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220节

　　“够了，有面有汤就够了。”

　　“两个人一碗面也够？”

　　“够，一碗面两个人分着吃，面会变得更多。”

　　“面怎么会变多？”

　　“因为分着吃的时候，每一口都算两个人的，一口面是两个人在吃，一口汤也是两个人在喝，一碗面就变成了两碗面，不是物理上的两碗，是感觉上的两碗。”

　　“感觉上的两碗能吃饱吗？”

　　“能，感觉上的两碗比物理上的两碗更饱，因为物理上的饱是胃在说‘够了’，感觉上的饱是整个人在说‘够了’。”

　　“整个人在说‘够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就是现在的感觉。”

　　小周又看了看他们的手，看了看窗外的天，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江言也站了起来，他的手一直握着小周的手，从坐着到站着，中间没有松开过，因为站起来的时候手会自然地往下坠一下，那一瞬间的拉力让他们都更清楚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手的重量。

　　小周的手不重，不重到江言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感觉到它的脉搏，感觉到它里面流动的血液，感觉到那些血液里面的红细胞在运送氧气，感觉到那些氧气被送到她的手心的每一个细胞里，让那些细胞活着，让那些细胞发光，让那些细胞说出“我在”。

　　“我去煮面。”江言说。

　　“我跟你一起去。”

　　“厨房很小。”

　　“两个人的手能并排放在案板上吗？”

　　“能。”

　　“那就够了。”

　　他们走向厨房，走得比平时慢，因为他们的手连在一起，一个人的步子快了一点，另一个人的步子就会跟着快一点，一个人的步子慢了一点，另一个人的步子也会跟着慢一点，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两个人的步子就完全一样了，迈左脚，迈右脚，迈左脚，迈右脚，像两个连在一起的节拍器。

　　厨房确实很小，小到两个人站进去之后转身都要侧着身子，但没有人说要松手，因为松了手厨房就会变得很大，大到他们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江言用一只手洗锅，一只手洗了锅，锅洗干净了之后放在了灶台上，打开火，倒上水，盖上锅盖，等水开。

　　等水开的时候他们站在厨房里，手还握在一起，看着锅盖下面冒出来的白气，看着白气升到抽油烟机下面被吸走，看着抽油烟机上的小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水开了。”小周说。

　　“水开了。”江言说。

　　他拿起面条，抽了三把，想了想，又抽了一把，四把面条一起放进锅里，面条在滚水里慢慢变软，慢慢沉下去，从一堆干硬的直条变成了一锅柔软的波浪。

　　“你多放了一把。”小周说。

　　“嗯，多放了你的那一把。”

　　“我的那一把不是已经算在里面了吗？”

　　“那一把是我以为你吃得少的量，这一把是你实际吃得多的量。”

　　“你怎么知道我吃得多？”

　　“因为你的手比我想的大。”

　　“手大跟吃得多有什么关系？”

　　“手大的人需要更多的能量来暖手。”

　　小周笑了，这一次她的嘴巴没有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听起来很响，响到锅里的面条都跟着跳了一下。

　　“面条被你吓到了。”江言说。

　　“面条也会被吓到？”

　　“会，被笑出来的声音吓到，吓到的时候会跳起来，跳起来的时候会更好吃。”

　　“为什么吓到了会更好吃？”

　　“因为被吓到的面条会更紧实，更弹，更有嚼劲，就像被吓到的人会抱得更紧一样。”

　　小周听完之后在江言的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下，打得不重，不重到那一巴掌几乎算不上是打，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响的抚摸。

　　“面好了。”江言说。

　　他关火，把锅端下来，把面捞进两个碗里，一个碗多一点，一个碗少一点，多的那个碗推到了小周面前，少的那个碗留给了自己。

　　小周看了一眼两个碗，把她面前的碗推到了江言面前，又把江言面前的碗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吃多的那碗。”她说。

　　“你吃。”

　　“你吃，你比我高，你需要的能量比我多。”

　　“你刚才说手大的人需要更多的能量。”

　　“我说的是暖手，不是暖身高。”

　　江言没有再推，因为他知道再推下去面就坨了，坨了的面不好吃，不好吃的面配不上他们现在的心情。

　　他们坐在一张小桌子前，面对面，手终于分开了，因为吃面需要两只手，一只手拿筷子，一只手扶着碗。

　　但分开只是暂时的，他们的脚在桌子底下找到了对方，两个脚尖碰在一起，碰了碰，又碰了碰，像是在确认对方还在。

　　“好吃吗？”江言问。

　　“好吃。”

　　“真的好吃还是客气的好吃？”

　　“真的好吃，面煮得刚刚好，汤的味道也刚好，不咸不淡。”

　　“那是因为你的手暖了，你的手暖了之后吃什么都觉得刚好。”

　　“是吗？”

　　“是，因为手冷的时候人会缩起来，缩起来的时候味蕾也会缩起来，味蕾缩起来的时候尝东西就不准了。”

　　小周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没有道理，但她决定不去想有没有道理，因为她现在正在吃面，而面真的很好吃。

第139章

　　“你的脚在干什么？”小周低头看了一眼桌下，她的脚尖碰着江言的脚尖，碰了很久，久到脚趾都记住了对方的形状。

　　“在陪你的脚说话。”

　　“说什么？”

　　“说‘面很好吃，但面没有你好看’。”

　　“脚也会说这种话？”

　　“脚不会说，脚只会碰，但碰的意思就是‘你比面好看一万倍’。”

　　“一万倍是多少？”

　　“一万倍就是面有一百岁的时候，你有一百万岁。”

　　“一百万岁的人长什么样？”

　　“长你这样，因为你不怎么变老，一百万年前长这样，一百万年后还长这样。”

　　小周又低头吃了一口面，吃得有点急，面汤溅了一点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小小的一滴，在灯光下亮亮的，像一颗很圆的眼泪。

　　江言放下筷子，伸手把那滴面汤擦了，擦得很轻，轻到小周几乎没有感觉到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但她感觉到了那滴面汤不见了，不见的时候她的手背凉了一下，凉的那一下让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跑到了那一个点上。

　　“你擦掉了一滴汤。”她说。

　　“嗯。”

　　“那滴汤很圆。”

　　“很圆。”

　　“圆的东西应该留着。”

　　“圆的东西会流走，流走了就不圆了，所以要在它还圆的时候擦掉，擦掉之后它就不会变丑了。”

　　“你是说那滴汤吗？”

　　“我是说你手背上的那滴汤。”

　　小周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那滴汤。

　　他们继续吃面，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慢到一碗面吃了二十分钟还没有吃完，不是面多，是他们每一口都咬得很小，每一口都嚼了很久，每一口都像是在做一个决定，决定把这口面记住，记住它的味道，记住它的温度，记住它从碗里到嘴里再到胃里的整个过程。

　　“你记性好吗？”小周突然问。

　　“好，也不好好。”

　　“什么叫好也不好好？”

　　“我的记性分东西，记实验数据记得住，记路记得住，记你的睫毛微微颤的那一下也记得住，但记今天早上吃的什么记不住。”

　　“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不记得了。”

　　“你看，你的记性确实不好。”