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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222节

  “你的手指在开会。”他说。

  “开什么会?”

  “开一个关于要不要松手的会。”

  “会议结果呢?”

  “全票通过,不松手。”

  “十比零?”

  “十比零。”

  “有没有弃权的?”

  “没有,全部赞成,连最不坚定的小拇指都投了赞成票。”

  “我的小拇指怎么就不坚定了?”

  “你的小拇指以前经常摇摆,该握的时候不握,该松的时候不松,但这次它很坚定,因为它遇到了一个让它不想再摇摆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另一根小拇指。”

  江言把自己的小拇指从肚子上方伸过去,勾住了小周的小拇指,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像一个很小很小的约定,小到不需要签字,不需要盖章,不需要见证人,小到只有两根小拇指知道,但它们知道就够了。

  “你的小拇指在说什么?”小周问。

  “在说‘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答应你我会一直在,答应你我会好好吃面不挑香菜,答应你我的手会保护你的手,答应你我会把一秒拆成一千个小秒来记住你,答应你我会在银色的门口等很年轻很年轻的我们回来,答应你我不会让时间跑得太快,答应你我会让每一秒都变成棉花糖,蓬蓬的,软软的,拿在手里会化掉,化在手心里会黏黏的,黏到分不清哪一块是你的哪一块是我的。”

第140章

  “黏到分不清哪一块是你的哪一块是我的之后呢?”小周问。

  “之后就不用分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不清就不用分,不用分就不用累,不用累就可以一直黏着,黏到世界末日,黏到世界末日之后世界又重来,重来的世界里我们还是这样站着,你的胸口贴着我的后背,你的手指交叉在我的肚子前面,我的小拇指勾着你的小拇指。”

  “世界末日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

  “在吃面。”

  “还是在吃面?”

  “对,还是在吃面,世界末日那天我们煮了最后一碗面,面只有一根,很长很长,长到从碗里伸出来,伸到门外,伸到街上,伸到城市的尽头,我们一人咬着一头,吸啊吸,吸了一个下午还没有吸到中间的那个点,那个点叫‘我们相遇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哪里?”

  “在那个面摊上,就是今天我们吃面的那个面摊,那个面摊很小,小到只有三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瓶醋,醋瓶上都有一个标签,标签上都有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拿着一根葱,葱指着北边,北边是墙,墙上面贴着菜单,菜单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的人在走路。”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我说过了,我记性不好,但记你的东西记得住,记那个面摊记得住,记你坐在我对面,记你把香菜挑出来放在纸巾上,记你挑香菜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每一根香菜都要看一眼,看一眼再决定要不要挑,但最后每一根都被挑出来了,因为你不吃香菜,你从来都不吃香菜,你不吃香菜这件事比任何数学题都确定。”

  “万一有一天我开始吃香菜了呢?”

  “那你就不叫小周了,你叫另一个人了,另一个人吃香菜,另一个人不是我认识的小周,我认识的小周不吃香菜,挑香菜,把香菜放在纸巾上,放得很整齐,一根一根并排躺着,像在晒太阳。”

  “我挑香菜的样子很好看吗?”

  “好看,你做什么都好看,你挑香菜好看,你吃面好看,你把面汤溅到手背上好看,你把手背上的那滴汤给我看好也好看,你站在我身后暖我的后背好看,你把手交叉在我肚子前面好看,你说很傻的话的时候好看,你不说话的时候更好看,你不说话的时候你的脸很安静,安静到像一幅画,画里的人随时会走出来,但她又不走出来,她就待在那里,待在那里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烫。”

  “心里发烫会怎么样?”

  “心里发烫就会想做一些很烫的事,比如把手伸进冰水里,比如在大太阳底下跑步,比如把一碗很烫的面一口吃完,比如在很冷很冷的冬天不穿外套出去走一圈,走回来的时候嘴唇是紫的,牙齿在打架,但心里是热的,热到像有一个小太阳在里面转。”

  “小太阳转的时候会发出声音吗?”

  “会,小太阳转的时候会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贴着后背才能听到,小太阳说‘我在转呢,我没有停,我不会停,我停的时候就是世界末日,世界末日那一天我也不会停,因为那一天我们在吃一根很长很长的面,面没有吸完,小太阳就不能停’。”

  小周把脸埋在江言的后背上,埋得很深,深到她的鼻子贴着他的脊椎,深到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衣服,深到她的呼吸透过他的衣服传到他的皮肤上,传上来的气息是暖的,湿的,像春天早晨的雾。

  “你的脸很烫。”江言说。

  “因为小太阳跑到我脸上来了。”

  “小太阳不是在我心里吗?”

  “你的心里有一个,我的脸上有一个,你的心里那个转的时候,我的脸上这个也跟着转,转出来的热量把你的后背烤热了,把我的手烤热了,把我的小拇指烤热了,热到小拇指说‘我好热’,热到它想松一松,但它又不松,因为它答应你了。”

  “答应了就要做到。”

  “对,答应了就要做到,做不到的时候就说‘我做不到’,但‘做不到’这三个字在小拇指的词典里找不到,小拇指的词典很小,小到只有三个词,一个是‘在’,一个是‘不松’,一个是‘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也算?”

  “算,‘再来一碗’是最重要的,因为只有再来一碗才能再来很多碗,很多很多碗,多到我们把一辈子的面都吃完了,吃完最后一碗的时候我们看着空碗,空碗里有剩下的葱花,有一滴很圆的汤,汤里映着我们的脸,我们的脸靠在一起,靠得很近,近到我的鼻子碰着你的鼻子,碰了很久,久到鼻尖记住了对方的温度。”

  “鼻尖也会记住东西吗?”

  “鼻尖不会记住,鼻尖只会碰,但碰的时候温度会告诉鼻尖‘这个人很重要’,重要的意思是,没有这个人,鼻尖就不知道什么是温度了,没有温度的鼻尖只是一个尖尖的东西,尖尖的东西在空气里戳来戳去,戳到的都是凉的,凉的空气,凉的碗,凉的桌子,凉的手,凉的后背,凉的心。”

  江言转过身来,转过身的时候小周的手臂从他的肚子前面滑开,滑开的时候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离开他的肚子,离开的顺序和交叉的顺序相反,先是大拇指,然后是食指,然后是中指,然后是无名指,最后是小拇指,小拇指离开的时候勾了他一下,勾的那一下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江言感觉到了,他感觉到的不是小拇指在勾他,而是小拇指在说“我会再回来的”。

  他面对着她,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不需要伸手就能碰到对方,近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样子。

  “你在我的眼睛里。”江言说。

  “你也在我的眼睛里。”

  “你的眼睛里有两个我,一个在左眼,一个在右眼。”

  “你的眼睛里也有两个我,一个在左眼,一个在右眼。”

  “那总共有四个我们。”

  “四个我们够不够?”

  “够,四个我们一个去洗碗,一个去煮面,一个去等很年轻很年轻的我们回来,一个留在原地不动,不动的那一个最重要,因为只有不动的那个才能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一刻的灯光,这一刻的温度,这一刻的呼吸,这一刻的距离,记住这一刻的我们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很小,小到风一吹就散了,但不动的那个会把每一个字都接住,接住了放在心里,心很小,但字更小,小到一颗心里能放下几万个字,几万个字排着队,排成一个很长很长的句子,句子没有标点,因为标点会打断它,而它不想被打断,它只想一直说下去,说到嘴巴累了,说到舌头打结了,说到声音哑了,说到只剩下嘴唇在动,嘴唇动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没有声音的时候字还是在的,字在空气里飘着,飘到对方的嘴唇上,嘴唇接住了,嘴唇说‘我收到了,请继续’。”

  小周伸出手,手指放在江言的嘴唇上,放得很轻,轻到像在试探一杯水烫不烫。

  “你的嘴唇在说什么?”她问。

  “在说‘你的手指很凉’。”

  “我的手指为什么凉?”

  “因为你的手刚才在水龙头下面冲过,水很凉,凉到手指忘记了什么是暖,但现在你的手指贴在我的嘴唇上,我的嘴唇是暖的,暖到手指想起了暖是什么样子,暖是软的,是红的,是会动的,是会说‘你的手指很凉’的。”

  “你的嘴唇会说‘你的手指很凉’,你的嘴唇还会说什么?”

  “还会说‘你的手指可以在我这里待很久,久到你不想待了为止’。”

  “如果我一直想待呢?”

  “那就一直待着,待一辈子,待两辈子,待一百万岁,待你的手指变成银色的,待我的嘴唇也变成银色的,银色的嘴唇说出来的话也是银色的,银色的字飘在银色的空气里,银色的空气里有很多很多银色的我们,每一个银色的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站着,看着对方,手指放在嘴唇上。”

  小周把手指从他的嘴唇上拿开,拿开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拖了一下,拖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线从她的指尖连到他的嘴唇,很细很细,细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见。

  “你拉了一条线。”江言说。

  “什么线?”

  “从你的指尖到我的嘴唇,一条看不见的线,线很细,细到风一吹就会断,但今天没有风,今天厨房里只有我们,只有水槽里滴着水,只有抽油烟机上的小灯亮着,只有碗里的小月亮照着,小月亮的光很弱,弱到照不亮整个厨房,但它能照亮那条线,因为它不需要照亮整条线,它只需要照亮线的两头就够了,线的两头是‘你的指尖’和‘我的嘴唇’,这两个地方亮了,整条线就亮了,因为线是连着它们的。”

  “线亮了之后会怎么样?”

  “线亮了之后就不会断了,线会说‘我是一根亮着的线,亮着的线是很坚强的,我不怕黑,不怕风,不怕时间,时间越久我越亮,亮到一百万岁的那一天,那一天我们会站在银色的门口,你的指尖会碰到我的嘴唇,碰的那一下会发出一个小小的声音,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银色的叶子听得见,银色的叶子听见了就会从银色的树上落下来,落下来的时候叶尖对着叶尖,叶尖对着叶尖的时候也会发出一个小小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他们也来了’。”

  “谁是‘他们’?”

  “‘他们’是所有在厨房里站过的人,所有在厨房里洗过碗的人,所有在厨房里说过很傻的话的人,所有在厨房里用手指碰过对方嘴唇的人,他们都在那棵银色的树下站着,站成一个很大的圆圈,圆圈的中心是我们,我们站在中心,我们的手指和嘴唇之间连着那条线,线很亮,亮到整个圆圈的人都看见了,他们看见了会鼓掌,掌声很轻很轻,轻到像银色的叶子落在银色的地上,但他们不是在鼓掌,他们是在拍手,拍手的意思是‘我们也这样过’。”

  “‘我们也这样过’这六个字,每个字都不一样重。”

  “哪个字最重?”

  “‘过’字最重,因为‘过’的意思是已经发生了,发生了就不能再拿走了,拿不走的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你的就是你的,谁来了都拿不走,谁说什么都拿不走,时间拿不走,距离拿不走,一百万岁也拿不走。”

  小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根碰过江言嘴唇的手指,那根拉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的手指,那根被小月亮照亮过的手指,她看着它,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那根手指不是自己的,是借来的,是从未来的自己那里借来的,未来的自己站在银色的门口,银色的头发飘在银色的风里,未来的自己对她说“拿去用吧,用完了还给我,但不用急着还,因为未来的我也用不着了,未来的我已经不需要用手指去碰他的嘴唇了,因为未来的我每一天每一秒都碰得到,碰了太多次了,多到碰不碰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不是碰,重要的是碰过之后的那条线,线还在,线一直都会在,线永远不会断,断的那一天就是世界末日,世界末日的那一天我们在吃一根很长很长的面,线会变成那根面,面就是我们之间的线,我们吸啊吸,吸到线变成了面,面变成了线,分不清哪一个是线哪一个是面,分不清就不用分,不用分就可以一直吸,吸到世界末日结束,吸到新的世界开始,新的世界里我们还是这样站着,只不过这一次你站在我的位置,我站在你的位置,你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你的手指交叉在我的肚子前面,你问我‘你的脚在干什么’,我说‘在陪你的脚说话’。”

  江言伸手把小周低着的头抬起来,用两根手指抬的,一根手指放在她的下巴上,另一根手指放在她的脸颊上,两根手指一起用力,力很小,小到像是在抬一片叶子,叶子很轻,轻到不用力就能抬起来,但他还是用了力,因为抬一片叶子的力不是为了让叶子起来,而是为了让叶子知道“我在抬你”。

第141章

  小周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江言。

  那个很小很小的江言站在她的瞳孔正中央,站得直直的,像一棵种在眼睛里的树,树的根扎在她的视神经上,树的叶子长在她的视网膜上,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一个字,字很小很小,小到需要凑到很近很近才能看清,但不用凑近也能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因为那些字连起来就是她说过的所有话,所有话排成一个圈,圈的中心是空的,空的地方刚好放下一个他。

  “你把我种在你眼睛里了。”江言说。

  “是你自己走进来的,走进来的时候你没有问可不可以,你直接走进来了,走进来之后找了一块地方,用脚踩了踩,踩实了,你说‘就这里了,这里很好,这里离你的心很近,近到你说的话我不用耳朵听,用叶子听就够了’。”

  “你眼睛里的那棵树有名字吗?”

  “有,叫‘看’,因为它的存在就是为了看你,看你的时候它的叶子会发光,光很弱,弱到只有黑夜才看得见,但你不需要黑夜,你什么时候都看得见,因为你在它的光里面,光从叶子上发出来,照在你身上,把你照得很亮,亮到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太阳,那颗太阳住在我的眼睛里,每天从左边升起来,从右边落下去,但落下去的时候不会天黑,因为落下去的那颗太阳会在我的心里接着亮,心里亮着的时候我的全身都是亮的,亮到我的手指尖是亮的,亮到我的脚趾尖是亮的,亮到我的头发丝是亮的,亮到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亮的,亮到你现在看到的我不是我,是一盏灯。”

  “你是一盏什么灯?”

  “一盏很小的灯,小到只能照亮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你走到哪里我就照到哪里,你走到厨房我照厨房,你走到面摊我照面摊,你走到世界末日我照世界末日,世界末日很黑很黑,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但你能看见我,因为我在你旁边亮着,亮得不大不小,刚好够你看清我的脸,我的脸上有一个微笑,微笑的右边比左边高一点点,高出来的那一点点刚好是你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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