。
路明非想着,这真好啊,有一个自己知道的出口,只管一路向前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