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84节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失血而断断续续，充满了疯狂的好奇和最后的不甘。
但路明非没有回答他。
赫尔佐格的疑问，永远地停留在了嘴边。他的瞳孔彻底涣散，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带着无尽的贪婪、震撼和未解的谜团，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双至死圆睁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路明非的方向。
圣所内一片死寂。只有生命监测仪重新发出的、虽然微弱但稳定的“嘀嘀”声，证明着爱丝娜还活着。
路明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那熔铸般的漠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他走到赫尔佐格的尸体旁，看着那些依旧连接在爱丝娜容器上、不断抽取着她生命精华的炼金管道，又看了看少女依旧苍白脆弱的容颜。
“不要死”透支的是未来的生命力。它强行逆转了死亡，将爱丝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并未解决根本问题——她脆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体内那被赫尔佐格强行抽取又未能完全夺走的、狂暴的白王血脉！她的生机如同沙漏，正在“不要死”的透支下，加速流逝！一旦未来的生命力透支殆尽，死亡依旧不可避免。
路明非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炼金矩阵的控制台前，无视了赫尔佐格残留的血污，双手飞快地在那些复杂的炼金符文和仪器上操作起来。
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早已利用天演与时间零在脑海中演练了千百遍。很快，他将那些连接着爱丝娜的、用于抽取的管道，小心翼翼地断开，然后……
他将管道的另一端，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手臂！
暗红色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暗金色泽的血液，瞬间涌入了透明的管道！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继续操作，将炼金矩阵的模式从“单向抽取”强行逆转设置为“血脉中和置换”！
“阿兰，”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没有回头，“我不保证成功，但……请别让人打扰我。”
这句话，如同命令，也如同托付。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守护在路明非侧后方的零，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快如闪电！右手瞬间从战术服大腿外侧的枪套中拔出了她那把特制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枪口没有丝毫晃动，精准无比地对准了……不远处地上，马库斯那具难以动弹的身体！
砰！
一声清脆而冷酷的枪响，在寂静的圣所中格外刺耳！
炼金子弹瞬间贯穿了马库斯的头颅，带起一蓬红白相间的污秽！
零的眼神冰冷漠然，仿佛只是清除掉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障碍物，确保它绝对、彻底、不可能以任何形式再造成干扰。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具尸体一眼，枪口微微移动，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圣所，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忠实地执行着路明非那句“别让人打扰我”的命令。
路明非感受到了身后零的动作，心中微微一暖，但随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眼前的炼金矩阵上。
复杂的符文随着他血液的注入开始亮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暗金流光的奇异光芒，整个平台发出低沉的嗡鸣，能量流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充满未知风险的路径运转起来。
他闭上眼睛，忍受着血液流失的虚弱感和血脉置换带来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将全部意志都投入到这场与死神赛跑的、拯救与自我牺牲的仪式之中。
冰封的神座遗迹上，只剩下炼金矩阵的低鸣、零如同冰雕般警惕守护的身影，以及路明非那因痛苦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第225章 换血
暗金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道，源源不断地从路明非的手臂注入炼金矩阵。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炼金矩阵平台上的符文闪烁着不稳定的、混杂着暗金与苍白的奇异光芒，能量流发出低沉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嗡鸣。
路明非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全部的意志都沉入体内，感受着两股强大血脉在自身这个“容器”中激烈碰撞、交融、排斥的恐怖过程。
爱丝娜体内被强行灌注又未能完全抽离的白王血脉，如同被囚禁了万年的洪荒凶兽，狂暴、冰冷、带着至高无上的毁灭意志！
它一进入路明非的身体，就疯狂地冲撞、撕扯着他的血管和经络，试图将这个容器彻底撑爆、同化！
所过之处，带来的是仿佛亿万根冰针同时穿刺、又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流的极致痛苦！
而路明非自身的血液，蕴含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甚至带着一丝……漠视万物的本源力量，尽管他自己并不完全知晓。
它面对白王血脉的入侵，并未退缩，反而如同苏醒的巨龙，展现出令人心悸的韧性！
暗金色的血液如同最坚固的堤坝，顽强地抵御着白王血脉的冲击，并在接触的瞬间，开始尝试……把白王这“低贱”的血统过滤出去！
路明非的身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痉挛。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才勉强压抑住喉咙里翻涌的痛吼。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搏动，时而泛起不祥的暗红，时而又透出诡异的暗金光泽。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终于从路明非齿缝间溢出。
他的意识在剧痛与维持阵法运转的意志间艰难地拉扯，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
就在这时，路明非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的血，确实在与爱丝娜的白王血脉接触时发生了奇特的反应。
暗金色的血液如同拥有生命般，包裹、渗透、试图去“安抚”和“修复”那狂暴的白王之力对爱丝娜生命本源的侵蚀。
然而，当两者试图在路明非体内“共存”时，却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
白王的力量它拒绝被“中和”，更拒绝被路明非的血脉所容纳！而路明非的血脉也拒绝容纳白王的血！
它如同闯入陌生领地的暴君，疯狂地破坏着一切，试图将路明非的身体也变成承载它的工具，而非桥梁！而路明非的血脉则如同守护疆域的君王，寸土不让，激烈反击！
这样下去，不仅无法将白王的力量安全引导回茧中，他自己的身体也会在两股力量的冲突下率先崩溃！爱丝娜更是必死无疑！
“不行……”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这样下去……撑不住……爱丝娜也……”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圣所中央，那巨大冰柱底部的白王茧！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零！”路明非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指向连接着自己和爱丝娜的那几根关键管道，又猛地指向冰柱底部的白王茧，“把……把连接我输出端的管子……与那个茧的输出管接通！快！”
零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接到茧上？！把那些狂暴的白王力量……直接灌回那个被吸干的茧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茧已经死了！这等于是在向一个无底深渊倾泻，而且极可能引发无法预测的反噬！更何况，路明非的身体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消耗！
“路明非！这太危险了！你会……”零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没时间解释了！照做！”路明非低吼着打断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相信我！我能感觉到……它……还没彻底死透！它能作为‘缓冲’和‘中转’！快！！”
零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路明非因痛苦而扭曲却无比执着的脸，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容器中气息微弱如游丝的爱丝娜……她没有再犹豫！
身影如电！零瞬间出现在复杂的管道连接处。她的手指快得化作残影，精准而稳定地操作着。
紧接着，她抓起和茧连通的输出管与路明非所处的仪器相接。
嗤——！
接口刺入的瞬间，茧表面竟然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吸力传来！
成了！
路明非眼中精光一闪！
他强忍着身体内两股力量更加剧烈的冲突带来的、几乎要将他意识撕碎的剧痛，双手如同幻影般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
循环启动！
“呃啊啊啊——！！！”
路明非再也无法压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这一次的痛苦，远超之前数倍！
当白王血脉涌入他体内时，他如同被投入了万载冰窟，每一个细胞都被冻结、撕裂！
当他的暗金血脉与之激烈对抗、强行剥离其狂暴核心时，又如同被投入了熔岩地狱，灵魂都在被灼烧、煅打！
而当那混合着狂暴力量与生命精华的血液回流冲击白王茧时，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本能贪婪的微弱吸力从茧中传来，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顺着管道刺入他的神经！
同时，将自身生命精华剥离输送给爱丝娜的过程，更是一种灵魂被抽丝剥茧般的虚弱与剧痛！
他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地痉挛、抽搐！
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又被体表过高的温度瞬间蒸发成血雾！他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变形，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淌下，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晕开刺目的红。
零站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哨兵，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枪口稳定地指向任何可能的威胁入口。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同精致的人偶。然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剧烈波澜！
担忧、焦灼、心疼……
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澎湃！她看着路明非那痛苦到极致的模样，看着他为了拯救一个几乎陌生的女孩而将自己推向地狱深渊……
她紧握着手枪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变得如同玉石般惨白！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柔软的皮肉，刺破了皮肤，渗出了细小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泄露了她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阿兰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敢靠近干扰那精密的炼金矩阵，只能在不远处焦躁地来回踱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容器中的爱丝娜和痛苦挣扎的路明非。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同样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他口中无意识地发出低低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每一次路明非痛苦的抽搐，都让他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狠狠揪紧！
阿兰恨不得以身代之，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将满腔的焦灼化作脚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踱步声，在寂静的圣所中敲击出令人心慌的节奏。
时间，在这惨烈的换血仪式中，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