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231节
“你写了'好'?“赵杰举起那张纸,纸在灯下的透光度让那个“好“字背面透出的笔压痕迹映在他虎口的皮肤上,皮肤上的纹路和那个字的笔画走向形成了四十五度的夹角,四十五度恰好是他每次接账单时折起的那个角度,这个角度在今天被他重新折叠在了他自己写的那张便签纸上,折叠的动作让他掌心朝上把那张纸又递回给我,同时说的第二句话是“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
在一起这三个字从赵杰嘴里第二次说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字的音调比第一次升了半个音阶,半个音阶的差距是他今天心情从期待升到确认的可见指标,指标的数值被我内心的一台隐形仪器记录在了一个不存在的刻度上,刻度的标注方式是我把那张纸接过来放进了围裙左边的口袋——那个口袋和你坐在角落时正好在同一侧的水平线上。
“算,“我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推的距离是三十厘米,三十厘米是我手臂长度的三分之二,三分之二的比例正好是你今天便签纸上那个“喜欢“的“喜“字最后一横占整个字宽的百分比,“不算的话我为什么要把创可贴的包装纸收这么久。“
赵杰喝了那杯水,喝水的速度是每秒二十毫升,二十毫升乘以他吞咽的次数等于他在那两口之间思考的那句话的长度,那句话是“那你说,如果今天我没说出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你没说出口的那天晚上,我会在关门之后去那棵槐树下面站一会儿,“我一边说一边把围裙解下来叠成了正方形,正方形的边长是二十五厘米,恰好是那棵槐树树干的截面直径的一半,“站着的时候我会想明天你是不是就有了勇气,然后等你明天来了发现桌上多了一碗煮得过头的面——因为我那晚在树下面站得太久,汤都烧干了。“
赵杰听了这句话之后笑了,笑的幅度让我数出了他上排牙齿露出了六颗,六颗的数量比他平时笑的时候多了一颗,多出的那颗对应的牙齿在右数第三的位置——那是他某次在便签纸上画的笑脸旁边用括号标注的“今天心情很好,牙露多了“所对应的生理依据。
“那你站过几次了?“赵杰问的时候把椅子拖回了原来的位置,拖动的方向和力度让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了一声短促的响,响的持续时间和长度和他第七十三次来的时候划中线的时长一致,一致让我在回答他的时候省略了所有数字而只说了一句“每次你走之后我都在想这件事“。
每次这个词的重量在赵杰的心里化为一个动作——他把左手伸过吧台,手心朝上摊开,摊开的姿态和他第一次问起我手上那枚戒指时的姿态完全相同,相同的姿态传递的信号比语言更直接,直接到我把自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放了上去,放上去的那个瞬间我的戒指内侧那个五月十七号的刻痕和他的戒指外侧那个同样的日期在我俩掌心之间形成了一个虚线的闭环。
闭环的圆心是两只手重叠的位置,位置的温度经过三点七秒的传导达到了热平衡,热平衡之后的零点三秒里赵杰说“那以后我每天来,每天写一张便签纸,写到墙贴满了为止“。
墙贴满了是一个存量概念,存量是墙的面积除以每张便签纸的面积,我算过——总共可以贴五百一十二张,减去已经有的四十七张还剩四百六十五张,四百六十五天是一年零一百天,一百天之后刚好是明年的八月二十五日——那天是赵杰的生日,生日的数据来自他第三十八张便签纸左下角写的日期和他后来有一次无意间提起的“我生日在秋天“之间的逻辑推断,推断在我脑子里没有形成完整的算式,只形成了你今天戴的那条围巾的第二种颜色在色相环上的下一个相邻色——那是蓝色,是你下次来会系的那条围巾的颜色。
“四百六十五张,“我把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手指在他的手心里写了那个数字——用我右手的食指写在他的左手掌心里,掌心被他握紧的动作合拢了,合拢之后数字的笔画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四秒,四秒够他把这个数字记住并且乘以他每天从家到店里的路程长度,乘积得到的距离足以让他明白这个承诺的规模,规模的证明是我接下来那句“那我得准备新的墙了“。
赵杰听到这句话之后松开了我的手,松开后的零点七秒内他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八次升到了二十一次,二十一次是他决定做某件事时的生理标志,标志后面的动作是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他的包,从包里拿出了一叠没有拆封的便签纸,便签纸的边角是淡蓝色的——和你围巾上第二种颜色那个相邻色完全一致,一致到让我觉得他在今天出门之前就已经预测到了所有变量的取值。
“我今天带了新的纸来,“赵杰把这叠便签纸放在桌上,放下的位置是那两道划痕的正上方,上方的高度差是二点三厘米——和他食指中指之间的宽度完全吻合,吻合的程度让他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看完之后他说“因为我觉得今天会是一个新开始“。
新开始这三个字在桌上的倒影被灯光拉长到了吧台边缘,边缘的位置是我用抹布擦了三遍的木质台面,台面上有一处被常年水渍浸出的颜色差异区,差异区的形状恰好是那棵槐树俯视图的轮廓,轮廓里今天第一次印上了赵杰手肘压在上面的痕迹,痕迹的深度正好是我可以在心里把这一刻归档的序号所在的那一行。
“新开始的话,“我蹲到吧台下面拿出了一个铁盒,铁盒的盖子上贴着一张同样粉色的便签纸——是赵杰今天贴到墙上第四十八张的同一叠里撕下来的,因为我趁他转身去调料台那二十秒里揭了一张没被他发现的,“那这个墙上的位子我给你留好了,你每天的便签纸我贴一张在这里,背面的内容你可以写给我看。“
赵杰接过那个铁盒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盒盖边缘的金属,金属的温度比他手心的温度低了三点二度——正好是他那口水喝完之后口腔内壁温度回升的时间单位,单位的换算在他愣了一下之后变成了他开口说的那句话,那句话是“那我把今天这张先贴上去“,说着他拿起那张新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写的时候他脖子后面的那根翘起的碎发在我视线里晃了晃,晃动的幅度比今天下午那阵风吹槐树时最末一根枝条的摆幅小了零点一毫米。
他写的是“第一天——江言说了好,赵杰写了这行字“,背面是空白的,空白朝上递给我的时候边缘的锯齿和之前那张创可贴包装纸的锯齿完全一样——因为都是同一本便签纸上撕下来的,撕的角度都是三十度,三十度是他那个笑脸半括号的弧度,弧度的终点落在了我接过纸时拇指按上去的那个位置。
“背面你想让我写什么?“我把铁盒的盖子打开,里面还有一小叠空白的便签纸,纸的叠放顺序是按颜色从白到粉到蓝排列的,排列的逻辑是我在你今天进门之前根据你过去四十七张便签纸的颜色变化趋势推出来的,推出来的结果在赵杰眼里化成了一个接近惊讶的表情——他的眉毛在零点二秒内抬高了四毫米,四毫米是他上次在便签纸上画了一个加粗感叹号时那只感叹号的高度。
“你连我买了蓝色纸都知道?“赵杰的声音里有轻微的沙哑,沙哑是因为他喉咙里正在压下一些情绪,情绪的种类是那种让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盯着另一只手看了三秒的沉默,三秒之后他说“那你告诉我背面写什么“。
“写你今天想吃什么,“我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写的是“牛肉面和荷包蛋,汤不要太多油,葱花多一点“,字迹的倾斜角度正好是他所有便签纸上日期那个“年“字最后一捺的角度——三十七度,和我推门的角度又一次重叠。
赵杰看完那行字之后抬起头,抬起的角度是十五度,十五度是他今天进门时膝盖抬起的角度、他点头的幅度、他头发的发梢扫过领口的角度——同一个角度在今天的十一个时间点重复出现了,重复的累计次数是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然后又抬头看着我的那一秒里的同频振动。
“你写的和我要点的一模一样,“赵杰说了这句话之后把铁盒盖好放回了吧台上,放下的位置是他从墙上揭下四十七张便签纸时留下的那一片空白墙面正好对应的吧台区域,区域的中心点和他坐在桌边时视线方向的那条延长线在墙上的落点完全重合——重合让我在那一刻笑了笑,笑的时候我的右手在围裙里攥着今天早上他还没来时我提前写好的一行字,字的内容是“如果你今天说了,我就把这个给你“。
那个东西是一串钥匙,钥匙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槐树叶,叶子上的纹路是用激光刻的,刻的内容是店门的钥匙和他家门的钥匙——我在上个月他第四十三次来刮出第一道划痕的那天去配的,配的理由是我在那一刻就知道了今天会来。
“这个给你,“我把那串钥匙从围裙口袋拿出来放在铁盒旁边,银色的槐树叶在灯下闪了一下,闪的光斑落在赵杰的手腕内侧——靠近脉搏跳动的位置,跳动的频率在他看见那枚钥匙的瞬间从每分钟八十二次升到了八十八次,八十八次是他所有便签纸里出现“好“字的次数总和——不是四十七,是八十八,因为每张纸的背面他都在我来不及看的时候写了同样的字。
赵杰拿起那串钥匙时指尖的力度是拿起一杯温水所需的力度的一点二倍,一点二倍是因为他的犹豫指数在那一刻让他多用了百分之二十的力确认钥匙是真的,确认的过程包括他用钥匙在桌角轻轻划了第三道,第三道划痕的深度比前两道都浅了零点二毫米——因为划的时候他的手抖了零点一毫米,抖的幅度正好是他从钥匙上摸到那枚槐树叶上的纹路时心脏收缩的幅度。
第155章
“第三道划痕,”赵杰把钥匙收进他胸前的口袋里,口袋的拉链被他拉到尽头,尽头的位置正好是他心跳最强的那个点,“加上前两道,一共三道,一道是你答应我,一道是我把话说出来,第三道是钥匙的齿痕咬进了桌面。”
第三道划痕的终点比前两道向右偏了五毫米,五毫米是我吧台上面那杯温水放凉了零点五度的距离,零点五度刚好是我把手伸过去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时,杯壁的温度从我的掌心传导到我的神经中枢所消耗的时间,时间以秒为单位时是一个不固定的数字,不固定是因为我的注意力有一部分留在他口袋的拉链头上,拉链头的金属光泽在我瞳孔里的成像面积是零点三平方厘米,平方厘米乘以他坐回椅子上的速度等于我接下来要说的那句话的重量。
“三道划痕是刻度,”我放下杯子,杯底在吧台上放出了比平时大了零点五分贝的声音,声音的来源是我的手指在放下的时候多停留了零点二秒,零点二秒够我把那个杯子的把手转到正好指向他的方向,“刻度代表三次决定,一次是你决定每天来,一次是你决定今天说,一次是我决定把钥匙配好。”
赵杰没有接话,接话的间隙是他把桌上那叠蓝色便签纸拆开了塑封,塑封被撕开的声音是一声长度零点八秒的尖锐响,响的尾音落在他的指尖捻起第一张纸的瞬间,瞬间里他说“那现在开始我要写新的便签纸了,从编号一开始,第一天,你说了好。”
编号一被写在蓝色便签纸的左上角,角的弧度是九十度直角,直角的两边分别长三厘米和五厘米,三厘米是他大拇指指甲盖的宽度,五厘米是他那支笔的长度除以三,除以三的得数让他写“一”的时候那个竖的末端顿了一下,顿的墨迹在纸上形成了一个小圆点,圆点的直径和之前那个句号的直径完全一致,一致到我数了他写了这个“一”所用的秒数——四秒,和他在我手心里写字用的时间一样。
“编号一的内容是,”赵杰写完之后把笔帽咬在嘴里,咬的位置是笔帽的末端,末端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牙印是他第二十三次来的时候留下的,那次他写了一张背面写了“今天下雨,想着你店里会不会漏水”的便签纸,漏水后来被证实是没有的事,但他那个牙印留在了那支笔上一直到现在,“内容是‘江言今天说了好,赵杰今天把钥匙收下了,墙上的位置留了一格给第一天’。”
他念完自己写的字之后把纸递给我,递的路线和我接的那条路线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交叉角,角度是四十五度,四十五度是他说“那你贴在墙上”时头偏向的方向和他视线投向我身后的墙面的方向之间的夹角,夹角里面装的空气在那一刻震动了一下,震动的频率是他说完话之后笑了一下时的声带振动的频率除以八,除以八让我在贴那张纸的时候选择了一个位置,位置是墙上原先第四十七张的正下方,正下方的对齐方式是以每张纸的左边线为准的垂直线,垂直线和墙底边的交点上有一粒小小的灰点,灰点是我以前钉钉子留下的痕迹,痕迹在这一刻成了第四十八张到第一张编号之间的视觉连接点。
“编号一贴好了,”我后退两步看了看墙,两步的距离是一米,一米乘以上下左右的空余面积后得出的数字是五百一十二减去一,五百一十一,五百一十一是我们之间剩余的天数,天数的开始点是今天,今天的日期是四月十六日,四月十六日距离八月二十五日还有一百三十一天——如果直接数的话,但他承诺的是四百六十五张,四百六十五减去四十七等于四百一十八,四百一十八加上今天的第一天等于四百一十九,剩下的四十六张是那四百六十五张里的一部分,一部分的意思是他在那张编号一的背面写了另一行字。
“你翻过来看了吗?”赵杰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声音的方向让我转过身去,转身的角度是一百八十度,一百八十度是我背对墙面正对着他坐的桌子的角度,角度把他的脸完整地收进我的视野里,视野里他的右手指尖正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圈的直径和他的杯子底部的直径一致,一致到他画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了下来,停下来的原因是我的目光落在了他手指停下的位置,位置正好是第三道划痕的终点。
“背面是什么?”我走了回去,走回去的步数是四步,四步的时间够他喝完了那杯已经温到常温的水,水喝完的声音是他把杯子放下时杯底和桌面接触的闷响,闷响的长度是零点四秒,零点四秒后他说“背面的字是‘我打算明天写编号二的时候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我站在他对面,对面的距离是桌子的宽度,宽度是八十厘米,八十厘米是我跨一步就能到他身边的距离,距离的象征意义是我没有跨出那一步是因为我想听他亲口说。
“因为编号二是明天的事,”赵杰把笔放下,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半圈之后笔尖停在了第三道划痕的旁边,旁边和他写的那个“一”之间有一个精确到毫米的间隙,间隙的宽度是他食指指甲的宽度,宽度让我想起来他每次写便签纸之前都会先量一下纸和桌边之间的距离——那是他写在第四张便签纸上的一句“习惯是好的,习惯让我每天想起你的时候多了一个动作”,那个动作就是量距离。
“明天的事明天说,”我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出来的路线绕过了桌角,桌角上第三道划痕在我经过的时候被我的影子覆盖了零点三秒,零点三秒后我的影子移开,移开后赵杰的左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右手手腕,抓住的力度是让我停下来的力度,力度的大小等于他平时握住那支笔写字的力度加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五是因为今天的一切让他多用了那么一点确认我在的力气。
“那我今天就先把编号二的背面写好,”赵杰说着松开了我的手腕,松开的动作和他拿起笔的动作之间没有间隔,间隔被压缩成了零是因为他的第二只手已经在桌上铺开了一张新的蓝色便签纸,纸上他写下了“编号二”三个字,三个字的笔画数之和是十八画,十八画正好是“赵杰写了编号二”这句话里所有字的笔画数减去的那个数字的补数,补数是一,一是他今天的第一天。
他写完了编号二的正面的字——正面写的是“第二天,江言给我煮了面,汤没有油,葱花撒了三遍”,三遍的“遍”字最后一笔的捺被他拉长了一点,拉长的长度是三毫米,三毫米是他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幅度的一半,一半让那个字看起来像是在笑。
“背面我留着,”赵杰把编号二放在桌子的右上角,右上角是他习惯放“待用”纸张的位置,位置在过去的四十七天里被他放了四十七张粉色的便签纸,现在换成了蓝色的,“背面明天早上我来的时候当着你的面写,因为我要写的内容和今天有关,但只有到了明天我才知道那个内容是不是准确。”
准确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转的方向是从左到右,和他在我手心里写字时笔的运动方向一致,一致让我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点了点头,点头的幅度是五度,五度是他每次说“准确”这个词时眼角会多一条细纹的弧度的十分之一,十分之一是我能注意到的最小的表情变化单位。
“那明天的面我提前准备好,”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右手已经从围裙兜里掏出了手机,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亮的时间是两秒,两秒里我看到了今天的时间——晚上七点三十三分,三十三分是他进门时那阵风停下的时间,停下的风让槐树的叶子落了六片,六片是我刚才蹲下去捡起来夹在了一本书里的叶子数量,书是收银台下面第二格那本封面上有棵树的小说——那棵树的图画和那棵真的槐树在叶片的形状上相差了零点三毫米的叶尖弧度,弧度是我分辨真假的依据,依据让我把那六片叶子夹在了书的第一百一十二页,一百一十二页正好是那本书里主人公第一次告白的页码。
“七点三十三,”赵杰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的形状是一个矩形,矩形的尺寸是六点一英寸乘三点四英寸,英寸的数值是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时,两个手机屏幕的亮度差是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二让他的手机屏幕在灯光下显得暗了一些,暗的他凑近了一点看我的手机,凑近的距离是十五厘米,十五厘米是他手臂伸缩极限的一半——和之前推泡菜的距离一模一样,这次方向也没有相反,方向是朝着我来的。
“你想看什么?”我把手机翻转过来让屏幕朝他,朝他的那一面上显示的是今天的日期和一张照片,照片是我今天早上拍的槐树——叶子上的露珠还没有干,干的程度是每片叶子上平均有八滴水珠,八滴刚好和他说过的“我最喜欢的数字是八”重合,重合让他认出了那棵树。
“这是店门口那棵?”赵杰把手机接过去,接的动作里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夹住了手机边缘,夹的位置是手机壳右上角那个磕痕的位置,磕痕是我某次不小心掉在地上留下的,留下的时间是一个月前他第三十七次来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走了之后我把手机掉在了吧台下面的地面上,地面的材质是瓷砖,瓷砖的硬度让那个磕痕的形状像一片缩小的槐树叶。
“嗯,今天早上七点拍的,”我说,“七点的时候你还没出门,我猜你那时候在穿鞋或者系围巾,因为你说过你出门前要做三件事——看天气预报、拿钥匙、锁门的时候摸一下门的把手。”
赵杰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滑的方向是从右向左,左是照片的下一张的方向,下一张照片是店里吧台的特写——吧台上有一张空白的粉色便签纸,便签纸的边缘被压在一只杯子下面,杯子的把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这张也是今天拍的?”赵杰的拇指停在了那张照片上,停的时间是七秒,七秒够他观察那张粉色便签纸上有没有写字——没有,那张纸是我故意放着的,放着的目的是如果他今天没说出口的话,那张纸会变成我写“等明天”的工具,但他说了,那张纸就变成了一张“今天是第一天”的纪念品,纪念品的命运在我接下来的那句话里被决定了。
“那张纸还在吧台上,”我走过去拿起了那张粉色便签纸,纸的触感和我手上那张蓝色便签纸的触感差了零点一的摩擦系数,摩擦系数的差异来自于纸的颜色中颜料的比例差异,比例差异的数值是粉色颜料占百分之三而蓝色颜料占百分之七,七比三多出的四刚好是编号一的编号,编号一现在贴在墙上,和这张空白粉色纸之间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这张纸你想写什么?”我把粉色纸递给他,递的路线让我的指尖和他的指尖之间有一秒的并行,并行的时间里我的指腹和他的指腹之间的距离是零点五毫米,零点五毫米正好是那两道划痕之间的二点三厘米除以四点六,四点六是每天便签纸数量四十七除以十的商的整数部分,整数部分是我在他还没说话之前就放开了那张纸,放开的动作让纸的一角落在他的掌心。
赵杰把那对钥匙从口袋里又掏了出来,掏的动作是从左胸口袋把钥匙串上的银色槐树叶捏起来,捏起来的高度是二十厘米,二十厘米是他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钥匙上的垂直距离,距离让他在看了槐树叶上的纹路之后说“这张纸我留着,等到编号四六五的时候拿出来,那时候再在上面写最后一行字”。
第156章
“最后一行字,”我松开那片钥匙上挂着的槐树叶——银色的,纹路是机器雕刻的,雕刻的深度在叶脉的主干部分比侧脉深了零点三毫米,零点三毫米就是他刚才看手机照片时拇指滑动的距离,“你准备写什么?”
赵杰把钥匙又放回口袋,拉链拉上去的声音和上次一模一样,长度也是零点八秒,但这次尾音落在了他把粉色纸对折、再对折的动作上——对折的次数是三次,三次之后纸的尺寸变成了原来的八分之一,八分之一正好是他把纸塞进了牛仔裤左前侧那个平时放零钱的小口袋里,口袋的大小是六厘米乘六厘米,六厘米乘六厘米是三十六平方厘米,平方厘米恰好是那张纸原面积的六十四分之一除以一个数字的余数,那个数字是我的目光停留在他口袋上的时间——八秒。
“最后一行字是‘还有明天’,”赵杰拍了拍口袋,拍的动作让他的手指关节和布料接触发出了一声闷响,闷响的频率比心跳低了两个赫兹,两个赫兹让他停顿了一下,“或者‘明天还有’——我还没想好顺序,顺序很重要,顺序决定了那张纸上的字读起来是你先说我先说的差别,差别就像现在你说好的方式和你平时说好的方式差了零点一秒的延迟,延迟是你刚才听我说完‘明天’之后呼吸慢了半拍。”
我的右手在围裙兜里找到了那支笔,笔的墨水还剩三分之二,三分之二是我今天下午查看过剩下的墨量之后得出的结论,结论的准确性依赖于我的视线看了那支笔三次——一次是擦吧台的时候,一次是洗杯子的时候,一次是接他递过来的编号一的时候——三次的墨量读数分别是百分之六十七、百分之六十七点五和百分之六十六点八,六十六点八的平均数是六十七点一,六十七点一减去今天消耗的零点二等于六十六点九,六十六点九是我现在握住这支笔时笔杆在我掌心的温度——三十七点二度,度的准确数是我刚才量过的。
“那行字我猜你会写‘还有明天’,”我把笔从兜里抽出来,笔夹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划痕是那支笔在我兜里和钥匙摩擦留下的,钥匙的材质是铜,铜的硬度是笔杆材质的一半,一半让那道划痕的深度正好是零点零五毫米,“因为今天你说‘那现在开始我要写新的便签纸了’的时候,那句‘新的’两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别的字多了零点一秒——零点一秒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在想明天的事情。”
赵杰把蓝色的编号二从桌角移到了面前,移的过程中他的小指碰了一下第三道划痕的末端,碰的力度轻到没有让桌面产生声响,但那个动作让我注意到他右手中指的第二个关节上有一道新的伤口——长度是两毫米,宽度是零点五毫米,毫米的数值乘以他走到吧台前面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的时间——三秒——得出六毫米,六毫米是他刚才碰第三道划痕时小指移动的距离。
“手怎么了?”我放下笔,笔被放在吧台上的那张空白粉色便签纸的旁边,旁边是左边,左边是他习惯坐的那一侧的方向。
赵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中指,看的角度让他的下巴和锁骨之间的夹角变成了一百二十度,一百二十度是他平时抬头看墙上便签纸时会形成的角度的一半——因为那道伤口在手指背面,指背朝上的时候他的视线需要绕过指腹的长度——两厘米,两厘米够他数出伤口旁边有六条比他肤色略深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他每天来店里推开门的方向一致。
“搬东西的时候蹭的,”赵杰把手翻过来翻过去一次,翻的路径让他的掌心朝着吧台灯光的来源——顶灯在正上方,正上方的光线让那道伤口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百分之三,百分之三是他描述“小事”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多出来的平淡,“在书店搬一个铁皮书架,书架最上层那本书的书脊上有一小块翘起来的铁皮,铁皮的厚度和这个划痕的深度一样——零点五毫米。”
“书架最上层那本书,”我把手伸过去,伸的路线比平时快了零点二秒,零点二秒让我在他把手缩回去之前碰到了他的中指关节,碰到的那一瞬我的食指尖和他的伤口之间的接触面积是一点五平方毫米,平方毫米乘以他皮肤的温度三十六点八度再除以一点五等于二十四点五,二十四点五是他说“没事”的时候他的心跳比正常频率慢下去的百分比,慢的原因是他在等我的反应,“书名叫什么?”
赵杰的手指在我掌心弯曲了一下,弯曲的弧度是十五度,十五度是他每次想一个答案时眉尾会抬起的角度,角度让他的目光从手指转到了墙上编号一的方向,方向的变化是四十五度,四十五度加上他坐着的椅子转了三十度等于七十五度,七十五度是他那本书在书架上层的位置——靠近左边第三个格子,格子的编号是三,三是他刚才写编号二的时候写“二”的笔画数。
“《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赵杰念完书名的时候他的食指在我掌心里画了一个圈,圈的直径是两厘米——和他刚才在桌面上画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让我想起他第三十七次来的时候他提到过这本书的最后一页被折了一个角,角的度数是四十五度,和那天下雨前云层移动的速度形成的夹角一样,“我把那本书拿下来了,因为那本书的第一百三十二页左下角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希望有一天有人问我今天跑了多远’,我看了那行字之后把书放回去了,放回去的时候那行字上面的铅笔印被我的拇指蹭掉了一点点。”
“那行字是你写的吗?”我问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吧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创可贴,创可贴的颜色是肉色,肉色是他皮肤颜色在灯光下的色号相近的颜色,相近的程度是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让他接过创可贴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你连颜色都挑得这么准”。
赵杰把创可贴撕开,撕开的声音比刚才塑封被撕开的声音高了三个分贝,分贝的差异来自两层材质的不同——塑封纸的密度比创可贴包装纸的密度大零点三克每立方厘米,零点三克每立方厘米是他说“是我写的”之后我心脏跳动的力度比前一跳大了百分之五的计量单位。
“是我写的,”赵杰把创可贴绕着他的中指关节缠了一圈半,一圈半是标准贴法的长度加半圈——半圈是他为了让伤口刚好被药棉覆盖而多缠的,多缠的那半圈让创可贴的边缘在他的指腹上重叠了零点八厘米,零点八厘米是他每次写便签纸时那个“一”字的宽度乘以二再减去零点二,“去年四月十六号写的——一年前的今天,我当时在书店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因为那天我本来想过来跟你说话,但我走到门口看到你正给一个客人调一杯酒,调酒的手腕转了两圈半,两圈半让我觉得那个动作太好看,我不想打扰。”
一年前的四月十六号,我手里的创可贴包装纸被我攥成了一团,揉皱的声音是三次连续的闷响——一次是纸被我捏紧,一次是我把它放在吧台面上,一次是我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鸡蛋——鸡蛋的数量是三个,三个是他去年四月十六号那天在门口站的时长——三十三分钟,三十三除以十等于三点三,三点三取整数是三。
“那你那天后来去哪里了?”我把鸡蛋磕开,蛋壳碎裂的声音是两声清脆的响,响的间隔是零点六秒——我打完第一个蛋之后停了一下等他回答,他没回答,我就打了第二个,第二个蛋的蛋壳裂开的声音比第一个低了半度,半度是他在我打出第二个蛋的时候说“去了书店后面的巷子里,巷子里有一棵槐树,比门口这棵小了三年,三年的树龄差了十二圈年轮,年轮的密度差让我数了十二遍那棵树的叶子,每遍数出来的数量都不一样,都不一样是因为每次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都在动”。
“十二遍,”我把第三个蛋也打了,蛋液落在碗里的声音是一声低沉的咕咚,咕咚的振动传到了吧台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里,水的表面起了三层极细的波纹,波纹的圈数从内到外是五圈、三圈、两圈——加起来等于十圈,十圈是他站在巷子里那棵小槐树下数第十二遍叶子的时间——十分钟,十分钟里他有七分钟在等风停下来,三分钟在数那些还在动的叶子,“第十遍数到了多少片?”
赵杰的手指离开了我的掌心,离开的速度是每秒两厘米,两厘米每秒是他回答“一百四十七片”时语速的倒数乘以一个常数,常数是那棵小槐树的树高除以门口那棵大槐树的树高——二点三米除以五点八米等于零点三九六五,零点三九六五的整数部分是零,零表示他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把椅子往后推了五厘米,五厘米是他坐直了身体看向我的眼睛时目光聚焦的调整距离。
“一百四十七片,”我重复了这个数字,重复的同时我把蛋液倒进了平底锅,锅里的油已经热了一分半,一分半是我刚才听他讲完这个数字之后发愣的时间,发愣的间隔里我的右手拿着筷子在碗里画了三个圈——和他在我手掌心里画的一样,“一百四十七减去今天墙上贴着的编号一等于一百四十六,一百四十六是明天编号二的编号加上一百四十四,一百四十四是他剩下的便签纸张数里能被八整除的那一部分的数量——八是他最喜欢的数字。”
赵杰的笑声从吧台对面传过来,传过来的时候空气中的湿度是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六十的湿度让他的笑声听起来比平时圆润了零点五个分贝,分贝的差值来自于我锅里开始煎蛋的声音和他笑声重叠时互相抵消了一部分,抵消的部分让他说的那句“你连一百四十七都要算成我的数字”听起来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远了三米,三米是店门口到吧台的距离——因为他刚从椅子上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让他的视线位置升高了二十五厘米,二十五厘米是他低头看我煎蛋的角度从四十度变成了三十度。
“那个数字当然是你,”我把锅轻轻地颠了一下,蛋的边缘从锅底翻起来翻了九十度,九十度是他看着那个蛋翻过去的时候眼睛里反射的光的角度,角度让他看到蛋的背面煎得恰到好处——金黄色占了百分之七十八,七十八是他最喜欢的那本书的页码除以二再减去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是七,七是他店里的书架层数,“一百四十七片叶子,你数了十二遍,每遍都在等风停——你在等什么风?”
赵杰走到吧台侧面的位置,那个位置是他平时放书包的地方——今天我注意到他没带包,没带包的原因是他说“等明天风会告诉你”的时候他的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色的素圈,素圈的宽度是两毫米,两毫米是那枚圈的内径比他的无名指指围多出来的空隙,空隙让那枚圈在他手指上能转动——他转动了一下,转了半圈,半圈之后那枚素圈的接缝处露出来,接缝是一条极细的线,线的方向是纵向——和他口袋里那片银色槐树叶叶脉的方向一致。
“你什么时候戴的?”我把煎好的蛋从锅里滑进盘子,盘子是白色的,白色和他手指上那枚素圈的颜色是一样的,一样的色温让我的目光在那枚素圈上停了两秒,两秒是他去年四月十六号站在店门口看我调酒时那杯酒在调酒壶里摇晃的次数——三下,三下摇出了泡沫,泡沫的表面张力让那些泡沫在他离开之后十五分钟才完全消掉。
赵杰把左手伸过来,伸过来的同时右手把那枚素圈摘了下来,摘的速度是每秒一点五厘米,一点五厘米每秒是那枚圈从他指根滑到指尖所用的时间——两秒除以三厘米等于零点六六,零点六六是他回答“今天早上戴的”这句话时停顿的次数——一次,但停顿的长度是零点八秒,零点八秒和第三道划痕的长度一样。
“今天早上我出门之前,”赵杰把那枚素圈放在了吧台上,放的位置正好是粉色空白便签纸的中央,中央让他接下来的动作——把素圈推到那张纸的左上角——显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准备好的证据是那张纸被素圈压住的那个角在他的推力下翘起了零点三毫米,零点三毫米是他第二十三次来那天下雨时雨水在门框上留下的水痕的高度,“我在柜台里找到了它,找了两年——两年是一直没找到的日子,找到的时候它在书架的第三层最后一本书的书脊后面,书脊的厚度是三点五厘米,三点五厘米正好是它夹在那本书和书架壁之间的缝隙宽度。”
“两年。”我把盘子放在他面前,放的时候盘子的边缘碰到了那个素圈,碰到的声音是一声清亮的金属碰撞声,声音的长短是零点三秒,零点三秒后那枚素圈从粉色纸的左上角滚到了桌面上,滚动的轨迹是一条直线——直线的方向指向第三道划痕的终点,终点处素圈停下来的那一刻它的内圈正好框住了那道划痕的最后一毫米。
第157章
“那枚素圈,”我看着它停在划痕末端的位置,位置和我刚才测量过的零点三毫米的高度差形成了视觉上的重合,重合的角度是零度,零度意味着那道刻痕被银色的内圈完整地包裹起来,包裹的方式和他去年冬天戴过一条灰色围巾的方式一样——围巾的两端在脖子前面交叉了两次,两次交叉后垂下的长度相差三点二厘米,三点二厘米是他今天早上出门时在镜子前面调整领口的时间——三秒,三秒加零点二秒等于三点二,“你之前没说过你在找东西。”
赵杰的右手食指伸向那枚素圈,食指的指尖距离素圈边缘还有一点五厘米的时候他停住了,停住的时间是两秒,两秒里他的目光从素圈移到了我脸上的某个位置——眉毛上方两厘米,那是他看一个人时会注视的定点,定点和他的身高差构成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底边是我的目光从素圈移到他手指移动了三十厘米的路径,三十厘米是他今天从进店到坐下之间走了十二步,每步平均长度是二十五厘米,二十五厘米的平方乘以零点零四八等于三十厘米——零点零四八是他那枚素圈直径两厘米的平方除以八十四,八十四是去年四月十六号那天的日期数字,“找不到的时候说也没用,找到了的时候才应该说。”
“那现在说,”我拿起了吧台上的盘子,盘子的温度因为蛋的热度上升了四度,四度是我用掌心感受它的时间除以四秒——一秒一度的升温率,升温率乘以他的沉默时间是二点七秒等于十点八度,十点八度是他今天第一次说话的时候空气温度和他说话之前相差的数值,“你在找它的时候想过什么?”
赵杰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枚素圈,碰到的方式是他用指腹推了一下,推的距离是零点五厘米,零点五厘米让素圈的内圈在第三道划痕上滚动了半圈,半圈之后素圈的接缝面对着他的方向,方向和他目光的夹角是三十五度——他低头看的俯角,俯角让他的视线穿透了素圈中央的圆洞看到了吧台的木纹,木纹的其中一条走向和那道划痕的延长线重合了零点八厘米,零点八厘米是他说“想过你会不会注意到我在看时间”时他的下颌微微收紧的距离——零点二厘米乘以四,“因为我每次看手表,手表的时间都比实际时间慢了三分十七秒,三分十七秒是我站在那棵槐树下面发呆的时候指针走过的长度。”
“你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我问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从吧台下面拿出了另一个鸡蛋,鸡蛋的壳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的长度是零点七厘米,零点七厘米是我拇指指甲盖的宽度,宽度乘以他刚才沉默的秒数四点五等于三点一五,三点一五是他在我把新鸡蛋磕开之前说出的那个数字——他刚从口袋里掏出的那本蓝色笔记本封面上用铅笔写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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