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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232节

  赵杰翻开笔记本的封面,封面的内侧有一道折痕,折痕的角度是一百三十五度——比直角多了四十五度,四十五度是他每次翻开本子时手腕的旋转角度,角度让第一页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他的视线,但他翻了三页——三页正好翻到了有一行单独的字被圆圈圈起来的位置,圆圈的大小是他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OK”手势形成的内径——两厘米,两厘米是那行字的字数——八个字,“八”是他说“我在想这条街上的槐树到底有多少棵”的那一天他走完了整条街数出来的总数,总数比他那天数叶子的时候少了一百三十九片,一百三十九减一百四十七等于负八,负八是他接着说的那句“原来门口这棵最大”的差值。

  “整条街的槐树,”我把第二个鸡蛋的蛋液打进碗里,蛋壳的碎片在碗里漂了两片,两片的面积加起来是零点八平方厘米,平方厘米乘以他翻书页的声音响了三下等于二点四,二点四是他说“去年四月之前我也不知道”的时候语气里多出来的那点不确定的数值,“你去年四月之前不知道那条街上有槐树?”

  赵杰把笔记本合上了,合上的声音比翻开时低了两个分贝——因为纸张的弯曲程度不同了,不同的弯曲度让纸页之间摩擦的路径缩短了零点三毫米,零点三毫米的缩短对应着他把笔记本滑向吧台左侧的动作幅度——五厘米,五厘米是他坐直了之后手臂自然伸展的长度减去他手肘弯曲的角度变化产生的差值,“以前没注意过,那棵树在那条街上站了多少年我都没注意过,直到那天你给那个客人调完酒之后你走到门口,站在那棵槐树底下看了一眼手机,看一眼的时间是七秒,七秒里风吹下来一片叶子落在了你肩膀上。”

  “那片叶子,”我把蛋液放下,放下的力度让碗底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闷响的余音持续了零点四秒,零点四秒被他那句“你把它拿下来了”覆盖了一半,覆盖的比例是二分之一,二分之一是我把蛋液碗端起来的时候碗沿上沾着的一滴蛋液滑落的速度——每秒零点五厘米,零点五厘米每秒乘以他注视那片叶子的时间两秒等于一厘米,一厘米是他那片银色槐树叶的宽度,“我拿下来看了看又放回了地上,放的时候风把它吹走了。”

  “它没有吹走,”赵杰把口袋里的银色槐树叶又拿了出来,拿出来的过程中他的手指在口袋拉链上停留了零点六秒,零点六秒是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叶子时拉链齿间摩擦产生的六次微响中的停顿间隔,“你放回地上之后那片叶子被风吹到了台阶下面,台阶下面有三级台阶,三级台阶每级的高度是十五厘米,十五厘米乘以三是四十五厘米,四十五厘米是风把叶子吹到第三级台阶角上的时候它旋转的圈数——一圈,一圈之后它的叶尖指向了店门口的正方向。”

  “你怎么知道它指向了正方向?”我看着他手里的银色叶子,叶脉上机器雕刻的纹路在吧台灯光下映出了深浅不一的影子,影子的长度从叶柄到叶尖递减了零点三毫米每厘米,每厘米的递减率是三分之零点三毫米,三分之零点三毫米是他后来说“因为我走过去把它捡起来了”时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的那条弧线的弧度——三十度,三十度是他弯腰的幅度,幅度让他的视线高度下降了八十厘米,八十厘米是店门口三级台阶的高度加上他膝盖弯曲缩短的三十五厘米——三十五厘米是他蹲下时大腿和小腿之间的夹角形成的一百二十度对应的对边长度,“你那天就把它捡起来了?”

  “对,”赵杰把银色叶子放在了吧台上,放在素圈旁边两厘米的位置,两厘米是叶子叶柄和素圈之间的空隙,空隙中他放了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的边缘撕得不算整齐,有一条毛边的长度是零点七厘米——正好和那个鸡蛋壳上裂纹的长度一致,“我捡起来之后把它夹在了那本书的第三十七页,三十七页是那本书第一章第五段的起始页,第五段的第一句话是‘每当疼痛袭来的时候我就会数数’——我当时在数那片叶子上的叶脉,数出来的结果是十七条侧脉,十七条加上一条主脉等于十八条,十八条正好是我那天数了你调酒时手腕转了两圈半然后第三圈只转了半圈——半圈等于一百八十度,一百八十度除以十等于十八。”

  “你数了我的动作,”我拿起那片银色叶子,叶子在我掌心的重量是零点八克,零点八克是他刚才说的那个数字“八”除以十,十是我在吧台后面站着的这四十三分钟里他抬头看向我的次数——我数了,第一到第十次每次间隔不等,最后一次间隔是七秒,七秒是他刚才看那枚素圈的时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数的?”

  赵杰把撕下来的那张纸又拿起来,纸的毛边在他的指腹上蹭了一下,蹭出的声音微不可闻,但他反应的时间是零点三秒——比正常触感反应慢了零点一秒,零点一秒的延迟来自毛边和他中指那道伤口边缘的摩擦,摩擦的力度让他把纸翻了个面,“从你那次说‘你的咖啡不加糖’那天开始数的——那是你对我说的第五句话,第一句是‘欢迎光临’,第二句是‘坐哪里都可以’,第三句是‘喝什么’,第四句是‘好的’,第五句是‘你的咖啡不加糖’——第五句之后我数了你给其他客人调酒的次数、你擦吧台的次数、你看手机的次数,还有你站在门口看那棵槐树的次数。”

  “第五句。”我把银色叶子放回吧台上,放的位置偏了零点二厘米——因为我注意到他把纸翻面之后上面用铅笔写了三个字,三个字是“数到了”,数到的后面没有写数字,没有写数字的那片空白占了纸张面积的三分之一,三分之一是我视线停留在那片空白上的时间占整个对视时间的比例,“你数到了多少?”

  “数到了你昨天下午四点钟第一次看向门口的方向,”赵杰把那张纸折叠了两次,折叠后的尺寸是原来面积的四分之一,四分之一是他把那片银色叶子的叶柄穿过了纸的折痕,穿过去的时候叶子的尖端正好指着他无名指上没有戴素圈的位置,“四点钟是你通常给自己倒一杯水喝的时间,但你昨天没有喝水——你站在吧台后面看了三次手机,每次看手机的时间分别是二点四秒、一点七秒和四秒——加起来是八点一秒,八点一秒是我昨天站在那棵槐树下面从四点钟站到四点零八分八秒的时间。”

  “你昨天也在门口?”我把空蛋壳扔进垃圾桶,蛋壳落入桶底的声音是一声脆响和一声闷响的叠加,叠加的相位差是零点一五秒,零点一五秒是他说“我每天都在”这句话时他的嘴唇比平时多张开了百分之五的幅度,“你每天站在那棵槐树下面?”

  “不是每天,”赵杰把那片纸和银色叶子一起塞回了口袋,塞进去的动作让他口袋里的钥匙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声音的波长和上次他拉口袋拉链时的波长差了二分之一,二分之一的差异是那把铜钥匙和他的笔记本封面纸摩擦了两次——一次进一次出,“是每天下班之后会绕路经过这边,绕路的距离比直接回家多了八百米,八百米是门口那棵槐树到书店后门那棵小槐树之间的距离——我量过,用步幅量的,一步零点七六米,走了一千零五十三步——一千零五十三除以零点七六等于一千三百八十五点五,点五是我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看了一片飘在空中的树叶。”

  “你看那片树叶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零点五厘米,零点五厘米是那枚素圈的直径除以四,四是他今天早上戴素圈之前那枚圈被找到的位置——书架第三层最后一本书的后面,那本书的书脊因为被素圈长期顶着留下了一个圆形凹痕,凹痕的深度是零点三毫米——又是零点三毫米,“你在想那片树叶是不是也是从这棵树上落下来的?”

  “我在想它是不是你那天放回去的那片,”赵杰拿起盘子旁边的叉子,叉子的齿缝里有一小段残留的干面条屑,面条屑的长度是零点四厘米,零点四厘米是他用叉子拨动煎蛋边缘的动作幅度——他的叉子尖碰了一下蛋的边缘就缩回去了,缩回的速度是每秒一点二厘米,比他伸出去的时候慢了零点三厘米每秒,“因为那片树叶的形状很特别——它的叶尖比别的叶子弯了十度,十度是我有时候看到你笑的时候你左眼比右眼多眯起来的角度。”

第158章

  “十度。”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重复的时候我的舌尖在齿龈后面停留了比平时多零点二秒——那是我习惯在咀嚼一个陌生信息时无意识延长的时间,延长的时间乘以他刚才说话时的语速每秒四点三个字等于零点八六个字,零点八六个字是他那句“你左眼比右眼多眯起来的角度”里“角度”两个字之间被他咽回去的那半个音节,“你连我笑的时候眼睛眯了多少度都量过。”

  赵杰把叉子放下了,放下的动作比拿起来时重了零点三牛顿——因为叉子尖碰到了盘子边缘之后没有直接停在盘沿,而是滑了大约一厘米才止住,滑动的一厘米路径上有一道细微的水渍,水渍是从煎蛋的边缘渗出来的油水混合物——含水比例大概是七比三,七比三是他点单时说的那句“七分熟”和“三成油”被我在心里折算成了比例,“不是刻意量的,是后来回想的时候才注意到——大脑有时候会记住一些你不打算记住的细节,细节的储存位置在你的海马体和前额叶之间,走的是默认模式网络的路径。”

  “你的大脑记住了多少关于我的细节?”我把手撑在吧台边缘,手掌和台面之间的角度是三十五度——和我视线落在他左肩上时的俯角相同,相同是因为我在他回答之前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去匹配上一个他身体语言的参数,“你每天绕路经过的时候,除了数门口那棵槐树的叶子和看我站在吧台后面的动作,你还记住了什么?”

  赵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右手食指重新伸向那枚素圈,这一次伸出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零点四厘米每秒——加速度的变化是因为他的指尖在距离素圈一厘米的位置时突然改变了方向,方向偏了十五度,十五度是他的食指最终落在了素圈旁边那片银色叶子的叶柄末端——他用指腹压住了叶柄,压住的力度让叶子的尖端轻轻翘起了零点二毫米,“记住了你在四月份有一次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毛衣的领口有一根线头露了出来,那根线头在你每次低头调酒的时候都会轻轻晃动——晃动的频率和你的呼吸频率差不多,每分钟大约十六次,十六次是你那次给客人调了一杯莫吉托之后擦拭吧台时手腕转动的次数。”

  “那件毛衣,”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穿着的深蓝色围裙,围裙的肩带在右肩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压痕的宽度是零点六厘米——比那根线头的直径宽了三十倍,三十倍是他那本蓝色笔记本封面上铅笔写的数字“30”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的地方,“你连我呼吸的频率都数过。”

  “不是故意的,”赵杰把银色叶子拿起来,叶子的边缘在吧台灯光下折射出一道细长的亮线,亮线的宽度和他左手无名指上那圈淡白色的皮肤凹陷完全一致——那是戴了很久的戒指被取下来之后留下的痕迹,痕迹的周长是六点二八厘米——两厘米的直径乘以圆周率,圆周率的小数点后两位是“一四”,“那段时间我在练习数数——医生说数数可以让人从疼痛里分心,分心的效率取决于你选定的计数对象的规律性,你呼吸的频率比节拍器稳定——我的节拍器坏了三次,第三次坏的时候我直接扔掉了。”

  “你生病了?”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吧台上的空蛋壳,蛋壳被我的手指推着滚动了两厘米,两厘米的滚动距离中蛋壳内侧残留的蛋清在吧台上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痕迹的蒸发时间大概是三秒——三秒是他沉默的时长,“你在数我的呼吸是因为你在疼。”

  赵杰把银色叶子重新放到了素圈的旁边,这一次他刻意让叶子的叶尖指向了素圈的圆心,指向的偏差小于零点五度——几乎完美重合,重合的角度和他之前描述的那片树叶被风吹到台阶角上时指向店门口正方向的角度一样,“去年四月十六号之后开始疼的,疼的位置在这里——”他抬起左手,用右手的食指点了点自己左侧肋骨下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三厘米是他每一次深呼吸时胸腔扩张的幅度,“医生说是神经性的,找不到明确的病灶,但疼是真的疼,疼的时候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找一样东西来数——数街上的人、数窗外的鸟、数天花板上的裂缝,最后我发现数你最好数。”

  “为什么是我?”我把蛋壳从吧台上拿起来扔进垃圾桶,这一次蛋壳落入桶底的声音只有一声闷响——因为没有另一片碎片与它叠加,闷响的持续时间和他说出第一个字之前嘴唇张开的预动作时间相同,零点二秒,“因为我每天做的事情都一样?因为我站在吧台后面的位置固定?因为我的呼吸有规律?”

  “因为你不知道我在数你,”赵杰把那本蓝色笔记本从吧台左侧滑了回来,滑动距离五厘米——和他之前推出去的距离完全一致,一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但我知道他没有——他只是记住了那个距离,记住了他手臂舒展时手肘弯曲的角度和吧台边缘之间的关系,“你不知道店门口有个人每天站在那棵槐树下面看你的影子从吧台这一端挪到那一端——你挪动的距离是每天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之间累计大约走四千二百步,四千二百步是你调酒时脚跟在地面上转动的总角度除以三百六十度之后乘上每一步的弧长算出来的——你的左脚比右脚多转了百分之三,因为你习惯把重心压在左脚上。”

  “你算了我的步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半个调是他那枚素圈在吧台上被他的手指拨动时发出的音高变化,变化的原因是素圈的接缝处摩擦了第三道划痕的末端,末端的位置正好对应着吧台木纹上最深的那个节疤,“你还算了我的重心分配。”

  赵杰的嘴角动了动,动的幅度是零点三厘米——和他那枚素圈的厚度一样,厚度是他在某个金店订制这枚素圈时特意要求的尺寸,“算这些的时候我忘了疼,因为算你的重心分配需要想三角函数,想三角函数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在前额叶和顶叶之间来回跑了大约七次,七次来回消耗的时间是两分十四秒——十四秒是你在吧台后面转过身去拿杯子的时候我的视线追着你转了十四度——度数的单位是角度不是温度,但你转身时围裙带子拂过吧台边缘带起来的那股风确实让我的皮肤温度下降了零点三度。”

  “你今天为什么决定告诉我这些?”我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枚素圈,素圈的温度比我掌心的温度低了零点七度——因为它在吧台上放置了太久,太久指的是从他把素圈放在吧台上到现在一共过了四分二十二秒,二十二秒是他刚才翻笔记本找那页纸的时间,“你不是说找不到的时候说也没用,找到了的时候才应该说——你说‘找到了’是指找到了这枚素圈,还是指你找到了告诉我这些的时机?”

  赵杰把笔记本翻开到了有铅笔写字的封面内侧的那一页,折痕处的一百三十五度角让他翻开的页面自然停留在了一个固定的角度——正好可以让吧台上方的灯光照到那一行用圆圈圈起来的字,“我找到了这枚素圈——在书架第三层最后一本书后面,找到它的时候它的内圈卡在那本书第一百四十七页的折角处,一百四十七页是你上次从架子上抽出那本书时折的页角——你折页角是为了标记你读到的那句话,‘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错过了彼此三百六十五次’——那本书是店员从二手书店收来的,你每天下班之后会在吧台后面翻几页。”

  “我折了那一页,”我把素圈举到眼前,透过素圈中央的圆洞看他的脸——他的脸在圆洞里被截取成了三块区域,左眼、鼻子和右肩的一部分,三块区域的相对比例和他坐在吧台前时我的视线落在他的头上再落到他肩上的两个定点之间的比例相同,“你连我翻到哪一页都知道。”

  “因为那本书之后被放回了书架第三层——第三层在我每次站在门口那棵槐树下面看店里的角度正好是对齐的,对齐的视线经过店门玻璃上被风吹动的海报和吧台上方悬挂的吊灯,吊灯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会投下一道三角形的光斑——光斑的底边在吧台边缘,顶点正好落在那本书的书脊上,”赵杰的手指着吧台后方那个书架的方向,手指的方向是正北偏东二十三度——二十三度是他每天在槐树下站立时面朝店门的角度的补角,“你折的那一页的书脊上有一道很浅的指甲印——指甲印的宽度和你大拇指指甲盖的宽度一致,零点七厘米。”

  我把素圈放回了吧台上,放下的位置比之前他的素圈停留的位置偏右了一点五厘米——因为他放下的银色叶子占据了原本的位置,一点五厘米的偏移是他刚才把笔记本滑回左侧时指尖和吧台表面的摩擦力系数乘以他的手掌质量再除以二算出来的——我没算,我凭感觉放的,“你每天站在槐树下面的时候,看得到我在看书?”

  “看不清楚字,”赵杰把他的笔记本合上了,合上的声音这一次比翻开时低了三点五个分贝——因为他这一次合得很慢,慢到纸页之间的空气被缓缓挤压出去,挤压的过程持续了一点二秒,“但我能看到你低头的时候你的后颈露出来一段,那段皮肤在你每次翻页的时候会轻轻动一下——动的幅度大约是一厘米,一厘米是你翻页时你的视线从这一行移到下一行的距离——眼睛移动的距离,不是手指的。”

  “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些,”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吧台上那枚素圈推向他那边,推的距离是七厘米——七厘米正好是他的左手手指张开的幅度,幅度乘以他笔记本上写着“数到了”那三个字下面的空白面积三分之一再除以十,等于零点二三三——不,我不应该算了,“是因为你找到了素圈,还是因为你准备不再来了?”

  赵杰的右手接住了那枚素圈,接住的动作没有迟疑——但他的食指和中指捏住素圈之后没有立即收回去,而是停滞在吧台上方大约四厘米的位置,停滞的时间和他今天第一次走进店门时在门口犹豫的那一秒相同,“我今天早上在书架第三层那本书后面找到素圈的时候,书是翻开的——翻开在第一百四十七页,页角的折痕已经变成了三道——三道折痕分别来自你三次翻到同一页,三次的间隔时间是昨天前天和大前天——三天,三天前你在读到那句‘错过了彼此三百六十五次’的时候停顿了比你平时翻页多出一点七秒的时间,一点七秒是你眼睛在那句话上停留的时间——我数过。”

  “我前天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我用手掌盖住了吧台上那片银色叶子,盖住的动作让叶子的边缘在我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压痕的长度和形状和刚才他无名指上那圈白色凹陷的边缘几乎一致,“想起了一个人。”

  赵杰把素圈套回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套进去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把素圈转了一圈的时候,素圈的内侧摩擦过他指根那圈淡白色皮肤时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声响的频率和他翻笔记本那页折痕处的纸张摩擦声相同,“想起的人是我吗?”

  “是,”我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注意到他左眼比右眼多眯了一点——十度,“你站在那棵槐树下面的时候,我有时候会从吧台后面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你——你看手机的时候、你抬头看树叶的时候、你转身要走的时候——你转身的动作和你刚才翻开笔记本时手腕旋转的四十五度角相同,你每一次转身离开都是那个角度。”

第159章

  赵杰的左手在吧台台面上缓缓摊开,摊开的角度比我上次看见他伸手拿糖罐时大了大约七度——七度是他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重新贴合皮肤之后,指根处的皮肤被挤压出来的褶皱展开的角度,褶皱的深度比刚才浅了零点二毫米,“你站在台阶上看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以为我只是在数你的动作。”

  “你数我的动作的时候,我也在数你转身的角度,”我把吧台下面那块擦了第三遍的抹布叠好,叠痕的宽度和吧台木纹上的那道裂缝一致——裂缝是我在去年冬天某次清理吧台时用刮刀刮出来的,刮刀刮过木面的力度大约是二点三牛顿,二点三牛顿是他刚才把素圈放在吧台上时施加在台面上的力的二分之一,“你转身的动作每次都是从左脚开始转,转的过程中你的右肩会比左肩先离开门框的范围,离开的时间差大约是零点四秒——零点四秒是你从开始转身到你完全背对门口之间的间隔,间隔里你的视线会最后一次扫过吧台的方向。”

  赵杰的眼睛垂下去,垂下去的速度是每秒三点二厘米——和他刚才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围裙前襟上的速度相同,“你连我转身的动作都量过——量了几次?”

  “三百六十五次,”我把抹布挂回吧台下面的挂钩上,挂钩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弧线,弧线的曲率和那枚素圈的弧度完全相同,“从你第一天站在槐树下面开始,到现在一共三百六十五天——中间你有十九天没有来,三百六十五减十九等于三百四十六,三百四十六是你转身的次数。”

  “你数了我转身的次数。”赵杰抬起头的时候,他左眼比右眼多眯的那十度变成了十一度——多了的那一度是因为他的上眼睑被吊灯的灯光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让他眼角的肌肉收缩了零点三毫米,“十九天没有来的时候——你去哪里了?”

  “那十九天里,我在书架第三层那本书的折痕上面数我自己的呼吸——每分钟大约十七次,比你的节拍器快了零点八次,零点八次是因为我的心脏在那些天里跳得比平时快——跳得快的原因是你站在槐树下面的时候,我能在门口的地面上看到你的影子,你的影子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会拉长到吧台边缘的那道三角形光斑的尖角处——你不在的那十九天,光斑的尖角只碰到了书架第三层那本书的封面,没有碰到书脊上的那道指甲印。”

  赵杰的左手伸向了吧台上的糖罐,糖罐的开口处有一圈细小的白色颗粒——是他上次加糖时洒出来的几粒糖,糖粒在吧台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光的颜色和那枚素圈内侧被摩擦过的区域反射出的光颜色一致,一致的原因是素圈内侧戴久了会氧化,氧化的程度和糖粒在空气中放置的时间成正比,“那十九天里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我的神经性疼痛有了明显的好转,好转的指标是我每天能够脱离数数的时间从十分钟增加到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相当于你从吧台这端走到那端大约三十五趟,三十五趟是你每天在吧台后面走动次数的五分之一。”

  “你因为疼痛好转了所以那十九天没有来?”我的手指在吧台边缘敲了两下,敲击的力度和节奏正好是莫吉托的调制频率——每分钟八十六次,八十六次是他翻笔记本时书页之间的空气被挤压出去的频率乘以他的呼吸频率再除以二得出的数值,我无意中算出了这个数字,“你没有来的时候我用了十九天把那本书从第一百四十七页读到了第三百零一页——第三百零一页是那本书的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写着‘三百六十五次错过之后,他们会在第三百六十六次相遇’——第三百六十六次是你的第二十次来。”

  赵杰把糖罐的盖子旋开,旋开的圈数是三圈半——半圈是因为他的手指在第二圈的末尾滑了一下,滑动的距离是零点六厘米,零点六厘米是他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的宽度,“我今天早上在医院门口捡到了一片叶子——叶子上的纹路和你那件浅灰色毛衣领口露出来的那根线头的形状一模一样,一模一样是因为线头的分叉和叶脉的分叉角度都是三十七度,三十七度是你站在吧台后面低头调酒时你的下巴和水平面之间的夹角。”

  “你把叶子带过来了吗?”我看向他的外套口袋——左边口袋的拉链拉到一半,一半拉链的齿牙暴露在空气中,暴露的长度大约是四厘米,四厘米是他口袋里的那本书从开口处露出来的书脊的长度——那本书的封皮是蓝色的,和我昨天在书架第三层看到的那本书的封皮颜色一样,但书店里一共只有两本蓝色封皮的书——一本在我这里,一本在他那里。

  赵杰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了那本书——果然是那本书的同一版本,但封面上没有折痕——他的手指翻开了第一百四十七页,翻开的动作比我慢了零点三秒——因为他翻页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页角处的折痕,折痕在他的书页上不存在,但在我的书页上存在三道,“我没带叶子——我把叶子夹在了这一页——这一页上写的那句话和你的书里写的一样,但我的书上在‘错过了彼此三百六十五次’那行字的下面被我画了一条线——线的长度是三点七厘米,三点七厘米是你那件浅灰色毛衣领口线头的长度。”

  “你买了同一本书。”我的手掌从吧台上那枚银色叶子上移开,移开的动作让叶子的边缘在我的掌心留下了一道完整的压痕,压痕的形状和厚度和赵杰无名指上那圈白色凹陷的对应关系是镜像对称——镜像轴是他的手心和我的掌心之间的那条虚拟直线,“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在书架第三层翻那本书的第二天——我路过书店的时候看见那本书被摆在橱窗里,摆在橱窗里的位置正好和你在店里拿书的位置成四十七度角,四十七度角是我站在槐树下面视线穿过吧台和书架之间的夹角——我进去买了同一版,同一版的印刷批次和你的那本相差了两千三百册——两千三百册除以三六五等于六点三,六点三天是你读那本书的总天数。”

  “你买了书之后做了什么?”我的食指越过吧台,指腹碰到了他摊开的书页边缘,边缘的纸张温度比我的皮肤温度高了零点二度——因为他刚才一直把书放在口袋里,口袋贴着他的身体,身体的温度是三十六点五度——比我调酒时用的冰块的温度高出大约二十四度,“你读了那本书吗?”

  “我读了一百四十七页——读到你折角的那一页就停了,”赵杰把书转过来,让那一页正对着我,正对的角度偏差小于零点二度——因为他转了两次,第一次转的时候偏左了一点,第二次才调整到正好,“我在你停下来的那一页也停了——停下来的原因是我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我的神经性疼痛突然消失了零点七秒——零点七秒是那枚素圈从书架第三层掉下来砸到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衰减到听不见所需要的时间。”

  “素圈是你读到那一页的时候掉的?”我把他书页上那条画线的位置用手指轻轻抚过,抚过的速度是他翻页时指甲划过纸张的速度的零点九倍——因为我刻意放慢了,“你在读到‘错过了彼此’那几个字的时候,素圈从书架后面掉了下来?”

  赵杰的右手从书页上抬起来,抬起的轨迹是一条从右上到左下的弧线,弧线的长度和他之前摸到吧台上那枚银色叶子时的路径长度相差了零点八厘米——零点八厘米是他今天走进来的时候,鞋底在门槛处蹭掉的那一小块泥土的直径,“我读到‘错过了彼此’那几个字的时候,书架第三层传来一声细响——细响的来源是一本书被碰倒了,碰倒的原因是书架后面的墙上有一只壁虎爬过,壁虎的尾巴扫到了那本竖放的书脊——书倒了之后素圈从书的后面滚了出来,滚动的距离大约三十厘米,三十厘米是书架第三层的宽度减去那本竖放的书和旁边另一本书之间的距离。”

  “壁虎。”我重复了这两个字,重复的时候我的舌尖在上颚停留了比平时多零点三秒——因为我正在想象他在那家书店里,书架第三层,他的手指在一页书的边缘停留的时候,一只壁虎从墙上爬过,“你因为一只壁虎找到了那枚素圈。”

  “如果没有那只壁虎,我可能到今天还没找到——没找到的时候我每天还是会站在槐树下面看你,看你的影子从吧台这一端挪到那一端,看你的围裙带子在转身的时候拂过吧台边缘,看你的后颈在翻书的时候露出来一段——但我不会走进来把素圈放在吧台上告诉你这一切,”赵杰的左手食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敲击的频率和他无名指上那枚素圈被转动的频率相同,“因为找到了素圈等于找到了一个理由。”

  “你需要一个理由才走进来?”我把手掌从书页上移开,移开之后书页上留下了一道微弱的水汽痕——是我掌心的温度在纸面上冷凝出来的,水汽痕的形状大致是一个圆,圆的直径大约是我掌根的宽度,四厘米,“你过去三百四十六次转身离开的时候,每一次都在等自己找到那个理由?”

  赵杰把书合上了,合上的动作比他翻开时慢了零点四秒——因为他在合上书页之前把夹在第一百四十七页和第一百四十八页之间的那片他说的叶子抽了出来——叶子的边缘是干燥的,干燥到边缘微微卷曲,卷曲的弧度和那枚素圈的内圈弧度一致,“我在第三次站在槐树下面的时候就知道我迟早会走进来,但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时机不是素圈,素圈只是把时机具象化了——时机是你翻到第一百四十七页第三遍的第二天。”

  “你算过我翻书的频率。”我的视线落在那片叶子上——叶脉的分叉角度确实是三十七度,和我那件浅灰色毛衣领口线头的分叉角度一样,一样的程度是角度差小于零点一度,“你算到了我会在第三天翻到同一页——你算到了我停顿了一点七秒——你算到了我的停顿是因为想起了一个人。”

  赵杰把叶子放在吧台上,放在那枚银色叶子的旁边——两片叶子的叶尖指向的方向相差了一点二度——因为他的手在放置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颤抖的幅度和他节拍器第三次坏掉之前指针摆动的幅度一致,“我算了——但我没有算到你想起的那个人是我——我以为你想起的是某个别的人,一个曾经坐在你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的人,一个让你在吧台后面站了那么久却迟迟没有离开的人。”

  “那个人是你,”我把吧台上那两片叶子并排放好,放好的时候我的手和他的手在吧台上空相距大约两厘米,两厘米的距离是那枚素圈的直径,“从去年四月十六号你站在槐树下面第一次开始数我的呼吸那天起,那个人就是你——那件浅灰色毛衣是我前年买的,前年穿的时候领口的线头还没有露出来——去年四月十六号那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线头刚冒出来一点点,一点点的高度大约是零点五毫米,零点五毫米是你站在槐树下面的时候从你的视角看我的围裙领口那条线头的宽度的七倍,因为你隔了大约七米。”

  “你记得我第一次数你呼吸那天。”赵杰把两片叶子之间的间距用手掌比了比,比划的动作让他无名指上的素圈在吧台灯光下闪了一下——闪光的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零点一秒足够让他的瞳孔收缩一点五毫米,一点五毫米是他每次抬头看吊灯时瞳孔收缩的幅度,“我那天站在槐树下面是因为疼——疼得我蹲下去了,蹲下去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店里的你正在擦吧台——你的动作很规律,擦了七下停顿一下——停顿的那一下正好是你抬起头看门口的方向,那天有四个人推门进来,只有一个人是你抬头看的。”

第160章

  “你连我抬头看了谁都记下来了。”我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那片干燥的叶子边缘停住了,停住的位置正好是叶脉分叉的那个节点——节点处的叶脉比周围厚了大约零点三毫米,零点三毫米是他那本书的书脊从口袋里露出来的那段的厚度,“那天推门进来的四个人里你数过他们的步频——第一个人走了七步到吧台,第二个人走了九步拐向了靠窗的卡座,第三个人只走了两步就折回去了——只有第四个人走了十一步到吧台正前方,走到的时候你正好蹲到了最低点,对吗?”

  赵杰的右手从叶子上方收回去,收回到一半停住了——停住的位置和我手的位置之间隔着那片银色叶子的边缘,边缘的宽度是零点八毫米,恰好是他鞋底那小块泥土的直径,“我蹲到最低点的时候,第四个人正好站在了吧台前面——那个人点了一杯拿铁,你说好的时候声音比你平时说话高了零点三个分贝,因为你认出了那个人是你的老同学——你从吧台下面拿出了一袋深烘豆子,那袋豆子是你锁在柜子里的,柜子里一共只有三袋,你只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才会拿那袋出来。”

  “我见过那个人之后,第二天你在槐树下面站的时间比前一天多了四分钟——四分钟足够我把吧台上所有杯子重新摆两遍,每遍摆完我抬头看门口一共二十三遍——二十三遍是我从认识你那一天起到现在抬头看门口的总次数除以十五,十五是你站槐树的天数除以二十四得到的整数部分。”我的手掌从吧台上抬起来,抬到和肩膀齐平的高度,从那里我可以看到他那本书封面上“三百六十五次”那几个字的烫金边缘在灯光下的反光方式,反光的角度和我那本书封面上同一个位置的角度完全一致——因为我们是同一批印刷中的第六本和第七本。

  “第七本,”赵杰把书翻到了封底,封底的条形码旁边有一串数字,那串数字的末三位是零零七,而我的书末三位是零零六,“我在书店里看见这本书的时候,店员告诉我这批来了十二本,六本放在橱窗,六本放在书架——前六本放在橱窗,后六本放在书架,我拿的是书架第三层从左边数第二本——你在店里读的那本是橱窗里从右边数第一本,橱窗的玻璃让封面的颜色比书架上的浅了三个色号,所以我买的时候以为那是深蓝色的——付完钱走出店门我才发现它在日光下是灰色的,和你那件浅灰色毛衣的颜色一样。”

  “你在发现颜色一样之后,又把书翻到了第一百四十七页——那一页在日光下显示的折痕是斜的,斜了四十二度——四十二度是你从书店门口走回槐树下面那条路的转弯角度,转弯的时候你看到我的吧台灯光正好从门缝里漏出来,漏出来的宽度大约是三厘米,三厘米是我那年冬天用刮刀刮出来的那道裂缝在你站在七米外时看到的长度。”我的右手伸向了挂围裙的挂钩,挂钩上空了——因为我今天没有穿围裙,我今天穿了那件浅灰色毛衣,领口的线头在灯光下显出一道细长的影,影子的宽度是零点四毫米,等于那片干燥叶子在日光下曝晒了十九天之后边缘萎缩的厚度。

  赵杰的视线从那本灰色封皮的书移到了我的领口,移动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点二秒——一点二秒是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的字句转移到我的毛衣领口再落到那根线头上所需的全部时间,这段时间里他的呼吸慢了零点二次——因为他的呼吸在被我的目光接触的时候会本能地调整节律,“那十九天里我每天都会把书翻到第一百四十七页,但我没有往下读——我把书合上放在枕边,然后躺下去数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的数量是一百四十七条——和我读到的那一页数字相同,每一条裂缝的形状都不重复——但我闭上眼睛之后,所有的裂缝都会变成那根线头的形状,线头的末端在我的视网膜上延长了大约四厘米,四厘米是你毛衣领口线头到你的锁骨窝之间的距离。”

  “你来的时候我曾经在同一个位置见过那片叶子,是那天你把素圈放在吧台上之后,我从吧台下面收拾垃圾的时候发现的——叶子贴在地板上,被你的脚印压住了,压住的位置和你左脚常踩的位置偏了零点七厘米,零点七厘米是你右脚每走十一步会多出来的那部分磨损。”我把那枚银色叶子拿起来,拿的时候我的指纹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排平行的油脂痕迹,痕迹之间的间距和我无名指指纹的脊线间距相同,“后来我把叶子洗过压平了放在冰箱上面,冰箱的温度让叶脉的收缩比常温下慢了零点三倍——所以我手上的这片叶子比你手上的那片少了十九天的阳光曝晒,少的部分在叶脉的分叉角度上显示为少了一度——一度是你十九天没来的日子里的平均气温比我来的日子里的平均气温低了的那个差值。”

  “叶子的温度差被我算出来了。”赵杰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摩挲的频率和他手指在素圈表面转动的频率之间相差了零点二赫兹——因为他现在有两样东西可以同时转动了,“我用了十七天算出这个差值——算出来之后我把叶子夹进了书里,打算第十九天的时候带过来给你看——第十九天早上我出门之前坐在床边看着那片叶子看了四分钟,四分钟里我的神经性疼痛一次都没有发作,我在第四分钟末尾决定把叶子带过来,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我停下来是因为我看到门框上的划痕和吧台木纹上的那道裂缝之间的角度是五十三度,五十三度正好是你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到门口迎接我的时候,我的视线和你的视线相交的夹角的两倍。”

  “你走到门口停住的那次,我在吧台后面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你的脚步声在门槛外面停了四秒,四秒是我的手从吧台下面的抹布上移开再伸向门把手的距离,距离是八十七厘米——八十七厘米是我站在吧台后面把视线从书架第三层移到门口所用的视线移动距离的两倍,我的视线移动的角速度是每秒三十三度,三十三度是你把那枚素圈从无名指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动时,素圈与你的指腹接触弧线所对的圆心角。”我的声音说到这里停了半拍——半拍的时间足够我把桌面上那两片叶子的叶尖对齐到零误差,“你在门口停住的那次是第二十天——你进来了,你说你把叶子夹在那本书里了,但你说完之后摸了摸左边口袋——口袋里的书在,叶子不在——你才想起来叶子在第十九天晚上被你从书里抽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有一杯隔夜的水,水的倒影在灯光里把叶子分割成两半,分割线正好是你书页上那条画线的延长线。”

  “你连这个都看见了。”赵杰的声音比我记忆中低了两个赫兹,低出的频率和他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内侧磨亮区域在旋转时反射光线的变化频率相同,“那天我走进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忘了叶子,想告诉你我下次再带来——但你在我说之前就把话接过去了,你说你吧台上面那片银色叶子和我的那片干燥叶子已经摆好了,你让我自己进来看看——我走到吧台前面的时候看到那片银色叶子确实在,但旁边没有我的那片——我说我的叶子忘带了,你说你知道,你说你看到我进来的时候左边口袋的拉链是拉到底的,拉到底的口袋能装得下那本书但装不下一片干燥的叶子,因为叶子的边缘会让拉链卡住——你在我说实话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全部。”

  “因为我认识你的第三百四十七次转身已经足够让我记住你的所有习惯——你每次带东西过来都会把左边口袋拉链拉到三分之二的位置,空手的时候拉链会拉到顶,你今天拉链拉到顶了。”我把那片银色叶子在指腹间转了四分之一圈,转动的过程中叶尖指向了他袖口的纽扣——纽扣上有三道平行的划痕,是我在他第一次走进来吧台时从那枚素圈上反射出来的光线位置描出来的,“但你没有空手,你带了那本书——你把书从左边口袋拿出来的时候拉链是从顶拉下来的,意味着书在口袋里面的时候拉链是在外面卡住的,但你进来之前把拉链推上去了——推上去的动作是在门口那四秒里完成的,四秒里你还做了一件事——你把书的封面朝外的那一面转了一下,因为书脊上的烫金字在户外光线下反射的角度和你刚从书店出来的那天不同了,那天是下午,今天是上午,上午的光从东南方向来,下午从西南方向来,角度差大约是三十度——你不想让我看到同一个角度。”

  赵杰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住了,停住的位置正好是烫金字“三”和“百”之间的那道细缝,“我在门口那四秒里确实转了书的方向——因为我昨天晚上在床头柜上看那本书的时候,台灯的光把封面上的字照成了暗金色——暗金色的温度和你在吧台调酒时用的冰桶表面的温度相同,相同的温度让我想起去年冬天你在吧台外面扫雪的那天——那天雪下得很大,我站在槐树下面看你在门廊处扫出一条通道,扫了九下停一下,九下是你每一次调那款莫吉托的时候摇晃的次数,那杯莫吉托你是调给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喝的——那个人来店里只喝你调的莫吉托,你来店里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二百四十天为他调过那款酒,你为他调的每一杯的冰块数量都是同一——七块。”

  “七块。”我重复了这个数字,重复的时候我的手指从银色叶子上滑了下来,滑到吧台台面的时候掌心有一阵凉意——凉意的来源是那片干燥叶子边缘的卷曲处在我指腹上划出的温度差,“你算过我调给那个人的莫吉托的次数和冰块的个数——那个人是我弟弟,他在去年冬天出了事之后再也没有来过,我最后一次为他调那杯酒是去年十二月三号,那天他在角落里坐了四十七分钟,比平时多了九分钟——九分钟是我把吧台擦干净走出门站在你站过的那棵槐树下面的时间,那天我第一次站在槐树下面看自己的店——看到的不是店,是你的后脑勺在月光下的轮廓。”

  赵杰的眼睛在我提到“弟弟”两个字的时候睁大了零点二毫米,睁大的速度和角度和他每次听到店里有人推门进来时下意识调整瞳孔的规格相同,“你弟弟——你从来没提起过你有一个弟弟——我以为角落里那个喝莫吉托的人是你曾经爱过的某个人,或者是你离开不了的某段过去——我那十九天没有来医院之前,我站在槐树下面想了很久,想如果那个人就是你站在吧台后面没有离开的原因,那我是不是应该永远只是那个数你呼吸的人。”

  “我弟弟在去年冬天离开之后,我把吧台角落那张椅子收起来了——收起来之后那个位置空了一百一十七天,一百一十七天是我的视线在擦吧台的时候扫过那个空位后自动弹开的总次数——弹开的距离是每次大约三十厘米,三十厘米正好是那个位置原来放椅子的宽度,宽度和你的手掌从拇指尖到小指尖的展开长度相同——我在第一百一十八天的时候把椅子放回去了,放回去的那天是四月三号——四月三号是你站在槐树下面第三百次的那天,那天你数我的呼吸数到了第五十七次的时候停了一下,停了零点七秒——零点七秒是你看到我把椅子重新放回去的时候,瞳孔的调整时间。”

  “我确实看到了。”赵杰的声音现在和刚才相比低了半度音阶,半度是他坐在医院诊室里听医生告诉他神经性疼痛会在每年四月达到峰值时,诊室里的白炽灯管发出的嗡鸣频率和他心跳的比值,“我看到你把椅子放回去了,放回去的时候你的手在椅背上面停了一下——停了大约一点四秒,一点四秒是你擦其他椅子平均时间的二点三倍——我在那一点四秒里决定了一件关于你的事——我决定在那天之后的某个时间走进来,坐在那张椅子上,喝一杯你调的莫吉托——但我没有立刻走进来,因为我在等自己把那枚素圈找到。”

  “素圈和那张椅子之间有什么关系?”我问他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越过吧台上那片银色叶子的边缘,指尖碰到他那本书灰色封面上烫金字“三”的那个尖角——尖角的温度比周围纸张高了零点三度,因为他的手指刚刚在那里停过,“你在找素圈的那段时间里,每一天都会站在槐树下面数我的动作——你数的动作从我的呼吸扩展到我擦杯子的次数、我翻书的页数、我抬头看门口的频次——你数的范围随着时间在扩大,扩大的速率大约是每天新增零点七个动作类型,零点七是你从槐树下面走回你住处的步数除以你站在那里看的分钟数再开平方得到的数值——你在大约第两百天的时候开始把那张空椅子的移动情况也包含进了你的计数体系里,对吗?”

第161章

  “你连这个都算进去了。”赵杰把书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换手的过程中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指尖触碰的那个烫金尖角上,那个尖角在他的目光下呈现出一种比周围更暗的色调,暗度和他每次在叙述中说出“第七本”时的音色较其他词语的色阶差相同,“我把那张椅子的移动情况纳入计数的那天是第两百零三天——那天你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把椅子往左边挪了两厘米,两厘米是你站在吧台内测擦高脚杯时手肘向外展开的极限距离,你挪完之后回到吧台后面站了三秒——三秒里你的视线在椅背上停留了两次,每次一点二秒,一点二秒是你写吧台记录时每写一个字需要的时间——你那天写吧台记录用了十二秒,写了十个字,比平时少四个字——因为你那天写的是‘椅子动了’。”

  “‘椅子动了’——我那天确实写了这四个字,因为我发现椅子在我没有碰它的时候自己移动了两厘米——那天是三月二十一号,春分,我弟弟生前最后一次来店里也是春分。”我的指尖从那个烫金尖角上收回来,收回的过程中那片银色叶子被我手指带起的风轻轻翻了个身,叶片的背面朝上,背面的银色涂层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划痕的方向和我书架上第三层那本《三百六十五次》书脊上那道压痕的方向平行,“他在春分那天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哥,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一片叶子,那片叶子是我在槐树下面捡的,槐树下面的叶子有两百种形状,我捡的那片是边缘最完整的那一片——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那年冬天他走的时候我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一片叶子,边缘完整,银色,和你手上这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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