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9节
柳淼淼突然加快节奏,琴声裹着雨点击打玻璃。
“路明非,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路明非也听到柳淼淼突然加快的音,小步走了过来。
“你知道的,我和苏晓樯是很好的闺蜜,你现在对她...…”柳淼淼在休息间隙按住琴键,“是习惯还是...…”
路明非的汗水滴在低音区,沉默犹如此时一点而逝超低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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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当天。
路明非叔叔攥着节目单的手在发抖。廉价西装袖口沾着昨夜泡面的油渍,邻座家长刻意挪开的包上印着爱马仕Logo。
舞台灯骤然亮起时,他慌忙擦掉老花镜上的雾气。
二十七个穿白纱裙的女生如天鹅浮出湖面。
下一个节目才是路明非班级的,但路谷城显然是有些着急了。
苏晓樯对着更衣室裂镜补口红。赵孟华突然撞开门,头发上还有雨渍。
“不好意思,小提琴路上坏了,加急修过来的。”
陈雯雯正在给路明非别麦克风,“小提琴不重要的,你来了就好。”
她指尖掠过路明非后颈时,苏晓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来。”
“哦…好的。”陈雯雯被苏晓樯身上天之骄女的气势一愣。
苏晓樯用发胶固定路明非翘起的碎发,力道大得像要封印某种情绪。
路明非嗅到她腕间混着汗水的蓝风铃香,呼吸声不禁急促起来。
“别紧张,”苏晓樯低声说,“排练了这么久了,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你不是那个角落里的人了。”
小天女眼里闪烁着说不明的情感,她的手臂悬空摆了摆,还是轻轻抱了抱路明非。
“别误会,就是鼓励鼓励你,告诉他们,我苏晓樯的小弟也是魅力十足,别丢我的脸。”
路明非的班级登场的时候,,二十八道追光灯骤然亮起。路明非站在舞台边缘,苏晓樯的蕾丝手套悬在他掌心三毫米处,银杏领针在锁骨下方折射出冷冽银光。柳淼淼的指尖按下第一个琴键,大提琴般的低音震碎了空气里的尘埃。
路鸣泽曾在饭桌上嘲笑过堂哥永远学不会华尔兹,此刻路明非却站在领舞位,皮鞋尖折射的光斑掠过叔叔磨损的皮鞋头。
陈雯雯的小提琴声像一根银线刺破寂静。路明非的皮鞋尖向西旋转15度,苏晓樯的裙摆扫过赵孟华琴谱架,羊肠弦震颤的幅度精确到0.7毫米。
当《Por Una Cabeza》的主旋律流淌而出时,星空幕布开始缓慢旋转。
路明非的掌心终于贴上苏晓樯后腰,透过礼服布料能触到她腰间细腻的肌肤。
苏晓樯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路明非便也收起来杂乱的心思,融入节奏之中。
柳淼淼突然加快的琶音如骤雨倾盆,追光灯在路明非睫毛上织出金网。
赵孟华的琴弓恰好划过升C调,陈雯雯的裙裾扬起45度角,别在腰间的银杏刺绣突然迸发荧光,暗合穹顶猎户座的星位。
苏晓樯发间的蓝风铃香不打招呼地闯进路明非的鼻尖,发起拂过路明非的面庞。
合唱团的声浪仿佛要掀翻吊顶水晶灯时,同时路明非完成了教科书式的下腰动作。
苏晓樯的呼吸扫过他的锁骨,路明非的脸并未向以往一样红透,反而分毫不差地接住了,搂住她的腰继续着舞蹈。
赵孟华琴弓上的松香粉末在光束里燃烧。
当最后一个小提琴音符消散,路明非的左手仍虚扶在苏晓樯腰间。
她的蓝风铃香被汗水腌渍成海盐味,睫毛上凝着不知是泪珠还是汗滴的水光。
观众席爆发的声浪中,路明非瞥见叔叔在擦拭镜片。男人手里攥着被捏变形的节目单,眼眶上沾着泪珠。
第21章 青春期衰小孩梦见天之骄女
表演结束后,是路明非作为高三代表的发言。
诚然,路明非以往的表现不足以支持他又走在这个讲台上,但今时不同往日。除了卡塞尔学院的邀请,路明非在两次模拟考中的优越成绩也非虚构。
聚光灯在睫毛上烧灼出细小光斑时,路明非握话筒的掌心正渗出龙血般滚烫的汗。
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叔叔沾着泡面渣的衣领在第三排闪烁,像漆黑夜空里倔强的孤星。
“老师们常说青春是未完成的诗...…”他的声音在礼堂穹顶撞出回音。
苏晓樯正在后台用绷带缠渗血的脚踝,她其实表演前就受的伤并没有好,但却强忍住没有表现出来。这不仅是她的骄傲,也是不想毁了路明非这一次当着全校的面出彩的机会。
她就像一个期待自己的孩子发光发亮的母亲。
“我还记得,四个月前,我在天文台,”他开口时,礼堂穹顶的星空幕布恰好转到猎户座,“当时赵孟华说我这辈子只能当星图里的暗物质,那个时候我还没想过我能和这个无比臭屁的人成为朋友……”
观众席传来克制的笑声。
赵孟华在后台抛起琴弓,陈雯雯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琴盒上的银杏刻痕。
“我以前一直在为身边没有父母而自卑,把自己藏进自己的世界里,表现总是不尽人意……婶婶家实话来讲,对我并不怎么样,但我知道,虽然他们是有些贪小便宜,但在高三这一年,我父母没有寄生活费的这一年,他们没有和我说任何话,供我吃穿,之前我以为克扣了我的生活费,其实是他们为了我以后出了社会存了起来……”
叔叔的指甲掐进掌心,路鸣泽在观众席第七排撇嘴。苏晓樯的高跟鞋跟轻叩地板,节奏像暴雨夜赤道仪的齿轮声。
“为了这次排练我和我的同伴随准备了一个月之久……”路明非突然扯松领结,想让自己更有底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柳淼淼的指甲陷进琴凳软垫,陈雯雯的书签从活页本滑落。赵孟华对着化妆镜调整领结的手指忽然僵住。
“三天前加练到深夜,柳淼淼问我…”他举起半张皱巴巴的乐谱,上面是用红墨水画的问号,“青春是不是道无解的排列组合?她还问我,什么是习惯,什么又叫喜欢……”
追光灯突然偏移,照亮侧幕抱着校服的柳淼淼,她显然没有料到路明非会直接说出来。
“现在我终于明白——”路明非撕碎演讲稿,纸屑如白鸽纷飞,“当苏晓樯的裙摆掠过我心里的裂缝,当她的蓝风铃香水混进松香,当她十指贴合我手心的力度像在盖生死状…(深吸气)这些瞬间,就是青春唯一的解。”
礼堂陷入死寂。
苏晓樯的手悬在幕布边缘,紧紧扯着,似乎在攥紧着什么,才没有让那些隐隐的心意呼之欲出。
“上周收拾储物柜时,我找到三年前的运动会计分册。”他举起泛黄的纸页,某页边缘粘着干枯的银杏叶,“苏晓樯在女子三千米栏的评分栏上,用红笔写了七个‘路明非大笨蛋’。我忘记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也从来没有关注过其他人,因为那个时候我把自己埋了起来。我的确是个大笨蛋。”
观众席传来善意的哄笑,显然是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苏晓樯的指甲陷进天鹅绒幕布,心底最后一道防线正在逐渐破碎。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会在暴雨天翻墙给我送退烧药,会拿高跟鞋踹开器材室锈锁,把被同学愚弄关进去的我捞出来,但每次我出丑再捞我出来之后都会嘲讽我的女孩,”他忽然摘下眼镜,瞳孔里映出台下叔叔含泪的笑脸,“只是出于大小姐的胜负欲,因为入学的时候我当着她的面说另一位女孩会是之后的校花,所以她不会放过每一个嘲笑我的机会……直到昨天柳淼淼找到我,和我说了很多。”
柳淼淼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陈雯雯的琴弓擦过松香盒边缘,礼堂顶棚的星空投影开始缓慢旋转。
“她以为她带着伤练舞我不知道,因为我也不想揭穿她的骄傲;她熬夜为我整理的错题集,用荧光笔标满我常犯的低级错误;天文台暴雨夜,她光脚踩在碎玻璃上抢修赤道仪,只因为我说过想拍英仙座流星雨...”
苏晓樯的指甲仿佛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她甚至忽略了脚踝还在滴血。
路明非突然扯开西装内袋,掏出一沓皱巴巴的便利店小票。
“我还记得有一天把她惹生气了,但她还是和一样一样去便利店请我吃零食,还和我说,这次可不是请我的,要我还钱。”他抖开最旧的那张,日期已模糊,“其实以前的小票我也该留着,一直欠着我也可能有些良心不安吧?但当我真的还钱时,她把硬币砸在我课桌上说——“
台下突然响起苏晓樯沙哑的喊声。她坡着脚从幕后走上来:“谁在乎这点钱了!你要真要还,有本事把过去现在的所有小票全部换来。老娘放的是,高利贷,利滚利到现在你赔一辈子都还不完!”
路明非在爆发的笑声中向前半步,皮鞋尖抵住舞台边缘射灯:“所以今天,我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清算这笔债。”
礼堂骤然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路明非说话。
准备起身的校领导全都被楚子航按在了原地。
楚子航本来直想过来陪妈妈看完表演就走,结果从路明非身上嗅到了龙血的味道。他知道路明非觉醒了之后便起了兴趣,尤其是现在听到了八卦,更有兴趣了。
“苏晓樯,你替我选的每双皮鞋都磨脚,买的每件衬衫都多缝两针放量,剪的发型总让我像动漫里的二流反派...…”他扯下孔雀领针,金属背面激光刻的英文在镜头下泛红,“但这样的我,居然开始期待你继续嘲笑我的所有出丑,继续逼我和你一起穿的亲子装,继续在暴雨天开车到公寓楼下说要带我出门兜风...…”
“那些你称之为赌约、勒索、一时兴起的瞬间..…”路明非的声音突然哽咽,“是我贫瘠青春里唯一敢握住的星光。”
“你在我这段时光里太闪亮了,我也犹豫过,心里藏着很多东西,但你不是说要我挺直腰吗?今天的话可是你自找的,是你彻底改变了以前和废物一样的我,让我下定了决心去改变!”
“所以,你不是说我赔一辈子都赔不完吗?那我能不能陪你一辈子!”
苏晓樯的高跟鞋踩过满地纸屑,血印在追光灯下绽成红梅。她夺过麦克风时,发间最后的珍珠坠落碎裂。
“路明非!”她染血的指尖戳在他胸口,“你以为告白了就不用还钱了?”
“我告诉你,你不仅要赔/陪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别想溜!”
陈雯雯的琴弦突然迸出清越的长音,赵孟华捡起琴弓在空中划出圆弧,与陈雯雯一起配乐,柳淼淼用钢琴弹起《卡农》。
第22章 曲终人散
蝉鸣渐歇的操场边,路明非瘫在观众席塑料椅上,西装外套皱得像被揉烂的考卷。苏晓樯的高跟鞋声从礼堂后门漏出来,混着赵孟华耍宝的笑声,像夏夜里偶然谐频的电台杂音。
“你鞋带散了。”
冰凉的可乐罐突然贴上后颈,路明非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穿白衬衫的男生不知何时坐在隔壁,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
路明非盯着他漆黑的眼睛,突然想起教导主任办公室挂着的优秀校友照片——三届全国物理竞赛金奖得主,楚子航。
“学长也来参加成人礼?”路明非笨拙地扯开拉环,气泡涌出沾湿了袖口。
虽然路明非看到楚子航很想叙旧,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楚子航的视线扫过他歪斜的领结:“我妈妈闹着要来。”
“伯母挺有童心的。”路明非尬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