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347节
“将军。”里昂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说自己是麦克阿瑟?你知不知道他早死了,而且就算没死,你跟他长得也不像。”
麦克阿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在往前走,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晃过去,又晃回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突然变得有点不一样,刚才那副洪亮的、下达命令般的气势退了一些,换成了一种更慢的节奏。
“麦克阿瑟是西点军校的优等生。”他说,步子没停。
“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晋升为准将,一九一九年成为西点军校最年轻的校长。”
他在那排路灯的尽头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里昂,胸前的啤酒盖勋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他重建了西点的荣誉体系,训练出了一整代美国军官,然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里,他丢了菲律宾,丢了巴丹。”
他每说一句,眼睛里的光就越亮,手也不自觉地从背后拿了出来,在空气中比划着。
“他撤离了,留下了七万八千名美国人和菲律宾人,他的部下叫他缩头乌龟,士兵在战俘营里咒骂他的名字,但是,他后来回来了。”
他站在路灯底下开始讲,手势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手指,后来整条手臂都加入了。
“他从莱特湾的红树林里走出来,水没过了他的膝盖,他甚至没擦干鞋底就在沙滩上发表了演说‘我回来了,我兑现了承诺’。”
他的手挥得更用力,差点打到了旁边的电线杆,“最后在朝鲜,他输了,但是换谁上都一样,这没什么丢人的。”
然后他突然安静了下来。
双手垂在大腿两侧,肩膀微微塌下去,啤酒盖勋章在胸口来回晃了晃。
“我是麦克阿瑟。”
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很低,“我是……历史记住的大人物,大人物有……勋章、回忆录、还有广场上的铜像。”
“没有人会把大人物扫进垃圾堆。”
“没有人。”
他的手指摸到自己领口上那排啤酒盖,指腹在上面擦了擦,又使劲按了一下。
然后他很用力的摇了摇头,像是在把脑子里什么东西晃出去。
“我在说什么呢?”他说,抬起头看着里昂,眼神又恢复到之前那种锐利的状态。
“我就是麦克阿瑟,这不需要解释。”
里昂没有再追问。
“走吧。”里昂说,“路还长。”
他们继续沿着第十街往东走,过了两个路口。
街上基本没人,偶尔有一两个流浪汉缩在门廊底下,看见里昂走过去就赶紧把脸转开。
“将军。”里昂再次开口,“你之前跟我提过巴丹的难民。”
“我说过。”麦克阿瑟说。
“战争中最大的灾难从来不是前线失利,巴丹半岛的难民跟着军队跑,一袋米换一条命,一个罐头换一个孩子。”
“那你看看现在美国的这么多流浪汉。”里昂朝着街道两边扬了扬下巴,“你觉得这些算难民还是溃兵?”
麦克阿瑟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不过是政客们在后方瞎指挥的结果。”
他抬起手,用食指指向远处的一片废弃营地,“把整个州的人像倒垃圾一样倒进西雅图,然后所有人一起完蛋。”
“我在朝鲜的教训就是绝不能一边打仗,一边让政客在华盛顿喝着咖啡对你指手画脚。”
“我恨他妈的政客!”
麦克阿瑟猛地抬头,“罗斯福从来没兑现过巴丹的补给承诺,杜鲁门那小子在威克岛跟我握完手转头就在广播里把我罢免了!”
他把双手重新背到身后。
“我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美国有一套运行了几十年的动员体系。”
“那时候的工厂能造出遮天蔽日的轰炸机,农场能喂饱半个欧洲的难民,一个工人拧完螺丝回家,他的房子是暖的,他的孩子在学校有午饭吃。”
“那时候的美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用手指了指路边蜷缩在垃圾袋里的人影。
“现在这个国家,国会、五角大楼、还有那些穿西装的白宫杂种。”
“他们把所有的弹药都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把中产阶级吸干了,扔到街上,然后政客们站在华盛顿的讲台上说,这是自由。”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重重地劈了一下。
“自由?老子在一战战壕里见过了毒气,在二战见过了集中营,在朝鲜见过了零下的冻土,我可以告诉你,美国现在的政客,比任何一个美国的敌人都更无耻。”
“他们把福利砍了,把工会腐化了,把工厂卖给了外国人,然后指着街上这些冻死的人说,你看,他们不够努力。”
“我在西点教过什么叫责任,什么叫荣誉,什么叫国家,但现在这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向脚下的水泥路面。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用慈善组织当遮羞布、用警察当打手、给华尔街擦屁股的巨型官僚垃圾场。”
他说完这段话,胸膛还在起伏,然后猛地收住,把两只手重新背到身后。
“以上是我的非正式评论。”
里昂慢慢点了点头。
“那你对朝鲜的那个对手怎么看?”
“那边,当时我对面的那个人,彭,他的军队和我们这边的完全不同。”
“我们当时的军队只知道火力覆盖,打仗花钱,花钱打仗,你知道彭的兵能做什么吗?”
麦克阿瑟的声调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怒火中烧的咆哮,“我了解他们。”
“我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东方的士兵,当时我的情报官告诉我,这些人是农民,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部队,补给线被炸得稀烂,后勤能依靠的只有骡子和人背,甚至没有足够的棉衣,冻死的人比战死的人还多。”
“我以为这样的军队撑不过一个冬天。”
他停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说道。
“后来我的参谋们在战报里把他们写成了‘人海战术’。”
“这个说法在华盛顿很受欢迎,政客们喜欢听这个,因为这让我们的失败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不可抗的天灾,毕竟东方的人很多,听起来很合理。”
“但是,当时实际的情况是,他们的士兵在被完全包围、弹尽粮绝的情况下选择跟我们同归于尽,或者晚上饿着肚子,冲锋号一吹,然后就漫山遍野地往前顶。”
“坦克不够,他们就用两条腿跑,跑得比我们的机械化部队还快,就是不后退一步。”
他接着说,“我在战场上待的时间比在任何地方都长,我们的部队,一个命令下去,有的人会往后退,有的人会停着不动观望,有的人会往前进。”
“美国海军陆战队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装备,最好的军舰,最好的飞机,最后呢?”
“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山区,他们打不过一群穿着单衣、端着老式步枪的步兵。”
“奇观,对不对?”
“我当时不明白,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想,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什么?”
“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牺牲,而且他们当时的编制里甚至都没有设置督战队。”
“大部分人参军前根本没离开过自己的村子,也不懂什么主义,虽然我说他们的脑袋里被塞满了某种信念。”
他停了半秒。
“但那个信念是他们自己的。”
“不是政客塞给他们的,不是在教堂里听来的,是他们自己愿意信的。”
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竖起一根手指。
“我在朝鲜见过他们的防线被凝固汽油弹烧成一片焦土,第二天早上他们从坑道里爬出来,甚至手里的步枪都炸烂了,他们就换上刀接着打。”
“你告诉我,在全世界,还有哪支军队能做到?”
“我们这边的小伙子,打完仗就想回家,想喝可乐,想买福特。对面的人不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里昂走在旁边,没有插话。
“那他们现在搞的那些呢?”里昂说,“现在不打仗了,搞学校,搞医院,搞扶贫。”
“扶贫?”麦克阿瑟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把穷人从泥坑里拉出来。”里昂说。
“给他们找工作,修路,通电,盖学校。”
麦克阿瑟走了两步。
“你是说把那种程度的动员能力用在经济建设上?”
“差不多。”
麦克阿瑟停下来,歪着头想了大概有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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