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86节
白王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但记忆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雾。
最终，她放弃了回忆，只是定定地看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疑惑渐渐沉淀为一种奇特的专注。
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你，知道我是谁吗？”
……
无尽的黄沙在狂风中怒号，卷起遮天蔽日的沙暴。
凯撒、楚子航、酒德麻衣三人背靠着一座巨大的风化岩，艰难地抵御着风沙的侵袭。
他们比路明非同步进入尼伯龙根，却被随机传送到了这片死寂的沙漠。
“该死！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路明非和零的信号完全消失了！”
凯撒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尘，黄金瞳在风沙中闪烁，狄克推多插在沙地里稳住身形。
楚子航沉默地警戒着四周，村雨横在身前，雨水般的领域在沙暴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酒德麻衣则伏在一块岩石上，利用特殊的夜视望远镜，试图穿透风沙观察天象。
“等等！天象有变！”酒德麻衣突然低呼。
凯撒和楚子航立刻抬头。
只见原本被厚重暗红色雾气笼罩的诡异天空，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
那令人压抑的红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其后深邃的、属于尼伯龙根特有的虚无黑暗。然而，这黑暗并未持续多久。
一点银光刺破了黑暗，迅速扩大、圆满。
一轮巨大得不可思议、散发着清冷皎洁光芒的满月，赫然悬挂于苍穹之上！
月光如水银泻地，穿透狂暴的沙尘，将整片死亡沙漠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辉。月光所及之处，狂躁的风沙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这轮银月出现得如此突兀，如此神圣，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它取代了之前的红雾，成为了这片空间新的、绝对的主宰。
“这……这是……”凯撒的黄金瞳中映照着那轮银月，充满了震惊。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具有压迫感的月光。
楚子航握紧了村雨：“能量层级……远超想象。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存在的……苏醒仪式？或者……仅仅是祂存在的表征？”
他冰冷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酒德麻衣放下望远镜，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她指向银月光芒最盛的方向，声音低沉：“月亮的光源核心……指向那边！和之前路明非信号最后消失的大致方位一致！”
凯撒和楚子航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如此恐怖的天地异象，源头直指路明非和零所在的方向！联想到赫尔佐格的疯狂计划和他们此行的目标……
“白王……”楚子航缓缓吐出两个字，村雨上仿佛凝结了一层无形的寒霜。
凯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担忧和惊骇，黄金瞳中燃烧起熊熊战意和决心：“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苏醒……路明非和零还在那边！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他们！”
三人不再犹豫，顶着依旧狂暴的风沙和那轮仿佛在冷冷注视着他们的巨大银月，朝着光芒核心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再次冲入了茫茫沙海。
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心头——路明非，零，你们……一定要撑住！
第228章 湮灭
白王悬浮于路明非身前，冰晶长裙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那双蕴含冰渊的眸子带着纯粹的疑惑，等待着一个答案。
然而路明非的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消耗和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存在让他只能呆愣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王眼中的疑惑并未加深，也未转化为其他情绪，只是像得不到回应的小兽，轻轻收回了那近乎透明的手指。
“……”
空灵的声音似乎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又似乎只是风声。
下一刻，她毫无征兆地再次飘然而起，如同挣脱了地心引力，轻盈地飞向这片破碎空间的高处。
她的动作优雅而决绝，仿佛对下方的一切失去了兴趣。
就在路明非、零，以及勉强支撑的阿兰都以为她要发动攻击或就此离去时，白王悬停于穹顶之下，那轮由她力量显化的巨大银月仿佛就在她的身后。
她只是极其随意地，对着下方支离破碎的尼伯龙根世界，轻轻挥动了一下那由冰晶凝结的广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
只有一种……抹除。
如同橡皮擦去画布上的污迹。
整个空间，无论是残破的祭坛、冰封的废墟、流淌的岩浆河、还是远方凯撒小组所在的茫茫沙海……所有构成尼伯龙根的物质，都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虚化。
岩石化作飞灰，冰晶升腾为寒气，黄沙散作光点……一切有形之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最终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星尘！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重量，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脚、双手也开始变得透明，点点星光正从身体里逸散出来。
他惊愕地看向零和阿兰，发现他们同样如此，身体轮廓正在迅速淡化，被包裹在柔和的星光之中。
远处，在沙海中心刚刚目睹银月异变、正奋力冲刺的凯撒、楚子航和酒德麻衣，也愕然发现脚下的沙地、自己的身体，都在化作飘飞的星屑！
“这是……？！”凯撒试图抓住楚子航，但手指穿过了同样虚化的手臂。
“空间……在湮灭。”楚子航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撼。
酒德麻衣看着自己化为星光的手掌，低语：“祂在带我们……离开？”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和被某种宏大意志包裹的感觉。
无数点星光汇聚成河，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环绕着悬浮高空的白王，形成一条璀璨的星河光带。
白王那完美无瑕的侧脸在星河的辉映下更显神性，她似乎并未在意这些随她而去的“尘埃”，冰蓝色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望向虚无的某处，仿佛在确认方向。
星河流动，白王为首，带着尼伯龙根内所有残存的生灵——路明非、零、阿兰、凯撒、楚子航、酒德麻衣、爱丝娜——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星之长河，瞬间消失在彻底湮灭的黑暗里。
只留下那轮巨大的银月虚影，在虚无中闪烁了一下，也归于寂灭。
……
东京湾，新宿区海岸线。
“黑日”形成的巨大引力漩涡依旧在疯狂吞噬着海水和悍不畏死扑来的尸守群。
上杉越须发贲张，如同神话中镇压地狱的明王，手中的双刀挥舞成两团燃烧的黑色太阳，每一次斩击都让空间震颤，将成片的尸守碾成齑粉。
然而尸守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如同黑色的潮水拍打着礁石。
昂热站在不远处一艘被海水冲上半毁的军舰残骸上，折刀闪烁着冷光，每一次精准的刺击都能让一头试图偷袭上杉越的高阶尸守瞬间毙命。
他眉头紧锁，汗水混着血水滑落，眼神锐利如鹰。
尸守的数量和悍不畏死的冲击，让这位时间零的掌控者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黑日虽强，但上杉越的体力并非无限。
“越！还能撑多久？！”昂热高声问道，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海啸和尸守嘶吼。
上杉越一刀劈开面前三头尸守，喘息着吼道：“撑到死为止！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在疯狂嘶吼、如同黑色钢铁洪流般冲击的尸守群，动作猛地僵住！
它们猩红的眼瞳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物。
紧接着，就在上杉越和昂热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这密密麻麻、足以淹没一个军团的尸守群，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瞬间化作无数飞散的黑色灰烬！
没有爆炸，没有哀嚎，就是纯粹的、彻底的、无声无息的消失！
前一秒还是地狱般的战场，下一秒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和被冲击得一片狼藉的海岸线。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腥臭味和地面散落的零星灰烬，证明着刚才那场惨烈战斗并非幻觉。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轮散发着恐怖引力、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黑日”，也毫无征兆地开始向内坍缩！
那令人窒息的引力场瞬间消失，被强行扭曲的空间恢复了正常。
笼罩新宿区如同末日般的黑暗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驱散一切阴霾的金色，如同利剑般刺破云层，精准地投射在海岸线上，照亮了上杉越沾满污血和汗水却坚毅无比的脸庞，也照亮了昂热眼中残留的震惊与随之而来的巨大释然。
阳光洒在冰冷的海水、破碎的街道、沉默的废墟上，也洒在两位老人疲惫却挺直的脊梁上。
“结……结束了？”上杉越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海面，再抬头望向那正在快速消散的黑日残影，以及那穿透云层、越来越明亮的金色曙光。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脱力感袭来，双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布满碎石和灰烬的地面。他踉跄了一步，被昂热及时扶住。
昂热看着迅速恢复光明的天空和重归平静的海面，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却也饱含新生气息的空气，嘴角勾起一个复杂又无比畅快的笑容：“看来……路明非那边，尘埃落定了。而且，是以一种我们完全没想到的方式。越，改天介绍我这个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给你认识。”
他的目光望向远海，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不可思议的结局。
新宿区，迎来了迟到已久的黎明。
第229章 情深深雨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