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83节

　　他剧烈地抽搐着，仅存的那只人类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前方刚刚睁开双眼、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茫然的路明非，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不……不可能……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路明非晃了晃脑袋，意识如同从深海中艰难上浮。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马库斯发动了森罗万象，然后他陷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完美”仕兰中学……然后因为找不到苏晓樯而识破了幻境……再然后……记忆一片模糊的空白，仿佛被强行切断。他只感觉精神极度疲惫，像是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

　　他看着脚下七窍流血、形状凄惨的马库斯，皱了皱眉。

　　虽然过程模糊，但结果显而易见。

　　“你败了。”路明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圣所中。

　　然而，濒死的马库斯似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涣散的目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移向了圣所中央，那巨大冰柱的方向！

　　他的瞳孔，在接触到冰柱景象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涣散的眼神中，竟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狂喜、解脱和扭曲满足的异彩！

　　“嗬……嗬……看……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沾满血污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冰柱，“神……神……要……复……活……了……我……没……输……”

　　路明非和刚刚解决掉最后一个灰袍人、浑身浴血的阿兰、零，同时顺着马库斯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巨大冰柱内部，那块温润如玉、封印着白王核心的巨茧，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原本充盈在玉茧内部、散发着神圣柔和白光的能量，此刻正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黯淡！玉茧本身那温润的光泽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无数连接着它的炼金管道剧烈地震颤着，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里面的“存在”正在被某种力量疯狂地……抽吸！

　　仅仅几秒钟！那原本蕴含着磅礴能量的玉茧，就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巨大、死寂、布满裂纹的灰色顽石！里面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王的茧……被吸干了？！而祂即将借用爱丝娜的身体复活！

　　“不——！！！”

　　阿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咆哮！他猛地看向浸泡在“生命之泉”容器中的爱丝娜！少女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但似乎……并无明显变化？力量没有被注入？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得意、带着无尽疯狂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在炼金矩阵平台的控制核心区域响起：

　　“不，马库斯。是你……你们……都输了！”

　　众人悚然望去！

　　只见赫尔佐格不知何时，站在了另一个转换台的位置！

　　他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幽光的炼金管道！这些管道并非连接向冰柱玉茧，而是……直接刺入了浸泡着爱丝娜的“生命之泉”容器底部！

　　容器内那碧绿的、维持着爱丝娜生机的粘稠液体，此刻正疯狂地翻涌、旋转！

　　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沉、浑浊！而一条条暗红色的、如同浓缩生命精华般的血线，正通过那些刺入容器的管道，源源不断地被抽吸出来，注入赫尔佐格那枯瘦、布满针孔和实验伤疤的身体里！

　　白王的茧借爱丝娜的身体孕育的血！

　　赫尔佐格那张因常年实验和野心而扭曲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致的狂热和狰狞！

　　他看着马库斯惨烈的样子，发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蠢货！你以为我赫尔佐格是什么？！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黄昏教条数百年的布局？你们复活白王的美梦？都不过是为我赫尔佐格……登神的阶梯罢了！”

　　他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强大无比的血脉力量如同洪流般涌入自己干涸的躯壳，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掌控力量的快感！

　　他的身体在暗红色血光的灌注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异变！皮肤下青筋虬结如龙，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浑浊的眼睛里开始燃烧起熔岩般的金色光芒！

　　“马库斯！你这条老狗！你利用我！你把我当钥匙！当工具！”赫尔佐格对着尸体咆哮，声音充满了报复的快意，“现在！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看看谁……才有资格成为新神！”

　　他猛地张开双臂，插满管子的身体在血光中悬浮起来，如同一个畸形的魔神！他贪婪地汲取着爱丝娜的力量，发出震耳欲聋的宣言：

　　“白王的力量是我的了！这具被你们精心培育的容器……她的血脉！她的生命！都将成为我赫尔佐格……不朽王座最完美的基石！这具容器比绘梨衣更加完美！”

　　“畜生！住手！”阿兰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就要扑过去，却被零死死拉住。

　　零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赫尔佐格身上那些诡异的炼金管道和抽取装置，低声道：“爱丝娜的身体里充斥着白王的血脉，强行打断，爱丝娜会瞬间死亡！”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疯狂而荒诞的一幕，看着在血光中悬浮、气息节节攀升、越来越不像人类的赫尔佐格，看着容器中脸色越发苍白、生命气息飞速流逝的爱丝娜……

　　巨大的危机感和愤怒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迷茫！

　　他深吸一口气，背后的七宗罪剑匣再次发出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嗡鸣！

　　七道凶戾的剑光悬浮而起，剑锋直指那正在窃取神力、蜕变为怪物的疯狂科学家！

第224章 不要死

　　赫尔佐格那癫狂的宣言还在冰封圣所中回荡，他悬浮在血光之中，贪婪地汲取着爱丝娜的生命精华，枯槁的身躯正被狂暴的白王血脉强行改造、膨胀，散发出越来越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威压。

　　爱丝娜在碧绿的液体中，脸色已如金纸，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熄灭。阿兰的怒吼被绝望扼在喉咙，零的眼中也充满了冰冷的凝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路明非的胸膛剧烈起伏，目睹爱丝娜生命的飞速流逝，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意直冲脑际！

　　然而，就在这怒意达到顶峰的瞬间，一种奇异的、仿佛冰封万物的绝对沉静，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情绪波动！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焦急，甚至不再是惯常的惫懒或偶尔的锐利。

　　那双眼睛变得如同亘古不化的寒潭，深邃、漠然，仿佛剥离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意志与决断。

　　这种沉静，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路明非的身影，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又仿佛融入了时间本身的缝隙！

　　言灵·时间零！

　　整个世界在路明非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凝固。

　　赫尔佐格脸上癫狂的笑容、阿兰眼中滴落的绝望、零绷紧的身体、爱丝娜苍白的容颜、翻涌的血色能量……一切都变成了近乎静止的慢动作画面。

　　唯有路明非！他动了！

　　如同超越了时间的幽灵！他右手虚握，悬浮在身侧的七宗罪之一——“暴怒”那沉重的巨剑，瞬间落入他的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道快到超越了视觉极限、仿佛凭空出现的暗金色刀光！

　　刀光划过一道简洁、致命、完美到令人心寒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切入了赫尔佐格悬浮在半空、正被力量充盈的腰腹之间！

　　嗤——！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轻微到几不可闻的撕裂声。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呃……啊？！”赫尔佐格脸上的狂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便瞬间被极致的错愕和无法理解的剧痛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低头，只看到自己腰部以下的部分，正在以一种荒谬的姿态，与上半身……缓缓分离！暗红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迟滞了一瞬，才猛然喷涌而出！

　　噗通！

　　赫尔佐格的上半身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炼金矩阵平台上，下半身则如同破麻袋般摔落在不远处。

　　剧痛和生命力飞速流逝带来的冰冷感瞬间将他吞噬！

　　“不……不可能！”他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尖叫，仅存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个手持巨剑、眼神漠然如同神祇俯视蝼蚁般的路明非，“你……你这个疯子！你不顾她的死活了吗？！强行中断抽取……她也会立刻……”

　　他以为路明非是为了阻止抽取才斩断他，以为路明非会顾忌爱丝娜的性命而投鼠忌器。

　　路明非缓缓垂下“暴怒”的剑尖，暗金色的血液顺着狰狞的剑槽缓缓滴落。

　　他看着濒死的赫尔佐格，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我们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阐述宇宙真理般的漠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爱丝娜容器内，生命监测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瞬间拉成一条令人绝望的直线！那本就微弱的气息，如同被彻底吹灭的烛火，骤然消失！

　　阿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完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这死寂降临的刹那！

　　路明非的目光，穿越了空间，落在了那个浸泡在碧绿液体中、脸色死灰的少女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三个字，如同叹息，又如同命令，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圣所中：

　　“不要死。”

　　嗡——！！！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伟力瞬间降临！如同逆转了时光的洪流！

　　爱丝娜那刚刚拉成直线的生命体征曲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起！微弱但清晰的心跳信号重新出现！

　　苍白的脸颊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那消失的生命气息，如同退潮后又重新涨起的潮水，虽然依旧微弱，却顽强地回来了！

　　神迹！

　　赫尔佐格仅存的半截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仅存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贪婪！他看着路明非，如同看到了比白王更不可思议的存在！

　　“神迹……真正的神迹！你……你也是神？！你是哪一位龙王？！黑王？还是……新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