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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8节

  他穿着邋遢的睡衣探出窗去,床的另一头躺着的路鸣泽扭动着身躯换了个位置继续睡觉,像一条扭动的蛆。

  苏晓樯的玛萨拉蒂堵在破旧公寓楼下,车顶积着被风吹落的紫藤花瓣,雨刮器上夹着张手绘罚单。

  “三分钟。”她降下车窗,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熬夜的黑眼圈,副驾堆着三套防尘罩包裹的西装。

  后座突然探出赵孟华抹满发胶的脑袋:“路师傅,您这睡衣品味很复古啊!”

  陈雯雯的浅笑混着车载广播里的《蓝色多瑙河》飘来,她膝头搁着包牛皮纸封面的《傲慢与偏见》。

  路明非脑袋上只挂着问号。

  今个儿不是周末吗?他穿越了?

  公寓楼下的早餐摊主举着漏勺,路明非随口买了点包子,一边吃,一边趿拉着海绵宝宝拖鞋被塞进后座。

  苏晓樯已经打开导航:“先去静安寺改袖口,再去茂名路试皮鞋。”

  丝毫没有和路明非商量的意思。

  “袖口?皮鞋?”

  赵孟华突然从前座抛来瓶冰镇盐汽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洇湿了路明非睡衣上的派大星,同时解释了路明非的疑惑:“你忘了下个月是成人礼吗?”

  路明非是真忘了,他本来想随便穿个校服。

  “成年礼致辞代表候选名单看了吗?”陈雯雯翻着活页本。

  苏晓樯猛打方向盘避开外卖电瓶车:“某些人要是敢穿校服上台,我就把毕业视频里的黑历史投屏到操场。”

  路明非刚准备说的话吞了进去。

  小天女把他的心思抓得死死地。

  ……

  裁缝店的老式铜铃叮咚作响,檀香混着樟脑丸气息扑面而来。

  苏晓樯抖开墨绿色丝绒西装时,赵孟华正对着落地镜调整酒红色领结:“我像不像《教父》里的阿尔·帕西诺?”

  路明非调侃似的囔囔几句:“你之后去念经班算了。”随口被苏晓樯推进试衣间。

  更衣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换上苏晓樯为自己精心挑选的西服,路明非对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发呆。

  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少年抽长的肩线,原来苏晓樯记得他体育课体检时的每个尺寸。

  门外传来布料摩擦声,苏晓樯的声音穿透门板:“换下一套。”

  “还有?”路明非有些不想试了,他觉得就这一身算了。

  “嗯?”苏晓樯瞪了路明非一眼,后者老老实实接过衣服。

  赵孟华突然用手机外放《婚礼进行曲》,被陈雯雯用活页本敲中后脑。

  路明非推门而出的瞬间,裁缝店陷入诡异的寂静——晨光穿透雕花玻璃,在他睫毛下筛出细碎金粉。苏晓樯的卷尺还缠在指间,像个被按下暂停键的裁缝人偶。

  “还...还行,人模狗样的。”她突然转身去扯赵孟华的领带,“你这条花纹太像澡堂毛巾!”

  陈雯雯的铅笔在纸上洇出个小墨点,回过神才轻轻说:“嗯,挺适合你的。”

  声音和刚见面时那个夏天一样轻,日光一样的暖,落叶一样地飘,最初互不对付的几个人却混在了一起。

  ……

  皮鞋店的镜面长廊里,路明非被三双眼睛盯得同手同脚。

  赵孟华故意选了双镶铆钉的朋克风皮鞋。

  “成年礼变摇滚音乐节?”苏晓樯把牛津鞋拍在他脚边,“你把校服衬衫当夏威夷衫穿算了。”

  陈雯雯像个惯着小孩子胡闹的母亲,看着赵孟华浅笑,不动声色得蹲下帮他调整鞋带,发梢的铃兰香扫过脚踝:“记得贴防磨脚贴。”

  路明非在一旁挨个尝试苏晓樯给他选的皮鞋,。

  苏晓樯抱臂靠在货架上,眼神不时会落在路明非身上,腕表的秒针跳动声突然变得很吵。

  回程时玛萨拉蒂卡在高架桥车流中。

  陈雯雯在活页本上默写《致橡树》,钢笔尖突然漏墨染脏了“木棉”二字。赵孟华靠在陈雯雯肩上睡着了。苏晓樯降下车窗,紫藤花瓣混着汽油味灌进来,后视镜里路明非抱着西装像抱着易碎的青瓷。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路明非拎着纸袋站在蒸笼雾气里。苏晓樯突然鸣笛两声,扔出个丝绒盒子:“领针!弄丢就等着暑假被我堵在家门口。”

  赵孟华从车窗探出头怪叫:“明天排练室见,致辞稿别忘带!”

  老式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路明非打开盒子时惊飞了窗台的麻雀。孔雀蓝丝绒上躺着枚银杏叶领针,背面刻着浅浅的英文,翻译过来是:

  姐罩你。

  ——————————————————

  彩蛋:

  昨日凌晨。

  苏晓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傻子会不会穿着睡衣凑合凑合就过了?”

  仔细思考之下苏晓樯还觉得真有可能,路明非的衣柜里唯一过得去的衣装就是自己“借”给他的那一套。

  “我一个人带他去他肯定推脱……”

  苏晓樯撇了撇嘴,路明非什么时候才能挺直腰来……

  也许路明非已经变了很多,但在苏晓樯眼里路明非总是孩子。

  于是苏晓樯半夜出门,偷开出老爹的玛萨拉蒂,给路明非精挑细选了几套西装,还把赵孟华和陈雯雯早早叫了起来……

第20章 青春的葬歌

  旧礼堂的霉味混着松香,在柳淼淼按下第一个琴键时苏醒。

  路明非的皮鞋尖正对着苏晓樯高跟鞋上摇摇欲坠的水钻,十七点零三分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钉在褪色幕布上。

  他们正在练习成人礼表演所要准备的合奏舞蹈,

  “腰要像承托天鹅的湖水。”舞蹈老师敲着节拍器。

  陈雯雯的小提琴因为第一次和这么人搭配,有些走调。

  赵孟华对着谱架上的手机屏整理领结。

  路明非的手指只敢轻轻触碰着苏晓樯的蕾丝手套,后者却强势扣住路明非的手,二者的手牵在了一起。

  “牵着手有什么磨砺的?腰是挺直了,心里那点东西还是没变!”

  苏晓樯没好气地说。

  柳淼淼突然加重和弦,叫停了舞蹈:“停!第三小节转调要提前半拍。”

  她指尖还沾着数学卷子的红墨水,在琴键上洇出晚霞般的痕迹。一行人刚结束完考试就急匆匆抓紧时间过来建议配合。

  苏晓樯甩开路明非的手走向钢琴,高跟鞋在地板刮出新月状白痕:“你数拍子的节奏像在菜市场砍价,我来。还有路明非,别跟菜市场的烂菜叶一样。”

  她夺过柳淼淼的笔,在乐谱画满凌乱箭头。路明非盯着她发间将落未落的珍珠发夹,那天撞碎在阳光中的蝉鸣在耳畔响起。。

  赵孟华不漏脚步声地摸了过来,突然用琴弓戳他后背,揶揄道:“兄弟,你搂的是舞伴不是定时炸弹。”

  陈雯雯轻笑出声,琴盒上的银杏书签被穿堂风掀起,路明非的耳尖瞬间烧起来。

  他路明非上一次和女孩子这么平静还是和绘梨衣住在情侣宾馆,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路明非实在无法做到等闲对待。

  等到苏晓樯把乐谱画成路明非看得懂的样子,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第二次合练开始。

  但是这一次路明非再一次出丑,踩到了苏晓樯的裙摆,丝绸撕裂声惊飞窗外灰鸽,柳淼淼的钢笔滚落琴凳,墨渍在乐谱《Por Una Cabeza》的标题上晕染成心形。

  ……

  舞蹈教室的空调正喷出陈年灰尘。路明非的皮鞋在地板划出第四道白痕,苏晓樯掐在他腰间的力度像要捏碎一块夹心饼干。

  “胯骨轴子镶铁了?”她扯着路明非转圈,蕾丝手套下的汗渍在镜中格外刺眼。

  赵孟华突然拉错半个音节,陈雯雯的大提琴发出垂死天鹅般的哀鸣。

  几人的配合有些一言难尽。

  柳淼淼的指尖悬在琴键上:“第三小节转调时,路明非还是慢了0.3秒。”

  她今天涂了珍珠色指甲油,在谱架台灯下像十枚小月亮。

  “算了,先休息吧。”

  苏晓樯把撕烂的裙摆解绑开来,当着几人的面唰的一下撕开,长裙变成了短裙,吊带袜显得有些突兀,于是苏晓樯干脆给脱了。

  休息时陈雯雯给几个人递来温热的茉莉花茶。

  路明非蹲在更衣室门口系鞋带,听见柳淼淼在琴凳上琢磨乐谱。

  他们都想为青春留下完美的收场。

  ……

  暴雨夜的路灯把舞蹈教室染成琥珀色。

  苏晓樯赤脚踩在路明非皮鞋上练习旋转,脚踝处贴着柳淼淼给的膏药。

  陈雯雯默默抽出他琴盒里的银杏标本,叶片脉络在月光下宛如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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