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85节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圣所内只剩下炼金矩阵不稳定的嗡鸣、管道内血液流动的汩汩声、路明非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零紧握手枪的细微金属摩擦声、以及阿兰那沉重焦躁的脚步声。

　　路明非的意识在剧痛的潮汐中浮沉。

　　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只剩下一个执念在支撑——坚持住！

　　把她的命……换回来！

　　他把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维持循环上，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们都将灰飞烟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容器中，爱丝娜原本死灰般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淡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正在缓缓褪去。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濒死的蝴蝶试图扇动翅膀。

　　而冰柱底部，那块巨大的灰色顽石——白王的茧，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开始流淌起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诡异生机的……暗红与苍白交织的流光！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被强行灌注的“回流血”中……被重新唤醒！

　　路明非的换血，似乎成功了……但，也似乎唤醒了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

第226章 苏醒

　　炼金矩阵的嗡鸣声终于缓缓平息，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巨兽。

　　管道内奔涌的混合血液也渐渐停歇，只剩下粘稠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路明非的身体停止了剧烈的痉挛，却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彻底瘫软下来。

　　他全身都被冷汗和血污浸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微弱而艰难，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那双曾经亮起熔金色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涣散。

　　零在他瘫倒的瞬间，便如同最精准的机械般上前一步，稳稳地、毫不嫌弃地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撑住了他沉重的身体。

　　路明非的头无力地靠在零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零颈侧冰凉的肌肤。

　　“咳……咳咳……”路明非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带出血沫。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零肩膀上被自己血污和汗水弄脏的衣料，声音气若游丝，带着一丝歉疚：“不……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在路明非无法看到的视角，零那如同冰封湖面般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勾勒起一个极其短暂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却真实存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稳固地支撑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丝毫因污秽而产生的厌恶或不满。尽管在卡塞尔学院，她是出了名的“真空女王”，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连去食堂用餐都要用消毒纸巾将桌椅反复擦拭数遍，但此刻，路明非靠在她身上留下的血污汗渍，仿佛只是无足轻重的尘埃。

　　另一边，阿兰早已迫不及待地冲到“生命之泉”容器旁。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容器，动作轻柔得如同捧起易碎的珍宝，将里面浸泡的爱丝娜抱了出来。

　　少女的身体依旧纤细轻盈，但原本死灰般的脸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红润。

　　她的呼吸平稳悠长，虽然依旧在昏迷，但生命的气息如同复苏的幼苗，顽强而清晰地存在着。阿兰甚至能感觉到她微弱的脉搏在指尖下有力地跳动。

　　阿兰用自己的外套仔细包裹住爱丝娜湿漉漉的身体，隔绝了寒气。

　　他抱着她，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步一步，走到路明非和零的面前。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地将爱丝娜放在一旁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确保她安稳。

　　然后，这位沉默寡言、如同寒冰般坚韧的战士，面对着瘫软在零怀中、虚弱到极点的路明非，双膝一弯，“咚”的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炼金平台上！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这个铁血硬汉布满风霜和血污的脸上汹涌而下！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悔恨和感激而哽咽、颤抖：

　　“对不起……路明非……对不起！还有……谢谢！谢谢您！谢谢您救了爱丝娜！我阿兰……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您的！万死不辞！”

　　他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誓言，在寂静的圣所中回荡，充满了战士的尊严与至死不渝的忠诚。这惊天动地的一跪，是忏悔，是感激，更是将灵魂交付的承诺。

　　零支撑着路明非，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路明非虚弱地喘息着，看着跪在面前的阿兰，看着旁边呼吸平稳的爱丝娜，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然而，就在这劫后余生、悲喜交加、本该沉浸在大团圆氛围中的时刻——

　　咔嚓……咔嚓嚓……

　　一阵极其轻微、却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碎裂声，如同细微的冰晶在耳边凝结、破裂，清晰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并非别处，正是圣所中央，那巨大的冰柱底部——那块刚刚被灌注了混合着路明非血脉力量的“回流血”、此刻正流淌着诡异暗红与苍白交织流光的……白王茧！

　　路明非、零、以及跪在地上的阿兰，三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扭头，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钉在了那块巨大的灰色顽石之上！

　　只见茧体表面那些原本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裂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扩张！

　　裂痕中流淌的暗红与苍白流光，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剧烈地搏动、闪烁，散发出越来越强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更让三人头皮发麻的是，透过那些扩大的裂痕，他们清晰地看到，茧体内部那个原本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不再是虚影，而是一个……蜷缩着的、仿佛在沉睡的、拥有完美人类形态的躯体！

　　而就在三人的注视下！

　　那茧内的人形躯体，似乎……动了一下！

　　一只修长、完美得如同上帝杰作的手臂，慵懒地、极其自然地……向上伸展！

　　动作流畅而舒展，如同一个沉睡万年的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这个动作，充满了人性化的慵懒和惬意，与它所处的环境、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反差！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洪荒之初的、冰冷、威严、浩瀚、带着至高无上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从那布满裂痕的茧体中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冰核圣所！

　　咔啦啦啦！

　　巨大的冰柱表面，瞬间布满了更多的裂痕！

　　整个圣所的地面、墙壁、甚至空气，都在这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止！零支撑着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面对终极猎食者的幼兽！

　　阿兰更是瞬间从跪姿弹起，挡在爱丝娜身前，冰系力量本能地爆发，却在这威压下显得如此渺小！

　　路明非瞳孔收缩到极致，涣散的目光因极致的惊骇而短暂聚焦，死死地盯着那裂痕深处舒展手臂的身影，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醒了！

　　里面的东西……醒了！

第227章 白王

　　刺耳的碎裂声如同冰河崩解，响彻整个死寂的空间。

　　巨大的白王茧上，蛛网般的裂痕瞬间遍布，刺目的霜白光芒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将整个破碎的祭坛映照得如同极昼雪原！

　　光芒的中心，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悬浮而起。

　　她身着一袭完全由流动的、璀璨冰晶凝结而成的长裙，华美得不似人间之物，裙摆无风自动，飘散着点点冰屑星光。

　　银白如月光的长发垂至脚踝，肌肤胜雪，容颜完美得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神性。

　　她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是两轮旋转的、深邃的冰蓝色漩涡，仿佛蕴藏着亘古的寒渊。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压垮了空气！

　　路明非闷哼一声，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几乎被这股威压按进冰冷的地面，骨骼都在呻吟。零身前的冰晶碎片寸寸碎裂，她强行稳住身形，嘴角却溢出一丝鲜血。阿兰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这绝对的龙威面前，他们三人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路明非心中一片冰凉。刚刚拼死搏杀赫尔佐格，换血救回爱丝娜，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面对一个全盛状态的白王？这根本是绝境！

　　一丝苦涩蔓延开来：S级？龙王级？在真正的初代种面前，油尽灯枯的自己，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绝望地抬起头，看着那悬浮于空中的冰雪女神，等待着最终的审判降临——龙炎？冰封？还是更可怕的精神冲击？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到来。

　　那位刚刚苏醒、理应充满迷茫或暴虐的白王，那双蕴含着冰渊漩涡的眼眸，却精准地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

　　完美无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纯粹的、孩童般的疑惑？

　　然后，在路明非、零以及阿兰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刚刚破茧而出、散发着灭世威压的白色皇帝，如同天外飞仙般，轻盈地飘落下来，足尖点地，无声无息地站在了路明非面前。

　　距离近得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她长而微翘的银色睫毛，以及那双冰蓝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狼狈而惊愕的脸。

　　白王微微俯身，冰晶长裙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她伸出纤细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似乎想触碰路明非染血的脸颊，却在半途停住。

　　那双足以冻结星辰的眼眸里，疑惑之色更浓。

　　接着，她开口了。

　　声音空灵、清澈，像是冰棱敲击玉盘，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涩感，仿佛许久未曾言语：

　　“你……”

　　她的目光在路明非脸上仔细逡巡，像是在辨认一件失落的珍宝。

　　“……好像很熟悉……”

　　路明非的大脑彻底宕机了。熟悉？什么熟悉？自己什么时候和白王有过交集？难道是……刚才归还血脉时残留的气息？还是……路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